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席先生 朝来暮雨晚来风(六)
作者:言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朝来暮雨晚来风(六)

  他,回来了。

  席袁成没有想到,男人会选择在这个风头浪尖的时刻毅然回国。

  而且,如此不避嫌,这么高调。

  听见身后骤然停住的脚步声,男人缓缓的回过头,面色平静。

  跟在席袁成身后的四位董事,在看清男人的脸后,脸色唰的一下,更白了。

  他们几个吃惊的看着席琛,又面面相窥,心虚得很。

  将这一幕捕捉在眼底,席琛勾唇,嘴角边缘有极为浅显的笑,“好久不见,各位。”

  男人轻缓而又淡漠的声音幽幽响起,几个男人皆是虎躯一震。

  久违的音调,久违的压迫感。

  席袁成缓了缓,方才镇定下来,他扯唇:“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说着,他扫了一眼席琛身后的女人,皱眉:“不是让你们把人轰出去么?怎么还在这儿?”

  闻言,两个保安心头一惊,连连道歉之后,立马行动,驾着乔冉就往外拖。

  乔冉反应过来,冲着席琛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吼道:“席琛,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我一定会等着看你的报应!”

  刺耳尖锐的女音从空气中传进了几个人的耳畔。

  席袁成玩味的笑着,而他身后的四位董事面色一变,都在小心的揣摩男人的心思。

  男人仿佛没听见女人恶毒的咒骂,他平静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席袁成,双手滑入了裤袋里,勾唇:“二伯,这是要去哪儿?”

  席袁成对上男人深沉的黑眸,嘴角一僵,他说:“聚一聚而已。”

  聚一聚?

  席琛笑了一下,墨色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男人身后的人,声音不寒而栗:“如果我没记错,三年前几位的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气氛霎时变得紧张。

  席袁成的瞳仁沉了一沉。

  身后,其中一位董事站出来干笑:“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能聚到一块儿,也算是缘分吧。”

  另一位年纪相对较大的男人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都一把年纪了,有共同的话题很正常,就偶尔聚在一块儿喝喝茶聊聊儿孙。”

  男人挑眉,声线轻缓:“是么,看来这三年,几位真的处的不错。”

  他说着,视线落在了席袁成的身上,“二伯,身体可还好?”

  席袁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动了动唇角:“还是老样子。”

  席琛笑了笑,咀嚼着这几个字:“老样子啊……”

  他突然走上前了一步,微微侧首,在席袁成的耳边,轻声问:“好玩么?”

  男人阴阴凉凉的声音好像隆冬的风一样,刮过了席袁成的心头,他的身体,明显震了震。

  他侧眸看着他,一脸无辜:“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琛轻笑了声,他站起身体,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在场的几个男人,薄唇轻启:“玩够了,就轮到我了。”

  尾音落下,在场的人皆是面色大变。

  包括,席袁成。

  因为他在席琛的眼睛里,看到了毁灭。

  那是,他过去都未曾见到过的东西。

  ……

  ……

  苏牡柔下葬的那一天,a市下起了延绵细雨,空气中弥漫着大片的浓雾,始终消散不开。

  墓园内,地面潮湿,人迹罕至。

  子衿没有告知远方的亲戚母亲去世的消息,所以来祭奠的人很少。

  墓碑前,宋城手里捧着一束苏牡柔生前最爱的栀子花,站在雨幕之中,无声的落泪。

  而子衿,就站在他的身旁,面色平静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可是女人的容颜依旧和记忆之中那样,未曾老去。

  顾子默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笔直的站在他们的身后。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子衿的身上,眉头始终轻蹙,因为担心。

  从苏牡柔发生意外到现在,女人的态度,平静的过于异常。

  过了不知多久,雨势有越下越大的迹象,顾子默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对始终沉默的女人说:“回去吧,再这样淋下去,你和小城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子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你带小城先回去,我想再待一会儿。”

  宋城的眼睛哭得很红很肿,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也不回去。”

  顾子默看着两姐弟,轻叹了一声,摊手:“那我也不回去了,要病一起病。”

  不出所料,没多会儿,雨势渐渐大了。

  豆大的雨滴来势汹汹,子衿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连累到顾子默,不得不跟他回了车里。

  而在他们刚上车离开没多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从反方向行驶而来,车子恰巧停在了顾子默刚刚停过的位置。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着黑衫黑裤的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商务伞,右手拿着一束栀子花,眉目清隽,眸子幽深,步伐沉稳的往苏牡柔的墓碑走去。

  墓碑前已经放了两束栀子花,和男人手里拿着的一样。

  他静立在墓碑前,肩上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而他恍若未觉,背脊很直很直。

  远方的树林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帘和浓雾所掩盖,他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迅猛的雨声。

  男人盯着墓碑上,女人和蔼的笑容。

  隔了一会儿,他俯下身,将手里的栀子花,放在了墓碑上。

  雨水将他骨节分明而又冰凉的手打湿了,他缓缓抬起手,擦了擦墓碑上被雨水淋湿的照片,不知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眸子变得氤氲。

  半响,他才直起身子。

  空旷的墓园里,树木被呼呼的冷风刮得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这时,男人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这些嘈杂,慢慢响了起来。

  孤寂而又落寞。

  他说:“妈,我是席琛。”

  他说:“您放心,我会看着她。”

  他还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说完,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一直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不知何时折身返回的子衿才敢从树后走出来。

  她撑着一把伞,脸上早已经爬满了泪痕。

  刚刚男人说的话,她全部都听见了。

  席琛,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

  ……

  席琛,回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席氏传开了。

  先前传席琛就是导致乔氏破产,害得乔氏总裁跳楼自杀的幕后黑手的八卦也随之又被人挂在了嘴边。

  兴舆非议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

  子衿就是一直待在家里,不想知道那些八卦,也很难。

  回国已经三天,可是她始终没有见到席琛。

  那个男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伤口也不知道好没好。

  她想给他打电话,可是她怕打扰到他。

  在美国,他曾说过,他会回到席氏。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准备回去席氏,她只知道,如今处于敏感的阶段,外面的那些看热闹的人,恨不得从席琛的身上挖一个缺口来大做文章。

  她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宋城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皱着眉头的子衿。

  他顿了顿,边走下楼边问:“姐,姐夫这几天怎么没有回来?”

  子衿含糊:“他忙。”

  宋城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别骗我了,我也是看过新闻报道的人,早就知道姐夫遇到了麻烦。”

  瞒不过他,子衿也没打算和他解释。

  她站起身,转移了话题:“饿了吗,我去给你煮饭。”

  宋城还没说话,女人已经走向了厨房。他看着自家老姐忙碌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趁着子衿在厨房忙碌的间隙,他躲到了阳台,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通了。

  一道喑哑而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小城。”

  宋城瞄了下厨房,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小声叫了一声:“姐夫。”

  男人听出他的异样,微微一顿,问道:“你姐呢?”

  宋城嘻嘻笑:“在给我煮东西吃。”

  “你这是打电话来炫耀?”

  “不敢不敢,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老姐很想你。”

  男人沉吟:“别欺负她,我很快就回去。”

  宋城立马嚎叫:“姐夫你偏心,明明是我被老姐欺负!”

  席琛轻笑:“谁让她是我媳妇。”

  而他,又是护短护习惯了。

  聊了几句,电话就挂断了。

  陆锦看着站在楼梯口失神的男人,挑眉:“怎么,想你老婆了?”

  晃过神,席琛收起手机,斜了他一眼:“东西找到了么?”

  陆锦笑着问了他一句:“我很好奇,警方那边已经将苏牡柔的死判成意外失足来结案,你怎么会知道,是他杀?”

  席琛双手滑入大衣的袋子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怎么知道。”

  陆锦收起笑意,差点忘了,眼前的男人,是医学天才。

  他的眉目渐渐变得凝重,有理有据的分析:“的确是他杀没错,死者的头皮有很明显的被扯伤痕迹,表示生前有和人发生争执。另外,一个人如果是意外失足,一般情况下身体都是向前倾摔下去,而死者是背朝下摔下去,就证明当时案发现彻有一个人。”

  等他分析完,席琛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话:“所以说,都是一帮废物。”

  陆锦微微一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连他这个业余人士都能看出来是他杀,警局那边居然会以意外来结案,不是智商不足就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不过,陆锦看了一眼男人,好奇:“你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亲自调查苏牡柔的案件?”

  席琛走到台阶上,戴上白色的手套,尔后微微俯身,将角落里一块极为渺小,却又闪闪的亮片捡了起来。

  见状,陆锦蓦地一怔,“那是什么?”

  他走到了男人的身边,看清男人手里的东西之后,眉梢一喜。

  是一块缺口的耳环吊坠。

  席琛看着手里的东西,眸子渐深。

  沉默良久,他轻缓的开口,回答了陆锦刚刚的问题:“我回国,是来收拾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