“你退下”养心殿内，历兴帝对汪洋吩咐道：“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得进来，违者斩”

　　汪洋大气不敢出，恭声应喏后，带走殿内所有侍候的人，在退出大殿后体贴的关上了殿门，亲自守在了殿外。

　　大殿内，历兴帝冷冷的看着南宫宸。

　　南宫宸相信，如果此时历兴帝手里有剑，一定会抡起就砍，哪怕砍不死他，也还会砍

　　“是你做的”

　　历兴帝这些年已极少有难以掌控之事，更别提这种当众出丑如同剥光了衣裳扔在人群中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他杀气四溢，目光凶狠如狼的盯着南宫宸，厉声道：“回答朕”

　　“皇兄想让臣弟什么”南宫宸望着历兴帝深遂却阴鸷如蛇蝎令人发寒的眸子，顿了一顿，“噗嗤”一声笑了，意态阑珊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

　　历兴帝抬手指着傲然不可一世的南宫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脸部不受控制的扭曲着，眼眸下的肌肉更是剧烈的抽搐着，让人不得不怀疑，也许下一瞬间，他便会眼前一黑，一头栽下去，再也起不来。

　　“皇兄为什么这样生气”南宫宸一脸讶然的看着历兴帝，凤眸间恰到好处的噙了抹惊讶与讥诮，“当日，我知晓是你授意耿尚喜暗通翟国想要谋我性命时，我也没生气啊”

　　“扑通”一声，历兴帝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龙椅上。

　　墙角夜明珠清清的光辉照在历兴帝一瞬苍老不堪的脸上，此刻的他再难让人把他和那个九五之尊联系在一起，他就如同一个不堪沧桑折磨而垂垂待死的老人。

　　南宫宸却知道，这只是一种表像。

　　他的这位皇兄，从来就不简单

　　彼此静默的对峙着。

　　良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做的”

　　“皇兄是问哪一件事”南宫宸在黄花梨木的官帽椅上坐了，拿了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茶盏随手一扔，言笑晏晏的看着历兴帝，缓缓道：“是我遇袭中毒之事，还是当年定王兄被害，王嫂带阿岱入宫，你当着阿岱的面逼奸王嫂后，将王嫂和阿岱扔进荷花池之事”

　　“是你，果然是你”历兴帝猛的上前，伸手指着南宫宸，哆嗦着嘴唇，语不成句的吼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阿岱谋反，是你主使的，是不是”

　　气到极点，历兴帝连“朕”也不用了。

　　“是我”南宫宸伸手拂开历兴帝颤抖不止的手，冷声道：“当年将阿岱从荷花池救出来，授意他装疯的也是我怎么，皇兄很意外吗”

　　面对坦然承认的南宫宸，历兴帝陡然间便失去了反应。

　　他看着南宫宸那张完美精致到无暇却又桀骜不驯的脸，怒火已经令他几欲疯狂，可是很奇怪的，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发泄这满腔怒火。就像十年前，他知晓先帝有意废储时一样，明明恨得不行，但却又无可奈何。

　　“为什么”历兴帝哑着嗓子，问道：“因为一己之私，而陷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

　　“哈哈哈”南宫宸陡然发出一串长笑。

　　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汪洋，吓得一个瑟瑟，连忙大步退了开去。

　　历兴帝目光惘然的看着大笑不止的南宫宸。

　　“别笑了，你这个疯子朕不许你笑，你给朕停下来”

　　疯狂的叫嚣声夹杂在一声高过一声的笑声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好不容易，南宫宸止了笑，他侧身目光微微上挑斜睨着气急败坏的历兴帝，那神情，就像是一只抓到老鼠的猫，正想着是把撕了吃，还是玩死了再吃

　　“不许这样看着朕，朕不许你这样看着朕，你听到没有”历兴帝转身抓起桌上的东西，没头没脑的一骨碌的扔向了南宫宸。

　　“你这个疯子，六年前，因为你的一己之私，你害朕连失三城，前方数万将士惨死，百姓流离失所今天，你又为一己之私，要毁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太平盛世，让无数人因你而死南宫宸，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怎么有脸面对南宫家的列祖列宗”

　　面对历兴帝的指责，南宫宸一字不辩，对于历兴帝朝他扔来的那些东西，他也不过是袍袖轻摆，那些东西便统统在他身前三步掉落在地。

　　终于，能扔的东西扔完了，能骂的字也骂完了。

　　力竭的历兴帝好似被抽了筋般，“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他怔怔的瞪着眼前大红又金线织龙纹的地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当年大皇兄，二皇兄，三皇兄与你夺帝位，你将他们杀了，帮你的定王兄，你也杀了，手足相残，同根相煎，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残忍”

　　“你垂涎定王嫂美色，以阿岱的性命逼她就范，却在得手之后，又将他母子二人扔进荷花池，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残忍”

　　“太子仁厚宽恕，有守业治国之德，璟王品性不端，心术不正无品无才无德，你是他们的父亲，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让他兄弟二人手足相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残忍”

　　“没有，是不是”南宫宸讥笑的看向历兴帝，“你这个人从来都是宁愿你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你。这样的你，兄弟之情可以惘顾，骨肉之情可以摒弃，你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残不残忍”

　　南宫宸一连串的诘问，问得历兴帝无言以对。

　　他自然可以摆出皇帝的威严，可是，他又很清楚，皇帝的威严对于南宫宸来，那就是个屁

　　南宫宸拿脚拨开地上的一摊碎瓷，朝历兴帝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子，看着历兴帝，声音冰冷的道：“你问我如何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我现在告诉你，这天下，这江山是你的，黎民苍生自然也是你的，他们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与我何干”

　　历兴帝眸子一抖，猛的抬头朝南宫宸看去。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也曾过一句话，“皇位，天下，谁想要，谁去拿，我反正不要。”

　　是了，他本可以坐拥天下，可是他他不要，他便果真不要了。

　　所以，他南宫宸可以肆无忌惮的以天下为棋与他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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