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也不是蠢钝的,见容子奕此状,便知无谓再瞒,唯有将头伏得再低些,请罪道:“公子慧眼,奴婢确是欺瞒了公子,求公子降罪。”
容子奕弯下腰,虚扶一把,道:“姑姑还请起来说话,我知你身不由己,并无怪罪之意。”
月白的心放下了一半,怯怯起了身,福一礼道:“谢公子不责之恩。”
容子奕踱开几步,拣一张椅坐下,又示意月白也坐。月白自是不肯,容子奕便起身亲请一趟,方才坐下了。
吃一杯茶,容子奕缓缓开口道:“姑姑为我做了许多分外事,比如方才借更衣提点我要去向院中先来的公子请安,又提点我当克服男女之别免我在王爷面前失仪,这些姑姑本可以放任不管,姑姑却巧心提点,可见姑姑待容某有赤心。是而容某欲早些与姑姑坦诚相待,唯有揭了姑姑身份,唐突之处还望姑姑见谅。”
月白垂首道:“不敢,不敢。公子既是看的通透,我也不敢虚言。我本是王爷身边的掌事,自五岁入宫便被分入王爷宫中,后来又跟随王爷出宫分府。王爷恐他人照顾公子不周,又因公子无名无分,至多也只可指派末等近侍侍奉,便给我另造了身份混入侍从中指给公子。”顿一顿,月白抬目望向容子奕,问道:“公子可否告知,我是何处做的不尽,叫公子察觉?”
容子奕含笑道:“姑姑心思细腻,处处缜密,若我没断错,山花海树他们几个也并不晓得姑姑身份。”
月白微微颔首,道:“是,他们几个都是半年前新选入府的,王爷周全,当时就将我混入新人中,所以他们并不知情。”
得了月白肯定,容子奕接着道:“本当是天衣无缝,可惜,姑姑却错了一处。”
月白道:“还请公子指教。”
容子奕道:“便错在姑姑自请向王爷求药这一步。一个小小近侍,还是个指入偏院的小小近侍,要出入那小院尚且困难,恐怕合该是一生见不着王爷的命数,纵是我近来得了王爷青眼的,你也不该如此笃定能面见王爷求药才是。”
月白心头一悸,道:“竟是如此大错,我却还未察觉,实在蠢钝。”
“非也非也,姑姑你并非蠢钝,而是善良。”容子奕站起身,走近月白,“若是姑姑心中无善,此刻恐怕浩然已是一尸两命也未可知。这高门深院里,善良本是最无用处的东西,而于我而言,却是人与人之间的根本。”说着,他向月白伸出手,“容某愿今后之路,能与姑姑同行,不知姑姑可愿意?”
月白为容子奕的话所感染,不自觉伸手搭上他的手掌,站起身道:“能侍奉公子,是我的福分。”
容子奕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委屈姑姑了,如今姑姑当可回复真身,不至该如何称呼姑姑?”
月白福一礼,道:“奴婢旧名锦绣,”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望住容子奕,眼神坚定而从容,“从此以后,便是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