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后,帝京城内人心惶惶。
皇帝家的丑事,是没什么人敢的,就算是也是私下里关起门来偷偷的,但平阳王谋反这样大的事,却是要的。特别是听平阳王已经一气拿下了好几座城池,人心顿时惶惶。
但战事必竟离帝京远隔千里,帝京城也不见皇上调兵遣将,更没有从前那种难民齐齐涌至京城的事发生,所以在一阵惶然惊恐过后,老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
帝京城朱雀大街一家叫四季锦的铺子里。
“掌柜的,我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前几天来,这月华锦也不过才五十两一匹,怎么几天不见,就涨成了八十两,你这是做生意还是抢钱啊”
坐在帐房里理帐的掌柜听了客人的抱怨,连忙走了出来,拱手道:“夫人,不是老朽抢钱,是这月华锦已经进不到货了,你再晚个几天来,怕是有银子也买不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哎,你们还不知道吧”掌柜的探头朝外看了看,见往常巡城的士兵今日还没来,便压着嗓子道:“你们也知道,这月华锦出在川蜀,别的地方没有,可是通往川蜀的商路已经被平阳王的人给拦了,只进不出,现在,谁还敢去进货啊”
“什么”当即有人尖声道:“不是,那平阳王是个傻子吗怎么傻子打起仗来还这么厉害”
“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他也不傻”有人接了那妇人的话,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装傻充愣从而避过杀身之祸,又在有实力的时候反戈一击,照我,再没比他更聪明的人了”
“哎,要,这是他们皇家的事,干嘛拖着我们这些老百姓受累啊一打起仗来,那得死多少人啊真是作孽哦”
“你怕什么,有宸王在这帝京城,平阳王他就是条龙也得盘着,是条虎也得趴着”
“就是,宸王可是我们大夔的战神,有他在,这天底下谁都翻不了天去”
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后,付帐的付帐,挑东西的继续挑东西,掌柜的在感叹一番生意难做之好,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
而在这间铺子二楼朝东的雅室里,两名年纪相仿却长相各异的少女,一面挑着手里的衣裳,一面轻声的交谈着。
“东西没有送出去。”
话的少女穿杏黄衫子梳双丫髻,丫髻上饰着一条米粒大小红珊瑚珠串,眉目灵动,一脸秀气正是当日与苏云溪在万宝楼有一面之缘的虞蓉蓉。
虞蓉蓉身侧的少女则穿着一袭湖兰衣裳,面色略黄,长相虽然普通些,却有着一对漆黑宛若深潭的眸子,此时听了虞蓉蓉的话,目光一滞,稍倾,却是挽唇笑道:“没关系,银子你照收便是。”
“那是当然,亲兄弟还明算帐,更何况我们只是朋友。”虞蓉蓉道,话落,却是目光在少女腊黄的脸上扫了一圈,末了,问道:“我,苏云溪,你这脸上是怎么弄的你要知道,刚才如果不是你先喊我,我可不敢认你。”
苏云溪素来以自己的易容术为傲,听了虞蓉蓉的话,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一脸自得的道:“那是,没有这过硬的本事,我敢大闹皇宫”
虞蓉蓉撇了撇嘴,本来想刺苏云溪几句,但想到皇宫中与自己从小长大的姑姑,眉间便染上了一抹轻愁,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这次的事却是把我姑姑连累了。”
提起痛失龙嗣的虞妃,苏云溪脸上的飞扬之色顿时黯然消退。
她是真没想到,郑贵妃能飞扬跋扈到那种地步,更没有想到,虞妃竟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不然,凭她肚里的那块肉,郑贵妃再跋扈也不能明知她有孕还动手啊
“你姑姑她还好吧”苏云溪问道。
虞蓉蓉却是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眯了眸子,神色很是惘然不解。
苏云溪不由便心头一紧,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虞蓉蓉看了苏云溪,道:“按姑姑应该很伤心吧可是,我总觉得她好似并不那么伤心,可你不伤心吧,她整个人又恹恹的,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苏云溪觉得皇宫里的女人呆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患上些精神病,只是有重有轻罢了。
当下,不再虞妃的事,而是将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了虞蓉蓉,“这里是剩下的一万两,你是现在点,还是回去点”
“不用点了,你的信誉度不错,我相信你。”虞蓉蓉接过苏云溪手里的银票,转手又将一个草绿色的荷包还给她,“这是你托我帮你送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苏云溪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末了,往袖袋里一塞,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虞蓉蓉道:“我走了,虽然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但我还是要跟你声谢谢。”
虞蓉蓉挑了挑眉头,唇角绽起抹浅浅的弧度。
苏云溪随手拿了匹料子便往楼下走,打算去结帐,身后却响起虞蓉蓉略带犹疑的声音。
“你爹夺职押进天牢明年秋后问斩,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苏云溪步子一顿,想了想,回头看向神色复杂的虞蓉蓉,“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虞蓉蓉看向苏云溪,目光间半是明白半是不解。
苏云溪却是咧嘴一笑,掷地有声的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话落,扔下如被雷击的虞蓉蓉大步离去。
虞蓉蓉看着转眼间便消失不见的苏云溪,却是久久都不能挪动一下,清秀的脸上,一对灵动的眸子陡然间泪水夺眶而出。
她本不爱财,可是,当年爹和娘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要送她入宫时,她才知道,这世间,比儿女更亲的是权势富贵即便是她以死相逼,也不能改变爹娘的意愿,关健时候是姑姑挺身而出。姑姑虞蓉蓉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迷惘之色。
姑姑与她年华相似,为什么却会甘愿嫁给足以当她父亲的历兴帝为妃她不相信,姑姑是真的像爹娘的那样,贪恋荣华。可姑姑当日却也,她入宫,不是为她,而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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