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一定心神,容子奕从容谢过画公子嘱托,与二位公子话了别,坐上软轿,回到自己院里,用过晚膳洗漱了,独自坐于房内孤灯下时,脸上那份从容,方才褪去。
回想来到这里的大半年时光,所走的每一步,无一不险,无一不惊;他身边的人与物,无一不是那女王爷的棋子。初来时他想逃,她杀了半院书生来警示他;逃无门,他消极怠工,她让南韵以自残相逼;他认输,奉上自己的才智,她又遣下月白召他入西院想要进一步占有他……
她,步步为赢;他,满盘皆输。
容子奕早已没有什么奢望了。自从来到这个阴阳颠倒的地方,他便知道再无可能回归原本,更何况一招招一步步,这女王爷始终技高一筹。他,不过是她手中的蝼蚁罢了,又还可盼些什么?
“公子,月白有要事禀报。”月白在门口轻轻叩门。
容子奕轻应一声,月白便疾步入内,福一礼,道:“禀公子,于公子的胎……没保住。”
“什么?”容子奕惊立起身,亟亟问道,“那于公子怎么样?那府医不是说用了那和芝,当可保大小平安吗?”
月白回道:“公子放心,于公子没大碍。已验了于公子这几日的药食,据说是今天中午服的安胎药被人动了手脚,殿下已派人彻查此事。”
容子奕点点头,道:“我身在此处,无法去探他,还求月白姑姑为我多留意些。”
月白垂首道:“是,奴婢知道。”
话已说完,月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容子奕料定她应还有什么难事要禀,便主动开口道:“怎么?还有何不好说的?”
月白回禀道:“因是滑胎不祥,按例殿下九日内不可召幸妃嫔,公子原定受封之事亦要另择吉日。”
容子奕闻言微微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事。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月白见容子奕此状,试探问道:“怎么公子好像……不仅不在意,反而有些高兴?”
竟表露得如此明显吗?容子奕干咳两声,道:“非也非也,只叹好事多磨。”
“公子不必瞒我,”月白挑一挑眉道,“奴婢早就看出,公子对入主西院一事并不太上心。”她摆正了脸色,接着道,“听闻心志高远者,对世间一切名利皆是淡泊。奴婢以往不信,直到见了公子,确是信了。”说着便福下一礼。
容子奕听得自己只是不愿意做个女王爷的男宠妃如此荒唐而已的心意被月白上升到了如此高度,自觉冒认惭愧,只是不言语。
正此时,却听门口通传道叶统领来了,请容子奕去正厅一叙。
月白皱一皱眉,道:“已过了掌灯的时辰,按理叶统领不得入西院才是,怎么这会子来了?”
容子奕向月白问道:“你方才说,殿下派人彻查浩然滑胎一事,所派的,可是叶统领?”
“正是。”恍然大悟地一抚掌,月白道,“莫非是于公子滑胎一事已有进展,叶统领特来告知?”
容子奕微微摇摇头,道:“若是为卖个人情于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越矩在此时求见。恐怕此回,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