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奕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自称为奴的于浩然,目瞪口呆。
一刻钟前,有人领了于浩然来容子奕院里,说自此后于浩然便是容子奕的侍从了,紧接着于浩然便是一跪。容子奕视于浩然为兄弟为手足,自是不能受他跪,待来人去后便急忙想扶于浩然起身问个究竟,于浩然却执意不肯。
“容公子若不愿以奴为侍从,奴便长跪不起。”于浩然反而跪伏得更低些。
容子奕被于浩然逼的额角生疼,却是别无他法,唯有道:“好,好,我允了,你快起来吧。”
知容子奕者于浩然也,自是明白容子奕只是敷衍自己好叫自己起身,并未接受自己来他处为奴的事实,咬咬牙仍是跪而不起。
然容子奕确实无法接受于浩然为奴一事,甚至连假装接受他亦做不到——自老师去后,于浩然便是他唯一亲近的人,他做不到也不想对于浩然欺骗或掩饰,哪怕是出自善意的。
好在容子奕身旁还有个机敏懂事训练有素的月白,见如此僵局恐怕难以打破,便适时站出来,斥责于浩然道:“公子之言,我等为仆从者怎可违逆?还不速速站起身来!”说罢转身向容子奕行礼道:“于浩然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月白今后定当好好管教,此回还请公子海涵。”
容子奕佯作大度地点点头,默默给月白一个赞许的眼光。
月白收到容子奕的眼神,微微颔首,道:“奴婢听闻于浩然颇通些文墨,恰好书房里缺个管事。不如就派他在书房里伺候,公子以为如何?”
月白此安排简直不能更合容子奕心意,不由赞道:“有姑姑为我掌事,自是妥帖。”
月白得了此言,垂首微微一笑,道:“谢公子赞赏。奴婢先去安排,请公子稍候。”说罢领着其余侍从退出房去。
如此,房内便剩下容子奕与于浩然两人。容子奕望住于浩然,此刻颓然畏缩跪于地上的此人,已全然不见以往风姿卓然的模样,实在叫容子奕心痛。他不自觉上前去扶,于浩然却仍是不动。容子奕不由亦颓然半跪于地,以额抵着于浩然的肩道:“现下只得你我二人,你仍要如此么?”
于浩然犹豫一下,面上泛出难色,试图推开容子奕,道:“公子不可如此……”
“于浩然!”埋在于浩然的肩头的容子奕一声低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直接击打在了于浩然的心口。
于浩然淡淡一笑,道:“以往要你表些真情难于登天,今日却至于如此。”
容子奕一拳捶在于浩然另一侧肩窝里,道:“舍得好好说话了么。”
于浩然边将容子奕从自己脖头扶起,边道:“是了是了,你我之间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可如此。”
容子奕定定地望住于浩然道:“无论何时于何等境地,在我心中,你我之间皆不会变。”
于浩然心中感触,只默默点头,算承了此情。
容子奕于是扶起于浩然,二人入座相顾无言吃了一壶茶。
静默一时,于浩然理定了心思,将自己被贬为侍从一事仔细叙了一叙,却是隐瞒了假凰水与洞房夜李代桃僵一事,只说是为得王爷欢心蛊惑春唐,故而得了此罚。
容子奕听罢叹一口气,道:“你犯下如此大错,王爷赦你出府已是宽容恩典,你却不从。莫被我言中,你甘愿如此自降身份,全因……”
“全因我对殿下,痴心未改。”于浩然接过容子奕的话头坦荡应了。顿一顿,他试探问道:“子奕,你可愿助我?”
见于浩然说此话时面上终于浮起了几分鲜活,容子奕心中五味杂陈。他弄不清自己对景离的情绪,更弄不明景离究竟是怎样一人,他只知于浩然此选,前路必是不易。
闭目揉一揉额角,容子奕长呼一口气,冲于浩然一个苦笑,道:“既是你已选了此路,莫非我还有的选吗?”
于浩然回以一笑,容子奕不由也将苦笑易作真笑,二人竟是如此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