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山花好弟兄 第三十六章
作者:者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秦氏恭敬地把孙氏引到堂屋,请她上座,又亲自给她沏了茶。

  欧阳钊领着赵敏静恭恭敬敬地给孙氏行了礼,然后就站在一边。

  孙氏虽然对赵培祥极不待见,对秦氏也很是厌烦,总觉得她笑里藏刀心眼儿多,但却没办法不喜欢他俩的孩子。

  此时此刻,赵敏静一双晶莹的眼睛,含笑盯着她看,漂亮的小脸蛋散发的魅力简直没法抵挡。

  孙氏俯下身,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赵敏静乖巧的依偎着孙氏,摸着孙氏手上的玉镯,甜甜地说:“娘娘您可真好看啊。”

  孙氏觉得自己心都要融化了,忍不住在静静地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一口:“心肝啊!真是可人疼!”

  堂屋里阳光明媚。沐浴在阳光下的孙氏是那么的美丽温柔。只是这外表柔情,如何能代替心中的狠辣和决绝呢?

  孙氏此次过来,是带着目的的。她是来帮着孙庆伟打探欧阳钊的行程的。

  欧阳钊恭恭敬敬地告诉孙氏,区叔从大马家里先到上海,办些生意上的事以后,就来天津接他。今年大马的老家里,有些祭祀活动要他必须到,参加完活动,他可能要到年底才会回法国。

  秦氏抱着赵敏静在一边坐着,心里有些奇怪,今天嫂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对钊钊家的事突然这么感兴趣了呢?而且好多问题问得特别失礼。刨根问底的探究欧阳家的产业,家里的大庄园谁住着?钱谁管着?怎么那么信任那个姓区的,要是他把你的钱拐走了怎么办……

  孙氏问得津津有味,秦氏听得如坐针毡,打心眼里觉得害臊。

  怎么能这么没教养?秦氏暗暗腹诽,听说孙氏也是个世家出身呢,这样的话如何问得出口。

  秦氏偷眼看看欧阳钊,觉得孩子多少也有些尴尬,能做到有问有答,完全是出于礼貌吧。

  欧阳钊对孙氏的问话,倒也谈不上反感,只是觉得无趣。他对家里的产业根本就没兴趣,也从来不过问。

  连叔叔在领事馆任职,同时也是个大律师,早早地就为他父母留下的财产做了公证保全,现在家里的财产都是他的。但对他来说,那一切也只不过是几张纸,一堆数字而已,什么意义都没。

  在法国的时候,有一次连叔叔喝醉了,对他说,钊钊,你是最富有的孩子,也是最可怜的孩子。

  欧阳钊觉得太对了,这才是对他最客观的评价。

  坐在这里,这么有目的的问欧阳钊的话,其实孙氏的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人非草木,再说人家孩子又从来没招惹过自己,由着孙庆伟这么祸害他,真挺缺德的。

  可听着欧阳钊风轻云淡地描述自己的身家,孙氏又心痒痒的:

  扎一头子就扎一头子吧,反正他也有的是钱,拿个几百两银子又不伤筋动骨。这几百两到了孙庆伟那,可就是大钱了!

  等事成了,钱到手了,自己再把私房钱拿出来一部分,哥俩合股,一块儿干个像样的买卖,等晓刚长大了,也不会只能在他们赵家当立本儿!

  这么想着,心里就坦然了。又和秦氏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

  孙庆伟这些日子一直没闲着。跟巡捕房的老金喝了两次酒,两个人心气是统一了,但怎么做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办法。

  既然原则是讹钱,事情就不能搞得太大,但不搞得太大,又怕吓不住事主,拿不到大钱。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孙庆伟都有些着急了,再这么耗下去,人就该走了。可老金那里还真是没准备好,贸贸然出击,再捞不到什么便宜,于是他找孙氏帮忙,把欧阳的行程打听清楚了。

  孙氏从赵家一会去,就招了孙庆伟,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尤其还跟他详细说了欧阳钊家富有的程度。两个人都为抓住这么个肥羊宰一刀感到庆幸。

  孙庆伟没在易家多停留。匆忙往外走,去跟老金商量对策。一出门就跟易晓刚撞了个正着。

  晓刚一把拉住孙庆伟,显然是有话要问他。

  “诶,舅舅……”

  孙庆伟让快到手的银子赶落的没空说别的,他把晓刚的手一扒拉,脚都没停,边走边说:

  “舅舅没空儿,没空儿啊!有事回头说!”

  看着舅舅匆匆出了门,晓刚一脸的不高兴,张嘴就没好话:

  “干嘛呀!投胎去呀!”

  孙氏轻轻给了儿子一把掌:

  “胡说八道!有这么说长辈的吗?这叫犯口业知不知道!干嘛呀,找你舅舅有事么?”

  晓刚冲孙氏翻了个白眼:

  “我找他能有嘛事!我就是刚才听见你们说欧阳钊什么什么的,好像还说巡捕房了。他要干嘛呀!他不是要找人逮钊钊吧!”

  孙氏吓了一跳,慌乱了一下,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你……你……你怎么这么爱胡说八道!长耳底子了吧(形容人重听)!好么丫的说人家干嘛?再说你舅舅认识谁是谁?你不许胡说八道!”

  晓刚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椅子上,瞪了妈妈好几眼。

  “我才没长耳底子呢!我耳朵好着呢!他就是提了。唉,不过算了!提就提吧,反正钊钊又没犯过罪,巡捕房逮他干嘛?”

  孙氏抬手轻轻点了点晓刚的额头。

  “说的是呀,都是些不沾边的事!你可不能乱说,尤其不能跟你爹说,知道吗?诶,这些日子有点怪啊,你不是特别恨欧阳钊吗?不是天天骂他,盼着他不得好死吗?最近我发现你不但不骂了,还叫人家钊钊了,怎么回事?”

  晓刚让孙氏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马上又恢复了平时跟妈妈一惯不讲理的态度。

  “我愿意!我现在又不恨他了,不行吗?”

  孙氏给了他一巴掌,推门出去了。

  晓刚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心里真的有些感慨呢。

  ……

  初六那天下午,赵敏启就带着欧阳钊来找易晓刚了。易晓刚躺在屋里,让妈妈已自己不舒服为借口,把他们俩给赶走了。

  初七,他刚从学校出来,就看见欧阳钊站在马路牙子边上等他。他先瞪了他一眼,然后理也不理大步往前走。欧阳钊则紧紧跟着他,一步不落。

  见甩不开他,易晓刚突然收住脚,站住了。欧阳钊跟得太紧,差点撞在晓刚身上。

  欧阳钊多少有些狼狈地看着易晓刚,易晓刚暗暗想笑,但还是憋住了,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欧阳钊说:

  “你是狗吗?你干嘛跟着我,我又不是肉包子!”

  话一出口,晓刚简直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是什么比喻!怎么能把自己比成肉包子!

  晓刚的脸通红,他想完蛋了,要被人嘲笑了。结果欧阳钊也脸通红,傻傻地看着他。

  晓刚暗自庆幸:还好,这个南蛮子中国话不怎么样,他没发现我说话的漏洞。于是立刻又趾高气扬起来了。

  “你有事吗?是找我有事吗?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欧阳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好看的手帕包,递给了晓刚:

  “给你这个,哥哥划龙舟赢的。那天比赛你也不来看。哥哥……”

  易晓刚一下子就火了,心说,小王八蛋的,老子好容易不想这事儿了,你又来招惹我!于是他使劲地打了欧阳钊一巴掌,把那个小包直接打在了地上,紧跟着又不解恨地上前,用脚狠狠地把那个手帕包撵了又撵。

  手帕被撵开了,里面的香包也被撵破了。

  一股清香随之传来。看着暴怒的晓刚,欧阳钊完全不知所措。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块手帕,蹲下身子伸手去捡那个破碎的香包。

  欧阳钊平和的态度,非但没有让易晓刚安静下来,相反他却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失去理智的他,高抬脚,使劲剁在了欧阳钊的手上,还不解气地撵了两下,大声叫着:

  “捡你妈逼捡!谁让你捡了了!我踩死你!”

  欧阳钊完全没有防备,而盛怒之下的晓刚更是一点儿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欧阳钊惨叫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这声惨吓坏了易晓刚,把他的理智也叫了回来。他连忙收脚,看着坐在地上的欧阳钊小脸煞白,左手紧紧拽着右手,痛苦极了。

  易晓刚脾气乖张,但可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眼看着自己打伤了人,甚是愧疚。但他又不想,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道歉,就这么木呆呆的站着。

  欧阳钊的手疼死了,疼得他真想站起来就给易晓刚两个大嘴巴子,但尚存的理智让他控制住了自己情感。

  欧阳钊没有马上站起身,还是先把破了的香囊捡起来,放在干净的手帕里,然后才站起来,瞪了易晓刚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