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奶奶那一声疑问句拉得很长,她的嗓子有点儿尖锐,啊到最后已经破音儿了,在颇为空旷的地铁里,声线像个破纺车似的,吱吱呀呀听上去斑驳支离。
“看她手机。”阿钻沉声说道,一伸手就从老奶奶的手里夺过了她紧紧攥着的手机。
“不、不好吧。”苏杭脸上有点儿过意不去,可是又明显不想扶了阿钻的面子,似乎更不太敢跟他呛声,完全没有一点儿上古神器该有的架子。
“什么不好,你没看出来她就是刚才跟你抢座位的那个小姑娘。”
“也也可能是同款手机”苏杭咂摸着嘴儿嘀咕了一句。
阿钻没搭理苏杭,直接拉过了老奶奶的手,按在了指纹解锁的触摸按键上。
手机解锁了。
苏杭:“”
阿钻:“”
“你对这小姑娘观察得挺仔细啊。”苏杭想了想说,心说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吗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抢了我的座儿,就被阿钻给盯上了,看来我的关注度还挺高的,苏杭想了想,梗了下脖子,看上去一副打算开屏的既视感。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是她刚才露上的,刚才那段路程的广告视频,咱们没有注意到。”阿钻没有理会苏杭的自我感觉良好,对他勾勾手指,那只骄傲的孔雀马上迈开大长腿奔跑过去,一面回头看看,发现老奶奶似乎更老了,正在那里打盹儿,完全没搭理有人拿了她手机这茬儿。
这会儿这节车厢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有的也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的类型,坐在那里跟老奶奶一样打盹儿,两个人就找了个没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并头在一处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拍摄得比较模糊,有点儿像是咖啡的广告,整个儿视频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社会新鲜人怎样一步一步在职场上打拼,最后升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鸡汤故事。
“是卖咖啡的广告吗咖啡在哪儿”
“等一等,你不觉得这些广告是有时间线索的吗”阿钻摇了摇头,看着提起咖啡吞了吞口水的苏杭说道。
“时间线啊”苏杭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在一起的声响,把车厢里正在打盹儿的大爷大娘们吓了一跳,纷纷树懒一般地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他们两眼,又树懒一样地继续垂下了头。
“嘘,你怎么一点儿也没有身为易碎品的自觉。”阿钻小声说道,伸手在他大腿上按了按,没发现什么裂痕才放了心。
“哎嘿,我还不习惯,我是说”苏杭有点儿冒汗,吸吸鼻子,没想到该怎么找补回来。
“你刚刚说的时间线是”苏杭想了想,干脆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这条地铁线路里面的背景广告,连接起来就是人的一生,而这些上上下下的乘客们,也许是人在不同人生阶段的一段记忆列车通往喜门,保留在车上的乘客对应着他们人生当中最快乐的时间段,现在是最后一站,对应人类的老年,因为需要面临未知死亡领域的恐惧,所以快乐的乘客已经所剩无几了。”阿钻看了看四周零星的几个乘客,言简意赅地说道。
“道理我都懂,那么接下来”苏杭看着阿钻泠然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跳车”阿钻大喝一声,一纵身跳上了地铁的座位,一拳就砸向了正在高速开动着的列车的车窗
“哎哎哎易碎品啊喂”
伴随着苏杭杀鸡抹脖儿一样的呐喊,高强度的车窗竟然应声而碎与此同时他眼尖地看到从阿钻破裂的镜妖外壳之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毛绒绒的一团,不过转眼就被水银抹平,生长出了崭新的肌肤。
“短暂的快乐并不能真的到达喜门的深处,这是个象征,前面一定有什么缺口,也许是我看到了把你的手给我”阿钻攻气十足地从被自己打碎的地铁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探勘,忽然看到了什么似的,朝着苏杭大声喊道,一面伸手给他。
“哦哦,可是”苏杭软绵绵地看了一眼车厢里剩下的乘客,这才发现他们比之前更加衰老了,简直就像一具具保存完好完全风干了的木乃伊
“噫可怕”苏杭浑身一激灵,一个熊扑朝着阿钻的方向滚动了过去。
阿钻看上去颇为纤细的手臂却膂力甚大,一把抱住了苏杭,与此同时整个儿身形扭曲了起来,好像蛇一样沿着被他打开的缺口蜿蜒而上,通过车身与轨道之间非常狭窄的缝隙爬到了车声得罪,伸手在他的胳肢窝上面一戳。
“蛤蛤蛤”上面老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山崩地裂水倒流,和尚洗头用飘柔的狂笑,苏杭的身体使劲儿蹿了两下,活像个小婴儿在睡梦之中努力长个儿的模样。
“活的吗”阿钻的薄唇紧紧贴住了苏杭的脖子,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旁边向上喊话。
“噫活活的,离我脖子远一点儿啊~”苏杭的声音带着颤音儿说道,从远远的地表传过来,听起来十分软萌。
“缩回来啊。”
“卡住了啊~”苏杭的声音越来越受的说道,身体好像毛毛虫一样蜷曲起来,不好意思地扭动着。
“我需要缓缓才能缩回去,要不你先上来啊”苏杭等了一会儿,估计下面的阿钻是被自己的小颤音儿雷到了,又找补了一句。
“哦,你等着。”
阿钻想了想,苏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小脑袋缩回来,自己在这里抱着个没有脑袋的腔子晃悠,画风确实是有点儿清奇,还是先上去再说,免得这货脑袋动不了,再被流浪狗标记了可就麻烦了。
阿钻把苏杭的身体用结界固定在了隧道的顶棚,省得一会儿找着了脑袋、身子又被下一班地铁撞没了,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隧道,沿着铁轨摸索到了最近一班的站台,人生最后的旅程上已经没有多少乘客,他很轻易地避过耳目,从地铁口乘电梯回到了地面上,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刚才苏杭小脑袋冒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我警告你啊老子是神器,你不要尿”
阿钻走了半站地,惊奇地发现自己刚才竟然高高竖起了flag,果然有一只看上去没主儿的狗狗围着苏杭的小脑袋打转,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标记的好地点,苏杭的脑袋卡在那里不能动弹,只好鼓起包子脸,做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凶恶的表情吓唬狗狗,时不时还汪汪汪几声,不过貌似外语学的不怎么样,并没有起到预期中的震慑作用。
“不要啊别过来救命啊”苏杭眼见着狗狗就要抬腿,赶紧大喊大叫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地铁沿线都是比较荒芜的地方,根本没有活物经过。
“救命”
就在狗狗已经抬腿的瞬间,阿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的小石子轻轻一弹,打到了狗狗面前的沙土地上,溅起一点烟尘,小狗似乎受到了惊吓,汪呜一声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