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时间还要宝贵的。许漫兮二十四,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太年轻,甚至可以被一些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叫作大姐,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注定了公司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培养。
因为打算往影视圈发展,等稳定几年之后再渐渐朝三栖跨进,所以星海首先对她进行了表演培训。许漫兮不是科班出身,又毫无表演经验,这是一个大劣势,纵使她舞台感再好,演技不过关观众也是不买账的。
演员很不容易,这一点早在进入娱乐圈之前许漫兮就是知道的,但当真的身临其境的时候,那种疲惫会变得愈发真实和深刻,比起现在这种魔鬼般的训练,先前在学校的刻苦简直不值一提,至少她不会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期间她所拍摄的唇釉广告登陆东方卫视,站牌附近也陆续换上她的海报,虽然不是什么高端奢侈化妆品,但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来说亲民路线跟能被大家记住,公司为她申请了微博,由安妮管理,后来这家品牌赞助了一个由当红小花旦出演的偶像剧,许漫兮的粉丝数更是由最初的几千迅速飚到了三万多。
期间许漫兮有跟林湘通过电话,而她也毫不避讳的跟林湘说了自己的打算。
“在这件事上,看起来李老师是吃了哑巴亏,但既然我来了,我就不会让她只‘挨打’,不还手。”
林湘知道,她指的是魏紫真的事情:“那你想怎么做?”
“目前我还做不了什么,一个刚刚出道,连三线明星都算不上的草根,我根本没有话语权。包括李老师在内,在这个圈子里,谁红,谁名气大,话语权就握在谁的手里。李老师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的,所以她连一个像样的公关团队都没有,但魏紫真就不一样了,亿峰给她配备了最专业的公关团队,她长期霸占着微博话题榜,每条热门下来又都是一阵好评,这已经在无形之中给网民们洗脑了。久而久之,在这些水军的号召下,她的真粉就会越来越多。”
“所以……”
“在这个圈子里,粉丝才是王道。有一种黑叫作跟风黑,可你有见哪个高人气明星被黑得体无完肤毫无招架之力的么?想要跟魏紫真抗衡,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她比后台拼背景,而是真真正正做到比她红,红到她只能仰视。”
显然,公司低估了许漫兮的为人处世之道,三个月的表演培训结束之后,又给她安排了“说话”培训,这个说话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聊天,而是指在面对记者的提问时如何不着痕迹地跟他们“打太极”。
“漫兮,好久不见!”眼前这个有明显整容痕迹的娘炮男就是星海给她找来的特训老师,他一个飞扑想抱抱许漫兮,被她很快躲开。
见许漫兮一脸嫌弃,娘炮男推了推眼镜框:“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漂亮呢。”
许漫兮并没有理他,只是抱着肩膀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他,娘炮男走到她身边,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虽然近些年生物工程正在蓬勃发展,但应该还没有强大到已经研制出了‘回炉重造’技术。”这张脸的确跟大学许漫兮第一次见他时完全不同了,但许漫兮还是凭借着声音和直觉认出了他,“我建议你起诉你的主刀医生,或者是直接起诉整个医院,你只要保证到时候你亲自出庭,胜诉的几率为百分之百。”
娘炮男欲哭无泪,这张脸可是他前前后后整了七八次的成果啊:“说实话,真的有这么磕碜么?”
许漫兮并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眼睛里预装了美图秀秀的人也许能在你身边勉强保全性命。”
娘炮男不怒反笑:“星海让我来对你进行培训真是找对人了,就凭你这张嘴,要是不好好接受金大少爷我的洗礼,恐怕还没出道就要被玻璃心的网民们喊话滚出娱乐圈了。”
许漫兮不以为然,讥笑道:“两面三刀是一个优秀的演员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她背地里怎样,不代表她台面上就要怎样。许漫兮突然转换了神色,由方才的漠然变得笑意盈盈,她向金前伸出手,淡淡道,“anyway,感谢你成为我的老师。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我们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金前觉得背后阴风阵阵,苍天,这一个月他会被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折磨致死吧?
四个月的魔鬼训练终于结束,接下来就是征战娱乐圈的漫长旅途了。
“仙仙仙仙!出大事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金前同许漫兮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许漫兮发现,金前虽然有些娘里娘气,又爱咋咋呼呼,但确实是一个口才极好的男孩,为此她还特意去看了之前金前夺冠的一个辩论节目。
许漫兮接过金前手中的娱乐周刊,封面右上角赫然写着一排大字:星海小花许漫兮与李并溪旧事被扒,往日师生竟成对手?
而安娜的解释同许漫兮所想的并无太大出入,很多时候,所谓的爆料都不过是公司为了炒作或者宣传新戏而采取的特殊手段罢了。
“李并溪时来运转,被日本的石田树导演相中,免试镜出演《雪化》,虽然只是个女三号,但石田树斩获过含金熊奖金狮奖在内的六项大奖,在国际上是个了不起的大导演。李并溪跟星海的合约年底到期,原本公司高层是打算直接冷藏她的,赶上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司势必要造势宣传。”安娜说道,“唇釉的广告播出之后,我这边接到了几个本子,因为公司给你的定位是知性御姐,所以我帮你接了吴导的都市剧,是个女二号,性格很讨喜。”
安娜看着她:“你们两个以前是师生关系,现在却变成了竞争对手,这是一个很值得炒作的新闻点,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都是一件好事。”她滑动了一下手机屏幕,道,“你看,网民们都对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奇得很,不止你们两个上了热搜,连a大都挤进了前十名,有一部分人猜测你们两个当时有过节,但大部分人都猜测你们两个互生情愫,现在的网民们都腐得很,我们只要迎合住她们的口味,还怕没有话题度么?”
“我不同意。”许漫兮冷冷道,“李并溪也不会同意。”
“你说什么?”安娜不可置信。
“我不反对炒作,但我不赞成恶意消费百合。”许漫兮道。李并溪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比年轻女孩,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消耗了,百合虽然近些年是大势,但也很容易弄巧成拙,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好在现在还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只要公司不再继续买热度刷评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安娜面露不悦之色,又突然望向门口,面色才变得柔和起来:“那就听听看evelyn的意见吧。”
她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许漫兮不觉间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陷进肉里,却不能令她感觉到疼。她一直在催眠自己,许漫兮,你是一个要成为演员的人,拿出你的演技来,不要怕,不要怕跟她对视。
“evelyn,漫兮说她不同意对你们两个捆绑炒作,你的意思呢?”
许漫兮用余光看着她,她变了许多,时间完全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是岁月的打磨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让她变得更加迷人,充满着魅力,让人心旷神怡。
“我跟漫兮的想法一致。”
“也就是说,你更能接受公司为你制定的另外一套方案?”安娜挑眉反问道。
李并溪嘴角微微晕起笑意:“是。”
“另外一套方案?”这是许漫兮并不知情的。或者说,今天的新闻也是她不知情的。娱乐圈就是这样,高层决定怎样就怎样,经纪人可以替不够大牌的艺人做一切主,在他们的眼里,艺人就是一件商品,他们只要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而完全不会在乎一件商品的感受。
但无论是安娜还是李并溪都没有回答李并溪的问题,安娜看着李并溪,略带佩服地点了点头:“evelyn,我原以为你会更加乐意接受这个方案,但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勇敢,更加豁得出去。每一个豁得出去的艺人,都一定会获得成功。”
李并溪淡然一笑,并未说什么,她侧头看了一眼许漫兮,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起身离开了。
“安娜姐,那一套方案究竟是什么?”作为艺人,最要紧的就是察言观色的能力,很显然安娜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许漫兮也心知肚明,但因这件事牵扯到的人是李并溪,她实在无法不去关心。
安娜起初欲言又止,随即摇了摇头耸耸肩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种事在娱乐圈也不罕见。李并溪的年纪不小了,她既没作品又没新闻,除了捆绑炒作之外,现下没有第二个在短时间内提高她的话题度的方式,所以公司提出了两个方案,一个是跟你捆绑,这样还能顺便提高你的关注度,另外一个,就是跟《雪化》的男二号,江楚天形婚。男方那边已经同意了,现在只等并溪这里点头了。”
除却开门时些微的紧张之外,女人此时淡定的不像话,不紧不慢地帮乔倚夏和路西绽二人倒白开水喝。从监控录像中来看,女人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却也已经足够了,看着女人心如止水且略带沧桑与孤绝的眼神,以及那一头金黄色看起来并不柔顺的头发,乔倚夏可以确定那就是她。
“卢女士。”
路西绽清亮而寡淡的声音环绕在这狭小的空间之内,甚至还能听到浅浅的回音。女人抬起头,勾了勾嘴角,皱纹潜伏在眼角,她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不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的声音。她说:“是我,只有我。”
路西绽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乔倚夏看不穿她的意图,只能顺着她的想法走。
“我得了一种怪病,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思想。”
乔倚夏抬抬眉毛,礼貌地问道:“冒昧地问一句,你的丈夫?”
“我得了这样的病,他走了,我不怪他,也不恨他。”女人的眼神很真挚,也很动情。话语中没有丝毫的委屈,反倒是磅礴的大气。
“可以看一下你家其它的房间吗?”乔倚夏拢了拢自己的黑风衣,耐着冷空气说道。连屋顶都会漏风,更别指望家里会有暖气或者火炉了,窗户倒是关着,但看得出因为年岁已久并不结实,被风吹得发出碰撞的声响。
卢桂萍点点头。乔倚夏同路西绽起身分别去了不同的房间,乔倚夏去了卧房,路西绽去了厨房。只有卢桂萍一个人没动,坐在板凳上,坦然自若。
没过一会儿,路西绽从厨房中出来,走向了卧室,她抱着肩膀走到乔倚夏的身旁。卧房里的床有一边是紧紧贴着墙壁的,而乔倚夏此刻双目正紧紧盯着那一片墙壁。乔倚夏看了身旁的路西绽一眼,道:“路教授,我们出去吧。”
卢桂萍正端着玻璃杯喝水,一点都不紧张,仿佛乔倚夏跟路西绽二人是来作客一般。
“卢女士,你同你丈夫原先感情好吗?”乔倚夏问道。
“好的话,我就算赶他走,他也是不会走的。”卢桂萍道。
“也就是说,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很早之前便出现了裂痕。”乔倚夏不急不缓地说道。
卢桂萍点点头:“他外面有别的女人,经常彻夜不归。大概一个多月之前吧,他就没再回过家了。”她说得平和而自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可方才我还听村民说,前不久才刚刚见过您跟您丈夫,并且看起来同您非常恩爱。”乔倚夏说的是假话,方才那中年妇女根本就没有提到这个,她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看卢桂萍的反应。
卢桂萍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定,她跟寻常的村妇截然不同,她身上带着一股子超脱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惊扰不到她,但就是这种淡定,让她的行为看起来更加的引人怀疑。只见她轻轻一笑,将玻璃杯放下,拿起指甲剪剪起了手指甲:“警官,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您一定听说过吧。”言下之意,无论私底下我们俩闹得有多凶,在外人面前都一定要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
看来,这卢桂萍的丈夫真的是有些问题。
“卢女士,可以借您的戒指一看吗?”路西绽淡淡道。
此话一出,方才一直保持镇静的卢桂芬手一抖,险些剪到肉,不过很快恢复了方才的镇静:“什么戒指,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他那个穷鬼,哪里买得起戒指。”
“哦,那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藏在厨房里的那枚戒指是谁的吗?”
“什么!”卢桂萍猛然站起来,胸前起伏很快,声音也抬高了不少,“你怎么可以乱翻别人东西,你怎么找到的!”
路西绽冷着一张脸,对上卢桂萍凌厉的目光:“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将戒指拿出来。”
卢桂萍握紧了拳头,知道自己是被路西绽给算计了,她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戒指,可如此一来,自己是逃脱不了了。她皱着眉叹了一声气,似乎是在懊恼,说了一句:“你们等一等。”随即去了厨房。
乔倚夏和路西绽坐在了沙发上,乔倚夏努了努鼻子,这屋子不仅冷,还有一股子阴森气,将乔倚夏冻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轻声问道路西绽:“你怎么知道她有戒指?”其实正如卢桂萍所说,他们家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她实在想不到她的丈夫当年竟然会大方到给她买戒指,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买戒指也需要不小的一笔钱。
“她的手很黑也很粗糙,右手无名指却有一圈很白。”
也就是说,她常年戴着戒指,去扔垃圾时以及现在只是为了应付她们才将戒指故意摘下来。乔倚夏随即继续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会藏在厨房里?”若是当时路西绽说错了,会造成弄巧成拙的局面。
“猜的。”
“猜的?”乔倚夏有些不敢相信,她会从路西绽嘴里听到猜的这两个字。
路西绽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断不会将戒指藏到卧房这种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由她常年戴着那枚戒指可以知道她很在意,也不可能藏于厕所这种污垢之处。”这家这样小,除了一间卧室,一个厕所,一个算不上客厅的客厅,就只剩下厨房了,“而且,极有可能被她藏在了碗里。”卢桂萍很聪明,她不会想不到警察来了之后一定会对她家进行搜查。
“碗里?”
“碗和碗洗干净之后会摞在一起,我猜,那枚戒指一定在两个碗叠放的缝隙里。”
“那你刚才找了吗?”
“没有。”
乔倚夏微微无奈:“既然你已经有个猜测了,为什么不去验证一下呢?”
“戒指属私人物品,未经她人允许我不能随意去翻。这是道德底线。”路西绽目视前方,睫毛微颤。美艳而孤傲。
乔倚夏很想冲她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想说你已经是局里频来的专家了,翻东西是工作需要,不涉及道德问题。但是坐在这里实在是冻得紧,这刺骨的冷空气让乔倚夏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
卢桂萍已经进去三分钟了,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却迟迟不见她出来,乔倚夏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却见路西绽正在脱自己的外套,那长风衣是narcisoruez秋冬新款,乔倚夏之前在时尚杂志上见过,当时倒是没觉得有多好看,不过穿到路西绽的身上,却比穿到那些模特身上更能显现出这件衣服的精致。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在这样冷的屋子里脱下衣服来,那带着一丝温热的长风衣已经被放到了自己的怀里,她有些不解地望着路西绽,路西绽没有看她,只是将自己的发丝重新捋到耳后,略带温和地说了句:“我热。”
“热?”乔倚夏觉得冷得都要被冻成冰雕了,她竟然说热。
“人在跑步的时候会惯性的有一种愉悦感,从而分泌脑内啡,而吃辣的时候感官受到刺激,产生内啡肽。而我在思考案子的时候,会产生跟跑步和吃辣相同的感觉,容易兴奋。”路西绽眉眼微微上挑,在乔倚夏的角度看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俏皮和可爱。
“那我帮你拿着,等你冷了再穿。”
“你先穿着。”
乔倚夏微微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路西绽这种重度强迫症加洁癖加腹黑患者,竟然会允许别人穿她的衣服?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没说过不用洗。”
路西绽里面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将她完美的身形展现的淋漓尽致,她的身上有一种签单而沁人心脾的香气,不似香水那般浓烈,不若花香那般艳丽,那是一种专属于路西绽的孤冷的仙香。乔倚夏将她的长风衣披于自己身上,手指触摸着衣角,柔软的材质划过她的指尖,带去了丝丝温暖。
卢桂萍出来了,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郁。乔倚夏接过卢桂萍手中的戒指,细细察看了一番,却并无发现异常。她想将戒指交给路西绽,而路西绽却开口问道:“卢女士,您同您先生结婚有二十年了吧。”
“今年,刚好是第二十年。”
乔倚夏手中托着戒指,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皱着眉头谨慎问道:“卢女士,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膝下无子?”
卢桂萍再也笑不出来了,脸色变得惨白,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掺假的痛苦:“有过。”
有过和有是两个意思,有过的意思,是指现如今已经不在了。许是怕乔倚夏和路西绽二人追问下去,卢桂萍使劲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真的不想再提起有关于娃的任何事,我拜托你们不要问了,拜托你们。”
她既不愿提及这段往事,那么硬逼她开口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就算她说了,也或许只是为了搪塞她们而编造的谎言。但可以确定的是,孩子是她的心结,是心口上一道抹不去的疤痕。
乔倚夏和路西绽皆顿时没了声音,倒是卢桂萍,自从方才乔倚夏提及到了孩子的事情,原本淡然自若的她瞬间变得焦躁起来,看起来坐立难安,乔倚夏并不打算打断她,因为此刻她的一举一动正是她心理波动的最佳反映。一直到卢桂萍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哽咽着说道:“两位警官,你们带我走吧,我认罪,我全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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