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狠狠的一颤,那种痛穿透血肉,直达灵魂。
后面十来个守卫,一脸莫名所以,紧忙在领队的眼神下钻进各自的面包车里,充当了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景物;乔沝华视而不见,他径直的凝视着我,好像要将我封存在这焦虑的视野中永不见天日。
半晌,他将对讲机扔到地上,操纵着电动轮椅背过身去,二十余秒后,大门推开,佣人往楼梯垫上木板,他徐徐下来。
看着那张俊脸渐渐靠近,我腿弯颤抖的无意识的往后退却。他是炙热的火,我是沁凉的冰,这融化有些温暖。这融化也是无谓而畏的心悸。
最后,他的气息到了咫尺间,他的沉默让我压抑到窒息,然后听见沙哑的声线:“这么恨我?”
恨…
我深吸口气,平稳了心的颤抖:“我为什么要恨你?乔先生,想多了。”
“哦?”他嘴角讳莫勾起:“那就是爱我。”
我身体狠狠一震。拳头紧握。
“不爱了。”
他陷入沉默,他突然抬手,我感到下颚剧痛,听见他如数九重天的一字一顿:“爱与恨,必须选一样!”
我强忍着不发出狼狈的痛呼,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澈蓝纯净,直达心脏,透着冰冷,裹藏岩浆。
“乔沝华,你真自私。你想让我一直记得你?就算负面的存在,你也要占据最沉重的份量。”我凄然一笑:“好,那我就选择恨好了。”
他闻言非常一连串笑声,松开了对我下颚的钳制。他驱动轮椅倒退半米,从怀里取支雪茄点燃,然后静静看着我:“很好,那么你想怎么做?报复我?”
“你已经在报复我。”
心情,就像将枫叶卷起的秋风,悲伤之余,也刮起些因凄而恼的尘埃。
“我怎么报复你了?”我拳头紧紧握着,下唇要咬出血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哦?”他用夹着烟的手包住下颚,他很平静,好像每次跟我在一起时,都是这样:“你是这样认为。”
“可我生命里的温柔与纵容就那么多,我全都给了你,你却回报给我恨与离。”他脖颈微弯,凝视着:“你说说,你叫我以后怎么对别人笑?”
“干我何事!”
我紧捂胸脯,用大声掩饰心绪的紊乱:“你喜欢我,原来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已故的妹妹,是种抚慰;你占有我,原来就因为林雅茜跟沈晨东出过轨,是报复!乔沝华,你爱我吗?”
“也许我在你心里就从没停留过。”我喉咙哽了下:“也许你的心里就装不下我。”
乔沝华死死凝视着我眸底的水雾集聚,这种压抑宁静保持了很久,他才张开薄薄的嘴唇:“不重要。”
“你可以将我一切好与纵容解读为欺骗,不理解我任何做法情绪与言语表达,我也不希望你懂,你懂,你就会痛苦。重要的是,我必须占有你最浓烈的情感,最炙热的纯粹。”他微微俯身。澈蓝的眼睛紧盯着我,薄唇微张:“再给你一次机会,再问你一遍,爱我?恨我?”
“看着我的眼睛!”
我身体狠狠一颤,眼泪掉下来,旋即幽幽看他。咬牙切齿:“恨!”
说完,我立马阖上眼睛,我怕他会推我,而再不会有人在我跌进那小池塘前及时拉进怀里,还呵我手说,晚秋冷。
可我睁开眼睛时,他依旧只是看着我。
“人,会欺骗一切。”他突然伸手,欣长小指勾着我眼角泪滴:“人会忘记一切。”
“眼泪不会。”
我微微一怔,旋即凄笑着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对。但你知道吗乔先生,眼泪亦是感情凝固的冰。”
“它冰住人大脑。让人在自我中找回冷静,包容;它将某些情感包裹住藏进心里,永恒的保鲜期,透明的信任的琉璃镜。现在…”
“它融化了,它流走了,它就不在了。”我指着自己眼角,凄凉的泪笑:“你看,我是多么想释放你?就像没有你的这多日,我一个人原来会过得很好。我很坚强,很独立,我可以不依赖任何人,也开心快乐。”
“是吗?”乔沝华略微皱眉,后背靠下,眼神讳莫的似笑非笑:“很有趣。大多数清醒时最坚强的人,夜半哭不出来,睡不着觉。”
“更有趣的是,人说不想依赖别人的时候,是因为她还有人依赖…她正在说的这个人。”他深吸口雪茄,徐徐的喷出来,然后勾起嘴角凝视我:“我很荣幸,且永远接受。”
那刹那,我突然感觉好无力,我永远说不过他,可全因为他言语晦暗吗?还是大多时候,精准的无言可对?
“三周…”他垂眸看着雪茄在轮胎上碾灭,眼神深邃:“太久了,也太多了,我从没给一个人放这么久假期,只有你值得,你也应该玩够了。”
说完,他的视线移回我脸上,有了胡渣的俊脸渗出丝丝雅痞:“推我进去,我很久没胃口,我要看着你下饭。”
“下饭?清蒸还红烧?您真有眼光,我肉质应该比五花肉好点。”我开了个玩笑,心里却酸楚的紧,所以那嘴角勾起一秒就又斜拉了下去。我久久凝视着他的缄默,心里有些难过道:”你就是忘不了,对吗?就是不肯放过?”
“可你说尊重我?”
他眼睛都没抬一下:“我反悔了。”
我气笑了,愁绪翻涌,蹙眉道“乔先生,何必?”
“你左伴林雅茜。右随莫桑榆,下面还有谁,我不知道,听莫桑榆说曾经很多。不管怎样,我不过你花开花谢中一支,且本就冒犯禁忌。既然那一天…我们都把话将话讲开了,你就放了我,好吗?”
哒~哒~哒~
那是乔沝华食指敲打扶手的声音,直到停止的时候,我才听见他低沉道:“我是个商人,无谓重复,可你似乎总不明白。柳月茹。海城的各项城市基建都不够完整,开发成本过高,我回海城完婚后,本不该回来,可为什么事实相反?”
“我跟邵婉约跟那些所有恨不得我死的废物足争斗有近十年,我完全可以再蛰伏几年。用尚文跟巨峰将他们彻底打垮,再吞噬山河,如今却选择以转移财产这种自损八百且伤害名誉的方式、近乎操之过急的时间…你说说,我是为了什么?”
“忘却,是最无奈的爱,我乔沝华凭什么迁就?就像曾几何时的我总会思考,星月跟我,到底谁是谁的过客,谁是谁生命中的点缀?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懒得计较这么多。”他抬眸,澈蓝的眸子径直盯着我,冰冷而深邃:“柳月茹。我连你影子都要。”
我心口狠狠一颤,那种感觉,就像被电击中,外在诈似没事,内里,却连血液都似要固住了。
已是这样的关系。我无法也抵触理解这种情绪。我猛地侧过脸去,抿唇半晌,才很低冷说:“乔先生,并不在于迁就不迁就,而在于,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何必还记得我?为什么还要想着占据我?也许你是不甘心,但过去过不去的人情冷暖,不过花开花谢,何不就把这种现象,理解为必然的季节?”
乔沝华的俊脸,猛然阴沉不少。他将后背仰后去,使伸手将不知何时揣进兜里的车钥匙扔到车盖,冰冷的吐字:“理解不了。”
“柳月茹,你心里要有度,能拒绝能逃避,但不能得寸进尺。就像这车你可以不喜欢。可以随便的变卖置换,但你不能拒绝,因为是我给的!我就是霸道,就是自私,我不会辩解,但你既然知道,你心里既然还有我,何不就乖巧点,别总是忤逆我?”
“有你?你凭什么觉得我心里还有你?”我略微泛虚的捂了下胸脯,然后凄然笑道:“你也没资格说我得寸进尺,我是你的谁?我有我的自由!可你一直认为这自由是你的私有物,对吗?我要太贪心,你就让我生不如死?”
乔沝华没有回答,他保持着浅淡的笑意,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半晌后才低笑道:“柳月茹,我交代过你,我可以尊重你。但你不能委屈你自己,做不到,还嘴硬?我听人说,两周前你在工作中突然崩溃大哭?而从三周前一直到今天,情绪低潮,每三天才能吃下顿午饭?”他很阴厉的冷笑出声:“如果是这样,我的确视你为私有物,你没资格伤害你自己,只有我能伤害你!否则,后果自负。”
我一直活在他监视下?
身子狠狠一震,那种感觉就像离巢的鸯,被鸳看见在狂风暴雨中狼狈躲闪,我的心情一刹那难受到极点!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所有不堪要被他尽收眼底?凭什么!??
“你闭嘴!”我猛地攥紧拳头,心痛的感觉让泪水如雨:“乔沝华,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主宰别人命运的神吗?我又是你的玩偶,随手揉捏肆意欺骗再无血无泪的冲洗换新吗??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不能离开你,凭什么我要活在你的悲欢喜怒里?不再可能了!乔沝华,你没有好好珍惜我,你失去了我,我就不会再犯贱般的回来受伤!你要报复我?好啊!”
“既然爱上你我就爱得撕心裂肺,我还何惧被你挫骨扬灰!”
话落,我泪洒半空,紧抿着下唇坚决回头。我一步步走去,乔沝华没跟上来,走到小池塘尽头那栋拱桥的时候,我听见他很深沉的大笑声:“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柳月茹,你给了我这样的心冀非思,相信我,你已逃不了掌心了。”他驱动轮椅转过头去,背对着我,声线戏谑轻冷,而压抑:“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