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挤进人群,中央正跪着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姑娘,粗布衣服有些破烂,倒也干净整洁,头垂的低低的,看不清摸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卖身葬父!疏影激动不已,一双狼眼四处搜寻传说中裹着草席该葬的父亲,却只见了一张木质牌子摆在姑娘面前,她一看木牌上的字,不禁乐了,上面爬着的那几个大字绝不比自己的毛笔字好看多少,真该让老头来看看,谁说她的字不能见人。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木牌,才发现自己搞错了,难怪不见草席裹着的父亲,人家是卖身为父亲治病。不过这十两银子……,疏影暗中摸摸自己的钱袋,实在是囊中羞涩啊,不禁有些懊恼,原来英雄救美有时是要钱的。
她蹲下身,朝着女孩微微露齿一笑“姑娘,一定要十两吗?”
姑娘听见有人询问,终于抬起头来,满脸疑惑的表情,一双杏仁眼却是漾着水色,如江南氤氲的蒙蒙细雨,衬着一张标致的脸蛋,倒是我见犹怜。
疏影见她不明所以,舔舔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假如买你的人帅了那么一点点,学识高了那么一点点,人品好了那么一点点”她伸出一只手比出一节小拇指“有没有可能给个折扣什么的”说完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姑娘。人群均是一怔,言儿站在人群里捂住脸,估计很想装作不认识她,无奈地想,就算人家给您折扣,您也付不起的好嘛。
那姑娘最先回过神来,望着面前殷殷看着自己笑容可掬的公子,深深躬了一下腰“公子别戏耍俺了”
“没!”疏影摆手,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姑娘又低垂了头“可没有十两银子是救不活俺爹的”
疏影脸上的笑容垂了下来,看样子有点沮丧“哦,这样啊”想了想还是不死心“你爹得的是什么病?”
周遭人群见她死缠烂打,开始起哄道“你是诚心来捣乱的吧”
“就是,就是”
“哪里长的帅了?还不如我这张脸耐看”
“得了吧,就你?一张雨打沙滩的脸”
“你说谁雨打沙滩?”
两人就此开始叫板,人群乱作一团,加油鼓劲的,劝架点火的,凑热闹的,倒是把这边给忘了,只有疏影瞪着一双眼看着那姑娘等着答案。
那姑娘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直把头垂的更低“俺爹是……”
“十两银子却是高价了,在京城也没几个奴婢能卖到这个价钱”一把清亮的嗓音响起,炸成一锅粥的人群像瞬间投入了冰块,安静了下来。
疏影也随着众人的视线一齐看过去,她正蹲在地上,从她的角度是仰视着来人,首先入目的是英挺剑眉下那双熠熠生辉的凤目,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揶揄却是四分的漫不经心,直挺的鼻梁像山的脊背,唇有些削薄,颜色较淡,着一件绸缎宝蓝色长衫,负手含笑。
这年头能穿的起绸缎的,至少是小康之家啊。那人的视线先是扫过疏影,然后定在那姑娘身上,缓步向前迈了两步,一直负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中一把描金折扇,轻轻挑起姑娘的下颔,姑娘被迫仰起头来。
如此狎昵的动作,疏影跳起来就要挥开那把折扇,却在看见那姑娘的神情时,顿在了半空,她、她、她脸红什么?他除了衣料比自己考究,怎么看都是自己更丰神俊逸吧,怎么不见她对自己脸红。
疏影一条腿抬在半空,双手保持着要扑过去的动作,这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男人轻飘飘撇了她一眼,又转回视线,打量那姑娘的容貌
“摸样倒是标志”轻声下了结论,男人收回折扇,展开来徐徐地摇了摇“不过,姑娘若当真非十两不可,怕你父亲只能药石罔效了”
“切!”疏影轻轻嗤了一声,此刻已经收回了手手脚脚,也有样学样地展开扇子来摇着,嘲弄道“拿不出钱就直说嘛”
那位公子倒是好脾气地笑了“我和公子不一样,我是个商人,讲究的是物有所值”
“你……”听他嘲笑自己没有银子,疏影就要发作,想了想又压下火气,凉凉地拿姑娘方才的话堵他“可她只有得了十两银子才能救她爹”
“十两?”蓝衫公子玩味地一笑,不疾不徐道“姑娘恐怕只有把自己卖去青楼了,五两已经是高价了”眸光转向那姑娘,倒是真诚的紧,那姑娘跪在地上顿时没了主意
“你这是趁火打劫”疏影没好气地朝他喊,蓝衫公子依旧在笑“无商不奸”也亏得他满脸骄傲地念出这四个字
疏影不屑继续与他争辩,转向姑娘继续追问“你爹得的是什么病?”
“你是大夫?”蓝衫公子好奇
疏影白他一眼“不是!但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没听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嘛”
蓝衫公子撇嘴不屑“如果心意可以救病扶伤的话,那天下可就要太平许多了”
疏影咬牙“你诚心来捣乱的是不是?”
蓝衫公子不满地用扇子挡开她那只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咱们彼此彼此”
疏影瞪眼,才要反唇相讥,却被一阵嘈乱声打断。
“谁呀?谁在捣乱,都给我让开”随着话音落地,所有围观的群众呼啦一声一哄而散,三秒钟后,只剩了疏影和那个蓝衫公子,外加一个忠心护主想走又不能的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