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山花好弟兄 第三十八章
作者:者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进赵宅,晓刚直奔欧阳钊的房间。可到了门口,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晓刚犹豫了。他想了想,退到了房间侧面的窄道儿里。

  晓刚清清楚楚地听得见屋里的说话声。

  秦氏在照顾欧阳钊吃饭。从他们两个人对话里,晓刚知道夜里欧阳钊疼得一宿没睡,而且还发烧了。如果不是早晨退了热,景大夫又来给换药的时候说没大事,赵培荣肯定就得带他去马大夫医院瞧病了。

  秦氏又唠叨几句就推门出来了。晓刚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身子,一直等看不见秦氏的影子,才从夹道里出来,推门进屋。

  此时欧阳钊正靠在*上看书。伤口疼,又发烧,折腾了大半夜没睡。可把守着他的赵敏启急坏了。一会儿喂他喝水,一会儿给他擦汗,忙忙叨叨的也不知道怎么着,才能让他不疼。

  欧阳钊觉得自己再不好,就得把赵敏启折腾出毛病了,所以就使劲忍着,多疼都不敢出声。可不管他怎么忍着,也瞒不过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赵敏启啊!结果就是到了后半夜,欧阳钊疼劲儿见轻,迷瞪着了,可赵敏启却一会儿都没闭眼。

  本来今天赵敏启是不打算上学了,就算是考试也打算放弃了。可欧阳钊说什么不答应,再加上一大早景大夫过来瞧了,说无大碍,赵敏启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听见门响,欧阳钊没抬头。他还以为是二婶落下东西呢,所以随口就问:“二婶,落下东西了?”

  没有回音。欧阳钊这才抬头,竟是易晓刚站在屋子当中。

  *没睡好的易晓刚面色竟也不比欧阳钊好多少。站在屋子当中,看着吊着胳膊,脸色憔悴的小秃驴,易晓刚突然特别尴尬,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吭哧半天,脱口而出的话,又让自己后悔得想抽自己。

  “你怎么这么娇气啊!不就踩了一下吗?至于吗?怎么还发烧呢?”

  恶语伤人就是犯口业。犯了口业的人死后下了地狱是要被割舌头的。这事娘吓唬过自己好几次了,自己也真害怕过,做过噩梦,可怎么就改不了呢?

  易晓刚惭愧的低下头,他觉得欧阳钊肯定恨死自己了。

  “我从小就爱发烧。有点不舒服就发烧。开始我妈还特别着急,后来就习惯了。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又旷课呀,晓刚哥?”

  易晓刚慢慢抬起头,看着小秃驴。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句话:上善若水任方圆。

  ……

  一上午,赵敏启的心始终就没踏实过。一直特别喜欢他的先生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提醒他好几次要专心。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欧阳钊那张一直压抑着痛苦的小脸,想想他就难受。之所以答应钊钊来上学,不单单因为景大夫说他的手无大碍了,有他在,那个傻孩子怕他着急上火,心疼难受,竟然连哼一声都不敢!

  想起这事,赵敏启心里就难受。这个小傻子!夜里明明疼得睡不着,却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要不是细心的赵敏启发现他的睫毛在抖,身体在颤,真的会被他骗了呢!

  后半夜他睡了,睡了就不会骗人了,不小心翻身压了伤手,轻声喊了句:“妈妈,好疼啊!”惹得赵敏启差点哭了。

  这个小傻子!赵敏启早就看出来了,欧阳钊的手不是象他自己说的那样,拿东西时候不小心砸的。百分之一千是让易晓刚给弄的!但是他就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事,完全是寸劲儿。看见大人着急,还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说自己以后不淘气了,不再鲁莽行事了。

  大人们不知其中蹊跷,多多少少都埋怨他几句。

  赵培荣怕欧阳钊伤太重,让赵培祥回头带他去马大夫医院瞧瞧时,惹得赵培祥不由得说了几句重话:

  “……真是够能添麻烦的!现在厂子多忙知道么?”

  赵培祥的话没落地,秦氏就不干了,冲他嚷嚷,赵培荣也白了他好几眼,一个劲儿地安慰欧阳钊。

  欧阳钊一边笑着说没事,一边更起劲儿给家里人赔不是。还一个劲儿地摆动着伤手,让大家放心。

  赵敏启就这么看着,什么也没说,他怕一张口,就得把欧阳钊死活不愿意说的事情给说漏了,就得忍不住大骂,易晓刚,你就是个王八蛋!可骂完了又怎么样呢?

  他理解欧阳钊的心思,虽然这样做很委屈,但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不是偏袒易晓刚这个王八蛋,他相信这是个意外。

  不是说易晓刚欺负欧阳钊是个意外,而是把欧阳钊弄得这么重的伤这件事,一定是个意外。晓刚没有这么歹毒,这点儿他赵敏启是有把握的。

  晓刚从小就粘他,而且粘得很霸道。当初晓正活着的时候,两个双子总为大启哥哥更喜欢谁打架。在和他好这件事上,除了赵敏瑞谁也不能占先儿。

  说心里话,赵敏启也真的挺疼他的,对他有的时候比对赵敏瑞都好。想想当年易晓刚住马大夫医院的的那次,真的是命悬一线。当时眼瞅着他倒气儿,赵敏启真是又害怕又心疼。

  就是在那个时候,易晓刚那个干瘦的小手都没忘了抓着赵敏启,不断地喊着哥哥,哥哥!也就是那时候起,易晓刚就成了赵敏启的一份责任,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他都得护着的责任。

  易晓刚欺负欧阳钊不止一次了。换了别人,赵敏启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也得让他给钊钊跪地认错。可易晓刚那么折腾,他除了轻轻地踢他两脚以外,竟然就是让钊钊忍着,让着他。赵敏启不光是不想让大爷为难,其实他心里还是疼着他的啊。

  心疼了晓刚,代价就是牺牲了钊钊啊!想到这儿,赵敏启又开始后悔。

  欧阳钊懂事识大体,个性隐忍,不张扬,为朋友为亲人,受多大的委屈都能咽了。自己既然知道他是这么个人,还再三再四的提醒、明示他要事事谦让晓刚,让他受了伤都不能说委屈。赵敏启觉得自己比易晓刚都混蛋。

  终于熬到了放学。赵敏启撒丫子就往家里跑。进了院,直奔欧阳钊的房间,还一直嚷嚷着:

  “我回来了,钊钊。好点么钊钊?还疼不疼?想吃点嘛,我……”

  话还没说完,二婶急急忙忙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冲赵敏启做着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啊!别嚷嚷,别嚷嚷啊!睡了,刚睡。”

  赵敏启立刻闭了嘴,走到二婶身边,小声问:“睡了?吃饭了没?”

  二婶点点头:“喝了一碗面汤。*没睡好,想睡就多睡吧。等睡醒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他做。进去的时候轻着点,俩人好不容易才睡着,别给吵醒了。”

  “两个人?谁呀?静静跟钊钊一块儿睡呢?”

  二婶摇摇头。

  “是晓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我来给钊儿送面汤的时候,他就在了。我给钊钊送的面汤,他也喝了一碗。喝完了面汤,俩人都困了,就一块儿睡了。我看晓刚的眼圈都青了,孩子昨晚上可能还真是没睡好觉呢!”

  赵敏启一脸的迷惑。

  “他干嘛来呀?他为嘛睡不好觉呀?”

  二婶倒是想得开,边走边说:“人家为嘛不能来呀?再说,小孩也有睡好觉的时候,你昨夜里睡好了吗——看一眼就到堂屋来吃饭吧!进去的时候一定轻着点啊!”

  赵敏启推门进了屋。一眼就看见躺在*上安睡的两个人。

  两张平静安宁面孔,让人看了安心踏实。赵敏启忍不住嘴角向上,心里暗暗想:钊钊就是有本事,如果是女的就是以柔克刚的典范,易晓刚这个小王八蛋那么难搞,都让他摆平了——也幸亏钊钊他不是个女的,如果是的话,那得是个多么招蜂引蝶的主儿啊!那就得是红颜祸水啊!

  怎么会有如此乱七八糟的念头!赵敏启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这番心思要是让钊钊知道了,估计臭小子得跟自己拼命了!

  ……

  易晓刚就是这一天被欧阳钊彻底收服的。

  从始至终,易晓刚一直坚持地认为,自己也并不完全因为欧阳钊没有给自己告状,让自己没有挨打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亏欠他,才对他欧阳钊好的,如果是那样,他们俩的友谊就显得比较肤浅了。

  他们的友谊应该是建立在互信互谅的基础上的,不对,是欧阳钊原谅他易晓刚啊!哪有什么可互谅的啊!

  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互相欣赏的基础上的,也不对,欧阳钊知识面广,又有口才,是易晓刚欣赏人家才对,自己除了玩好像也就没什么特长了,能有什么可让人欣赏呢!

  唉,就这么回事吧,反正那天起,他易晓刚就把欧阳钊当成除了赵敏启以外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那天易晓刚和欧阳钊说了好多话,都是些小鼻子小眼儿地事儿。易晓刚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跟欧阳钊一块儿玩,他是个这么好玩的人,多么不起眼儿地事到他那里都能讲得那么好玩!易晓刚觉得自己才真是个傻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