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不愧为皇宫,明黄色的格调,暗黑色的琉璃瓦,青色的石阶,随处可见的奇珍异树,无一不在宣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落霞宫内,公公带着宛菱走进了后院,小桥流水,翠竹环绕,各色花朵竞相争放。
身穿团绣锦服的红衣女子在凉亭下背对着自己,宛菱识得,那就是云衣。
“娘娘,沐大小姐到了。”公公恭敬的说道。
云衣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转身笑着朝宛菱走来。
宛菱瞧着,她依然是那么明媚多姿,摇曳生花。“云娘娘,不知今日传唤宛菱过来,有何事情。”
“没事,就是想找你聊聊。”云衣莞尔一笑,青葱白玉般的双手从袖子底下伸出,拉着宛菱。
“好。”宛菱只觉云衣的双手很是软滑,其实,宛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衣要找自己聊天,可自己跟她,似乎又没共同话题。
“你们都退下好了。”待坐下后,云衣吩咐道。
身边的宫女应声而退。
“你知道,我之前只是个乐坊的小小舞妓。那日,要不是你,就算我跳的再好,也没有表现自己的机会。”云衣心里略微苦涩,如果,不是那样,那自己在这深宫牢笼中几时才能有出头日子。
“云娘娘说笑了,宛菱当时想的也仅是情急之策,也不会料到上场的人是娘娘你,所以,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只是巧合。”
“那也说明我们之前是很有缘分的。”云衣将桌上的糕点推了过来,“来,这些都是御膳房做的金枣莲蓉桂花糕,特意为你准备的。”
宛菱也不客气,细细品尝了起来。不得不说,外面的美食和皇宫里的比起来,还是要差那么点。如果外面的是精工细作,那这里面的就是精益求精。一块小小的四方糕点,回味无穷。
一番闲聊之后,云衣渐渐将话题引向重点。
“你说,这深宫内院,我一个毫无背景之人,想要在这幽幽深宫有个一席之地,谈何容易。”云衣起身,望向一池清潭,似有若无的在哀叹着。
“落霞宫离养心殿很近,想来皇上待娘娘也是极好的。”云衣和颜律的关系,宛菱还没真正理清。而现在眼前的云衣,字字句句都是心系湎浣皇上,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在皿狼的成长经历么。
“离得再近,终究还是有个皇后。”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柔和的落在她身上,红色的身影有着丝丝落寂。直觉告诉宛菱,云衣应该不是那种求宠得隆,谋求地位的女子。所以云衣的这番话,宛菱并没有回。
“我自小在皿狼长大,干姨娘教我唱歌跳舞。可是我终究是湎浣人,所以我回来了,而且来到了这里。皇上宠爱在身,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若是没了黄上垂帘,那么大的落霞宫,只是我一个人顾影自怜罢了。”干姨娘的处境,云衣回想起来,历历撮心。皿狼的王,他对干姨娘的宠,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宠你时,把你捧在手心里;他厌你时,弃之如草芥。干姨娘那么倾城的一个美人,到底是经受不住摧残。
这就是云衣想要谋求上位的理由。
云衣转身回到座位上,不自觉的抚上了肚子,“还好,有了他,我以后的日子,就算没了爱护,也是有所期盼。”当初自己得知有这个孩子时,自己是铁了心不想要的。每日的枕边人,自己对他,除了算计,还是算计。殿下将自己安排到宫里来,为的是让自己刺探情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
宛菱及时捕捉到云衣脸上的慈祥,还有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痛苦?!云衣怀孕了,而且现在正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时刻,她为何要有这般痛苦的神色。她自称教她歌舞之人为干姨娘,而颜律也说起过,是他母亲教的云衣,那说明,云衣和颜律的关系,很不一般。云衣对颜律,可能更多地是处于单恋。
这一想下去,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宛菱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故事?”
“恩。”
“越国苎萝村有一浣纱女,人称西施。她天生丽质,明艳如厮,有着沉鱼落雁之容。一日在浣纱的时候遇上了俊秀挺拔的谦谦君子一枚,人称范蠡。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来,自然而然的,两人便开始了相知、相恋。”
“美人和公子,不是挺般配的么?”
“是挺般配的,然而,他们生活的是战乱的年代。西施所在的越国,经常和邻国吴国发生战争。几场战役下来,越国是连连败北,弄得民不聊生。最后越王决定,停止操戈,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容貌绝美之人,敬献给吴王,以此求得越国的调整生息。”
“所以,便找到了苎萝村的西施?”
“对,她的美,早就声名在外。于是,相爱的两人被拆散。西施被送往吴国,成了吴王的心尖宠爱。从此,君王不理朝政,亲小人,最终国力强大的吴国日渐式微。而此时的越国,也不是同日而语,历经三载,越王最终灭吴。”
“宛菱,人之出类拔萃者,尤其是女子的美貌,必遭人妒。越王因此而找到了西施,也在情理中。只是可惜了一对璧人,生生被拆散。”云衣小声啜泣着,有情人终难成眷属。
“范蠡,他是越王的谋士!”
云衣一震,心底某个地方,似乎在被慢慢撕裂开来。被自己所爱之人送到他国,明明对所爱之人还是刻骨的思念,却仍要日日陪在他人床榻,这种纠缠痛心的感觉,感同身受。可是这一切,自己并不后悔,为殿下所做的,包括来这皇宫,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宛菱没有点明的是,一开始,范蠡就是有目的的接近西施,而故事的结局,是两人泛舟湖上,西施坠湖。两人的故事纵然相像,但是,云衣不是西施,萧肃清也不是吴王。怎么选择,就看云衣自己了,况且,她现在还有了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