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玛莎再次驶入休息区时，慕容珊还稳坐窗前，举着酒杯，满眼的小星星。

　　“姐，这么快就回了？”

　　“是啊，没耽搁你的事情吧？”

　　“还好，对了，你拿的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连蛇皮袋子都有？”慕容珊好奇地看着姐姐拧下来两个鼓胀胀的袋子，土的不得了。

　　“哦，刚才在大门口碰到李开心了，他送的。一袋子是老乡种的小菜，说味道很好；一袋是菩提一号，杀虫用的。”

　　“啊？二黑子人呢？”慕容珊跳了起来，脸急红。

　　“送完东西就走了。”慕容玥没好意思说李开心向她求爱了，自己已经拒绝了人家，怎么可能再拿出来说事呢？她也没有抬头看妹妹，拧着袋子往远处走。

　　“这个二黑子，真是的，说好的老地方，干嘛不进来嘛！”慕容珊跺跺脚，嘟起小嘴生闷气。

　　慕容玥放好袋子，又回来抱出那盆三羊开泰：“珊珊，亚太花卉博览会后天就要开幕了，你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呀？”

　　“急什么？我再玩两天。”慕容珊没好气地坐下身，灌了一口桂花酿，一早的好心情，全没了。她的销售团队已经预定好了赶去北美的国际航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展览和推销，本来准备和李开心碰个面，说说心里话，出去兜会风，把关系确定下来，就出发的。

　　“你不急，姐急啊，1000亩花卉，十分之一都未销售出去，再没资金进账，拿什么交土地承包款呀？”

　　“行了，我一会就走还不行么？对了，打100万给我，我去农科所一趟。”

　　“什么？100万？不行！农科所正在搞改制，以后说不定还是咱的竞争对手，钱捐给他们，那是肉包子打狗。珊珊，你只要管好销售工作就好，其它事情姐姐来搞定，你需要钱，哪怕一千万，姐姐也不含糊，但打水漂的钱，姐是不会给的。”慕容玥说完，抱着花儿走进了办公区。

　　慕容珊趴在餐桌上，气鼓鼓摸出手机，突然发现，自己压根没问过李开心的号码。拨打农科所的电话，始终没人接；拨打蒋晓霞的手机，也提示不在服务区。

　　……

　　李开心背着帆布包，时隔一个星期，回到了农科大厦。

　　一进入大厦，就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紧张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严肃，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服务前空荡着，电话响过不停，却没人接。那些跟李开心认识的人，都只点点头，不说话，就埋头走开了。

　　电梯刚到5楼，进来一个熟人，种子室副主任薛光，很有能力的一个中年人。

　　“薛副主任！”

　　“哎呦，是李开心呀，你没去开会吗？”

　　“我刚出差回来，在哪儿开会？”

　　“职工大礼堂，跟我一起上去吧。改制了，搞股份制企业，正召集全部科员商讨大事呢。开心啊，你是合同制员工，要有心理准备哦！”

　　“呵呵呵！您的意思是，我会下岗？”李开心小吃了一惊，想不到享受国家编制的事业单位，铁饭碗一个，说砸就砸了。

　　“没办法，形势不好，再不改只怕更糟糕。我这个副主任，还不一样要下岗。至于你会不会下岗，还不能确定，蒋主任挺看重你的，听说她跟邱副所长，哦，也就是新任农科集团的总经理，拍过桌子，要求必须把你留下。”

　　“您也下岗？”

　　“唉，大潮面前，没背景，没资金，让我去当普通销售员，还不如走了好。”

　　就几句话的工夫，位于第12楼的职工大礼堂到了。一出电梯，耳朵里就传来纷杂的吵闹声，整个大礼堂挤了数百号人，熟悉的不熟悉的，或站或立，三五成群的扎堆议论。主席台上坐了一溜的领导，最中间是个红光满面的圆脸中年，李开心认得，正是以前的邱副所长邱大同。蒋晓霞坐在右侧边角上，一声不吭，表情十分严肃。主席台边还围了一圈保安，紧张兮兮的样子。

　　“各位，安静一下！刚才念到的这份名单，就是最后一批留置人员，没念到的，也不要慌嘛，集团还是会给你们推荐出路的，现在是市场经济，花都是一个国际性大都市，机会很多的，说不定出去后，发展更好呢？多给自己一个机会，多给农科集团一份包容，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拜托了！”

　　农科集团新任总经理邱大同拿着话筒，高声讲道。

　　下边嘘声、哄声、骂声一片，许多人都愤愤然离场了。李开心刚到门边，就被人群再次挤了出来。等到人群离开，身边多了位齐耳短发的端庄女子。女子蓝色小西装，齐膝西裙，黑高跟，黑丝袜，丰满圆润，正是主任蒋晓霞。

　　“开心……”蒋晓霞的眼圈红红的。

　　“哎呦，大姐，才一个星期不见，不要这么激动嘛！”李开心早明白了结果，却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个结果挺好的，不需要他再费口舌，就可以无拘无束、大张旗鼓的干自己的事业。

　　“大姐没能力留下你，是大姐不好。”蒋晓霞拉着李开心走到窗户角落边，脸色特别难看。

　　“哎呀大姐，多大一个事情呢，说老实话，我早就想走了。”

　　“大姐一没给你讨到好媳妇，二没给你保住饭碗，大姐心里有愧呀！”蒋晓霞说到动情处，一把抱住了李开心。蒋晓霞的父母和李开心的父母也是同事，蒋父很照顾照顾李父，受其影响，蒋晓霞也觉得有责任照顾李开心。

　　“得得得！大姐，这不是什么大事，您看好了，过不了十天半月，我让您给我打工。哎呀，您这样不好，万一被江大哥看见了，还以为咱姐弟有啥事呢！”李开心被蒋晓霞抱得很窘，蒋晓霞也还年轻，大了他十几岁，那熟透了的风韵很令人窒息的。

　　“死小子，几天不见，嘴巴甜了，心儿也野了，还会挤兑你大姐了。好吧，你先去我家呆着，等晚上你江大哥回来，咱们一起商讨工作的事情，你大哥有点路子，不会让你到处野的。”蒋晓霞松开怀抱，拍着李开心的肩膀道。

　　“大姐，我就不去您家了，我最近在老乡家弄了一小块地，种了点菜，销路还不错，一天能卖好几千块。”

　　“什么菜？”蒋晓霞愣了愣。

　　“小青菜，胡萝卜。”

　　“切！拉倒吧你。滚吧，晚上我请你吃饭！”蒋晓霞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大礼堂。

　　李开心搔搔脑壳，一身轻松地走进电梯，走出农科大厦，正式告别了为之奋斗了10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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