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着,靠近边缘,一旦发现州郡什么的,她就能成功的躲掉赵廷翊一行人的追捕了,她晾赵廷翊也不敢在左国地盘太过放肆,特别是有军队驻扎的州郡。
可惜
不熟悉地形的她却悲剧的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这一下子,除非她会飞,不然,还真的跳下去一条路可走。
为什么不投降
因为陆如芸还没到出卖尊严来换取性命的地步。
她是傻,一根筋,认准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既然这个赵廷翊如此逼她,那么,她是宁愿一死,也不会转弯的暂时妥协,求得一时的苟活。
哎。
大仇未报,左千黎又是那么个情况,说舍得就这么离开,那是骗人的,可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她再思考其他,只是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来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归顺我,之前所发生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赵廷翊并没有发现陆如芸眼底的决绝,为此,见她站在悬崖边,不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一次,他就不信了,眼前这个连连给他创造惊喜的男人,还能从他的手掌心跑掉。
“你对自己还真自信。”
讥讽的一笑,对于那些将路都封死的举动,她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坦然自若的迎视赵廷翊。
“我想不出不自信的理由。”
除了在左千黎手里吃了几次小亏外,这么多年,他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连他的父皇,也一直对他赞誉有加,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至于其他兄弟,哼,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他现在是还没心思动其他人,毕竟,他们还都很安分,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妄动的话,对他将来继承皇位不利。
当然,他倒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好。
可若因为这些,而失了文武百官的拥戴,他想要坐稳江山,需要费很大一番功夫,若其他两国趁机出兵,可更是不妙。
故此,他才忍住没有以除后患的举动,放任那些兄弟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
“真狂妄。”
难怪连左千黎都会对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忌惮几分。
陆如芸挑眉看着靠近几步的赵廷翊,身子往后又退了几步,让两人始终保持同等远的距离。
虽然没有正面交过手,可她上一世见过这个人的手段,她可不敢轻敌,因此,还是小心谨慎几分才好,可千万不能把自己折在他手里,那样,结果只会生不如死。
“不准再动了。”
脸上的笑容一僵,赵廷翊阴郁的呵斥,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会这么决绝。
他每走一步,陆如芸就会往后退一步。
该死的。
他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这样的认知,让赵廷翊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可由不得我。”
见赵廷翊又抬起脚准备往前迈,陆如芸也跟着抬脚往后退,此时此刻,她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只需要一步,她就会坠落下去。
可那又如何
她陆如芸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就连左千黎,也不见得就能令她改变主意,更何况是这个赵廷翊
“我不过去。”
静静的看了陆如芸半响,似乎在确认,他到底是在试探还是认真的。
可惜
任凭他怎么看,也没办法从陆如芸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到半点儿玩笑的意思。
不得已,他只有暂时妥协。
生平第一次,赵廷翊在面对另一个人时,做出了退让的举动,这让所有熟悉他的属下吓了一大跳,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他们的主子往后退了几步,示意那个瘦弱的男人往回走的时候,他们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他有什么不好的
左千黎能给他的,他也能给,只要他全力为他效力。
赵廷翊阴沉着脸,看着果然回走了几步的陆如芸,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也是为主之人,难道会喜欢轻易背叛自己的属下。”
陆如芸焉能不懂这个男人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他们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她永远不会告诉他,因为她并不是左千黎的属下,而左千黎也从不敢将她视作属下。
再说了,就算她告诉这个男人了,他就能做到吗
开玩笑。
她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左千黎外,没有哪个男人会有这种气魄,放任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女人在身边,而没有丝毫的防范和猜忌。
“若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接受。”
不想放弃最后的机会,赵廷翊略微沉思了片刻,低低的给出答案,这也表示出他对陆如芸的重视,否则,他根本不会这样。
“可惜啊,我接受不了。”
能够好好的做个自由人,她为什么要跑去做别人的一条狗呢
她不傻,不会认为赵廷翊真的能够做到他所说的那所谓的既往不咎,也不相信他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还会放任她自由。
“可你没得选择。”
这才是他选择有耐心在这里跟陆如芸消磨的根本原因。
“那可不一定。”
冷笑了一声,陆如芸根本不给眼前这个人反应的时间,就直接纵身跳下了山崖
“不准。”
“不要”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人的性子竟然会刚烈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
本能的伸出手去抓那道坠落的身影,可惜,晚了一步,而就在他扼腕叹息的时候,又一道雪白的身影冲了下去。
还有人
还沉溺在淡淡的神伤中的赵廷翊瞬间清醒,讶异的看着那道突然冒出来的身影,神色不明。
久久。
“回去。”
收回视线,赵廷翊恢复了淡漠的神情,冷冷的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若不是他身上那浓到化不开的阴沉气息,一群尾随而来的人,绝对会以为这两天发生的事是场噩梦。
可惜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谁也没有想到,整场围追堵截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山崖之下。
“你这个女人”
跟着跳下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星月寒。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以为会见到一具血肉模的尸体,结果发现,那个人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山崖下。
倒是他,下来时,没注意,被尖利的山石划伤了,猩红的血浸染了袍袖,样子很是狼狈。
“你怎么又跟来了。”
若她没记错的话,两天前,他们突围时,分明是从两个方向走的,可为什么两天后,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呢
更好笑的是,她好像是直接跳崖下来的吧,这个家伙,脑子撞到了嘛,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可惜
这个时候,陆如芸笑不出来,她只是用隐晦不明的眼神打量着星月寒,暗自揣摩着他的心思。
可任凭她怎么揣测,也无法弄明白,这个明明跟她很不对盘的男人,这不要命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可恶。
想不明白的陆如芸有些烦躁,秀美的柳眉不禁紧紧皱起,整个人沐浴在阴沉中。
“你怎么办到的。”
没有回答陆如芸的问话,因为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那一刻会跟着跳下来,没有一丝的犹豫。
事后,星月寒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被左千黎追杀一辈子。
这话谁信
估计傻瓜都不会相信,毕竟,跳下去,一个不好就死路一条,命都没了,谁还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追杀
“走吧。”
她可不会将保命的玩意告诉这个令她头痛的男人,于是乎,谈话进行不下去了,陆如芸也就不想耽搁时间,示意他离开。
掐算着时间,距离那最后的时限越来越近,她可不想左千黎成为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与其让他没有尊严的活着,陆如芸倒愿意,亲手送他上路,给他一个痛快。
她了解他,相信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会赞同她的做法。
可是
她真的不想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你在想什么。”
总感觉这个时候的陆如芸怪怪的,可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又形容不出来,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肯定不是好事,否则,她不会泄露出这么浓郁的阴郁气息来。
“那边有条河,我们过去休息。”
自然不会告诉星月寒她心里的想法,陆如芸脚步稍停,略微辨别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对丛林生存这么了解
星月寒疑惑不解的看着陆如芸,他发现,自从坠崖看到她安然无恙后,他就越发的看不透这个女人。
“直觉。”
好奇怪的感觉,是她的错觉吗
陆如芸抬眸扫了一眼星月寒,尔后,快速的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就继续朝湿气越来越重的方向走去。
这里接近森林的外围,不存在什么瘴气毒物,因此,有过丰富丛林生活经历的陆如芸很轻松就能做出判断,而且,不会出现不该有的错误。
“还真有河。”
讶异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清澈河流,星月寒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陆如芸。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功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毕竟,他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他虽然简单的处理了,但还需要做个清理,否则,出现炎症,那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陆如芸也根本就没有理他的意思,她只是简单的梳洗一番,喝了点儿水,就挥剑砍树去了,把他一个人晾在这里。
“弄好了没弄完了,就过来帮忙。”
这条河,正好可以利用,只是,前提是他们能弄出个简单的筏子出来。
她身上没带那么多材料,索性,这里是森林边缘,木材是现成的,至于绳索,她只能暂时用藤蔓代替。
希望能够支持到他们顺利离开这片森林吧
“陆如芸,我们谈谈。”
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她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亲身体会过无数次累积出来的。
为什么
她不是深闺小姐吗
不好好的学习女红,来学习这些可能一辈子也用不到而且及其危险的东西做什么
不对劲。
她似乎所有女人还会的东西都不会,而那些明明是男人才会费功夫学习的玩意,她都学的非常好,有些地方,连他都自叹不如。
太奇怪了。
星月寒想不明白,他对陆如芸的了解不多,以前是不屑,现在是没机会。
因此,现在一个个大谜团困扰着他,压的他快喘不上气了,可偏偏唯一能给出答案的人,对他却是不冷不热的。
一天两天还好,可三天四天,星月寒就有些受不了了,特别是他们还坐在枯燥的木筏上。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他们就没离开过这条河。
他不善于与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化解两人的沉默,可现在,他真的好想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对于星月寒所谓的谈谈,陆如芸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她问了那么一句,其实已经间接同意了,只看星月寒的态度而已。
“是不是我开口回答了,你就不会再对我视而不见了。”
真是受够了。
星月寒不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这么的僵硬,因此,他决定先问清楚。
生平第一次,星月寒变得这么不确定起来,这在他前半生中,从未有过。
“我从未对你视而不见。”否则,你早就死了一百次。
后面的话,陆如芸自然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告诉星月寒,她从来不是个好人,不会带个累赘在身边。
“我对你很好奇。”
静静的看了陆如芸半响,星月寒幽幽的吐出心声。
能毅然决然的从那么危险的悬崖上往下跳,还能熟练的在丛林里生存,这可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做到的事。
还有,为什么她好端端的要去学这些东西呢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大家闺秀基本上是足不出户的,也鲜少有习武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娶个母老虎,特别是达官贵人。
依照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管她愿不愿意,家里都会给他找一户所谓的门当户对的人家许配,尔后,相夫教子。
可她倒好,女人该有的温柔贤惠,她几乎是一样也不会,然在实力智谋上的天赋,连男人都为之自惭形秽,更可怕的是,她的胆识也很出众。
若是个男儿身,星月寒敢保证,她将来绝对会名垂青史,成就一番大业,然坏就坏在,她偏偏是个女儿身。
她到底要干吗
星月寒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彻。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
换句话说,她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代神医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兴趣,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可你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一个小人物能够做得出来的。”
这句话是真心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她这么的好奇。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能够安稳度日,她不会没事找事的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惜
从一开始,她所选择的道路,就注定不是一条康庄大道,不会一马平川,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复仇,她只能一点点的将自己武装起来,令自己变得强悍。
“我们交个朋友。”
大概是明白了陆如芸话中的意思,又或者,因为什么不知名的原因,星月寒就那么突然抛出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做朋友吗。”
精致的脸上勾起浅浅的笑容,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些许诧异,不过,陆如芸并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不是她不想有一个医术了得的朋友,而是,她在考虑,星月寒这个人可不可信。
她受够了被最亲的人在背后捅刀的事,所以,从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结交朋友,只打算找些可信之人收为己用。
然而,事情总是会超出她的预想,以至于很多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但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信任。
可眼前这个人可信吗
陆如芸可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们也算同一类人,她还做不到对一个她掌控不了的人给出信任。
“是,做朋友。”
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星月寒奇迹般的发现,在说出那句话后,他竟然没有半点的后悔。
反倒是陆如芸的一句反问,令他的心里很不痛快。
她就那么看不上他吗
他到底哪里招惹了她,以至于让她对他如此的敬而远之
要知道,自从上一次被人背叛后,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向一个不熟悉的人抛出橄榄枝,若被别人知道,只怕早就点头答应了,可她倒好气死他了。
“我不同意。”
静静的看了星月寒许久,陆如芸收回视线,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不是几岁的孩子,也不是傻瓜笨蛋,她有自己的判断力,很容易就分析出事情的利弊。
与其放一个不定时炸弹在身边,日夜提防着被他背叛,陆如芸宁可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过。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拒绝的这么干脆
他很差吗
入不了她的眼吗
星月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森寒的冷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让人感到窒息。
可惜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陆如芸,对他的狂放冷气,丝毫不感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能做到这一辈子都不背叛我吗你敢说自己跟我做朋友没有掺杂其他不该有的东西在里面吗。”
冷眼迎视星月寒的目光,陆如芸一字一句的反问,她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多过分。
你抛出橄榄枝,不代表她就要接受,毕竟,选择权在她手里,她有拒绝的权利。
星月寒优秀吗
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可正因为他太优秀,又偏偏让陆如芸看不透,她本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面对无法掌控的东西,她不会去冒险触碰,因为她怕自己赌不起。
“我”
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看来,作为朋友,就是比陌生人较为亲近一些,可以说说一些相对私密的话。
与陆如芸相处,星月寒从未想过要深交,也不打算做什么红颜知己,他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仅此而已。
曾经,他也曾被最亲近的人伤害,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排斥再次向人敞开心扉,容纳一个陌生人成为最亲密的人。
在说出做朋友的话时,他虽然惊讶,但没有后悔,因为他只是想比现在更亲近陆如芸一点儿而已,这样,他能够更好的了解这个人。
然而
现在看来,陆如芸理解的意思似乎与他想表达的意思不一样,一时间,星月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们还是维持现状吧。”
并不知道星月寒的心思,陆如芸见他说不出话来,便以为他在犹豫迟疑,不禁轻叹口气,结束了对话。
她何尝不想多一个朋友
可惜
星月寒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那么,没必要再浪费两个人的时间,就保持现状吧。
略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需要担惊受怕,也不用花心思去猜他的心思,两人处在绝对自由的环境里,若是需要,偶尔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帮衬一下对方就好。
当然,不出手,站在一旁观望,那也没关系,她能够理解,也不会迁怒。
陆如芸觉得,这种状态才是最适合她和星月寒的,因此,在星月寒无法突破她心里那道坎之前,她会一直沿用这套处事方式对他。
“如果我说试试呢。”
静静的看着陆如芸,星月寒紧抿着嘴唇,久久不说话,他在思考,好半响,才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与陆如芸那么冷淡的相处,但他也不想将她当成红颜知己。
一来他没办法越过那道坎,二来就是陆如芸也算名花有主,还是一个很凶悍的主,他不想与她太过亲近,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左千黎在大度宽容,说到底也还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会有占有欲。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还如此的优秀。
“什么。”
声音太小,加上陆如芸的心思并不在星月寒身上,一时间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
既然天意让她没听清,那他也就不在强求。
他本就是一个高傲的人,能够容忍自己被无情的拒绝一次已经是极限,再来第二个,还是同一个人,饶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