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饭和晚饭都是在尚书府吃的。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总算能好好的放松下。蒋志远和蒋志忠一同留在的尚书府,平日里他们住在国子监,难得蒋静书来了,方同老师请了假。蒋静书同他们聊了小半天,知道寇尚书平时里对他们诸多关照,尤其是学业上的帮助颇为用心。且这两年来,二人在学院也交了不少的同窗好友。因为明年就是大考之年,同窗之间相互鼓励鞭策,也不失为一大乐事。
晚饭后寇尚书派人把蒋静书送回了位于城北的成安郡主府。四月的天,天黑的晚,加之晚饭吃的早。蒋静书回府之时,日头尚未落西。马车临门之时,郡主府所有人位立于大门两侧迎接郡主回府:“恭迎郡主回府,郡主安宁常在!”
蒋静书在春兰春苗的搀扶下了马车,看见跪了一地的人,不由微蹙了眉“免礼,都起来罢!”众人方才起身,一年约四十手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道:“老奴王孝下恭迎郡主回府!”蒋静书初见他很是面善,细一瞧竟是熟人疑惑道:“咦,你不是千梅园的王管家么,怎的到我这郡主府来了?”其实雨、余洞和大部队俱已先回了千梅园,此中情况自是早报与蒋静书知晓。她此番亦是顺嘴一问罢了。那王管家道:“回郡主,自郡主受封之后,太子便将老奴予了安成郡主府,听候郡主差遣。”
蒋静书点点道:“原是如此!我乃是头一次回郡主府,于这府中情况不甚了解,便劳烦王管家前头引路了。”王孝下道:“不敢,郡主请随老奴来。”说罢,立即有人抬了软轿来。蒋静书野道惯了,何曾坐过这样的轿子,便摇了摇头:“不必,我素来自在惯了,即是在自己家里,更没有走几步路就要坐轿子的道理。”王管家一愣继而摇摇头笑道:“两年不见,郡主初衷不改,依旧是这般洒脱的性子。”
蒋静书的郡主府前生是先帝时最爱宠爱的华荣大长公主的公主府,占地近半倾。其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花园假山,小桥流水,处处皆景,一年四季各有其丽。其中最大的一片莲花池便占地近百亩,每到盛夏之时满园的莲花盛开,花香四溢,美不胜收。乃是正正经经的皇家园林。后大长公主同驸马谋反被抄家,这座公主府邸也就被皇家收回。这许多年来,打它主意的公主皇子们不少,俱是被天子驳回。
直至两年前,蒋静书被封为郡主,天子才将这座公主府赐给蒋静书作府邸。当时便有御吏喷道,蒋静书不过是郡主,这园子乃公主府邸,这么做有违祖制。天子驳他:“蒋静书不过一稚龄女子,却为我秦朝农事贡献无数,此番大灾又顷其家财救得我上万百姓。莫非我上万百姓的性命还抵不过这一座小小的园子么,你若是有她一半作为,朕便将这园子赏了你也使得!”那御吏闻言再不敢多言。
蒋静书坐着软轿被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抬着走了约摸两刻钟,方才到得主院,曰春晖园。
入得园中,蒋静书不由微微发愣。此处除了没有水车,园中景致与永州的春晖园无二。便是屋中细微之处,亦得仿的惟妙惟肖,或唯恐主人在此间住的不安心。王孝下适时说道:“郡主,太子殿下得知陛下将这座园子给了您,便下让人仿造了这处,说您肯定喜欢。”蒋静书道:“无二确是无二,只是这工程未免大了些,劳民伤财确是为我所不喜!以后莫要再这般了,我便是住着也会有负罪喊!”
王孝下愣了一愣后道:“郡主殿下一心为民,实乃天下百姓之福。老奴谨记殿下教诲,往后当俭省持家。”
“如此甚好!”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若非清楚自己身处京城,几乎以为自己还在老家。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未亮,蒋静书一身大红正装便已穿戴妥当。衣摆上用金线绣着三翎凤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是一样的金色三翎凤冠,凤冠之下精致到极点的小脸,上了溥溥的淡妆,映在铜镜之中倾国倾城。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股皇家的尊贵之息便扑面而来。高嬷嬷又上下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见细节处再无不妥,方才点头道可以出门了。之后,她便大批郡主府的侍卫的护送下前往皇宫,高嬷嬷等人随侍身侧。
当初天子封赏她为郡主之时,并未将她耕植俭事的官位摘了去,此次进京还特地令宣旨的公公带话给她,进京后务必上殿述职。
蒋静书的轿撵到达午门之时,周围已停了许多官员的轿子。大家正在等宫门,突然见得前头侍卫婢女挑着“成安郡主府””几个大字的灯笼先是一愣,继而惊讶的发现,那个大名鼎鼎却又无比神秘的成安郡主竟然回京了!回京了!大家便向看什么西贝货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蒋静书的轿子看。
轿子停下后,便有婢女上前一步掀开轿帘,从里头出来一位容色顷城的少女,正红的郡主服下,三翎金凤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险些闪瞎众人的眼。大家惊讶之余,亦忍不住暗赞好一位顷城佳人。
蒋静书在万众瞩目中,冲各位同仁作了半揖“各位大人,静书有礼了!”众大臣们回过神来纷纷还了一礼:“成安郡主有礼了!”恰时宫门大开,寇尚书乐呵呵的走过来对蒋静书道:“郡主,一道进去吧!”
“好,舅舅先请!”
进得金銮殿,蒋静书凭着郡主的身份位在文官之首,原本她是想站在几位一品重臣之后的,但包括寇尚书等人均是把她让到第一位,说礼不可越,把她弄得很是郁闷。未几,天子临朝,第一眼便看见了盛妆的蒋静书,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今日先奏的依旧是边关战事。先是兵部的武将们报告最近的战况,蒋静书不懂军事,只能听个大概。后来武将们又提出了后勤供应问题。说是路途遥远,后勤保障艰难,运过去的粮食常常不够吃的。想想也是,一千多里的路,翻山越岭的,有的地方骡马过不去,得需将士们用肩膀扛过去,因而常常蔬菜送到后,都成菜干了,根本没法吃。肉之类的根本连想都不用想。这打战打战,将士们连肚子都吃不饱,还打个屁的战。
所以兵部的将军们想让户部工部的人帮忙想想法办,能不能解决这个难题。户部工部的官员们一听就火了,道又不是不给你们粮食,粮食运送不力是你们兵部的事,总不能让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去给你当牛作马运粮草吧!
兵部官部哼道,我们当兵的命贱哪里敢劳烦储位贵人,饿死了也是活该。可怜我们在外头拼死拼活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临死了还要做个饿死鬼。
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当然不干,这不是故意抹黑他们么,立即反驳了过去。两方马就这么在金銮殿上打起了嘴仗,一时间唾沫星子漫天飞。吵得那个凶骂的那个狠啊,蒋静书暗想,要不是当着天子面,估计打起来都有可能。当然先动手的那方绝对是武将们,他们一向奉行拳头为最快解决麻烦之道。若是那样,文官们估计要吃大亏了,都是一群书生,说句难听的话十个文官捆在一块也不是人家一个的对手。
但若是耍嘴皮子,他们可不怕。瞧瞧这大殿上吵的最凶的其中一个就是自家的便宜舅舅寇尚书,谁教他是户部尚书呢!
一群大嗓们的家伙吵了足足一刻钟,仍然没个结果。蒋静书被他们吵的脑仁儿疼,恨不能天子立即把这群家伙丢出去才好,哪怕其中还有个是她舅舅。天子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终于大发龙威喝道:“都给朕闭嘴!回回上殿都吵,你们吵的不累,朕听着累!”金口一开,殿中立即鸦雀无声。天子从旁边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抓起一把奏折朝着刚才吵架的一群人扔了出去“看看都是你们写的,朕要你们出主意,你们就互相参——揭老底。这还算了,上了大殿也吵。朕要的是治国安邦的干臣,不是一群只会吵架的废物。”虽然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重了,众文武官员心里均是不服。但天子正在气头上,谁也没那个胆子再去捋他的虎须。
天子被内监劝慰着好空易平易了怒气,方才问众臣:“此事已捆扰我朝多年,尔等可有解决良方?”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俱是摇摇头,无敢应承者。天子虽早有心里准备,见此仍旧失望不已。最后瞧见一边默不作声的蒋静书,忽而眼前一亮。暗道这姑娘素来有主意,不若问问她,说不准有甚好的建意也不定。
便道:“蒋爱卿,你可有甚好主意!”蒋静书敢紧摇头:“回陛下,臣久居乡野,此等大事实不敢妄言。”那天子岂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继续道:“无事!朕知你素有主意,且大胆的说出来,便是说错,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蒋静转身往后望了望,见满朝文武的目光都粘在自己的身上。有面露不屑的,有嘲讽的也有看热闹的,还有单纯是好奇的,也有诸如寇尚书这样一脸希冀的。蒋静书瞬间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又望见天子火热的目光,那里头的烯烧的希望令她瞬间觉得压力山大。想到这些年,这位天子对自己这个小孤女还也算不错,便暗自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说就说,反正天子把话说在了前头,便是不对也不会对自己怎样。那就提点建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