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说话,大殿门便是被推开,楼钊熠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越走越近,大殿里落针可闻,待到近前时,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是完全笼罩了葚儿,让她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额头渗出了汗珠,乌黑的眼瞳里闪现出一丝惧色来,
他没看她,而是转头淡淡瞧着楼梓箐,示意承晔放开她,
楼梓箐得了自由后,便是艰难地挪动身子,跪倒在他脚下,深深地凝望着他,
“王爷,念在我多年替您效劳的份上,放过我的孩子吧,”
她苍白着手,死死扣住他的衣角,泪眼朦胧,
他没说话,而是平静地蹲下身,和她平视,
瞧了半响,视线忽地落在她肚子上,这一动作,惊的楼梓箐立刻心头重重一跳,立时便是紧紧护住了肚子,骇然地后退了半步,
嫁给司马坤是为了让她打进后梁的内部窃取消息,充当间谍,
四年了,司马坤身边只有杜小施一个女人,楼钊熠很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处于冰点状态,利用这一点,让她成为侧妃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一件事情,
只是中途出了个司马玉,事情才出现了变故,他也是没有想到,一个司马玉能把后梁挽救到这种地步,更加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潜能能发挥到极致,即使这个人在心性上根本比不过他,
可是他还是不能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存在,为了让两兄弟反目,楼梓箐怀了孩子才能牵绊住司马坤,让他和杜小施之间更加没可能,而这个时候,后梁已经处于亏空状态了,司马玉必定要逼宫,正中他下怀,事情一步步朝着预料发展,
这个计策,可谓是一箭三雕,
楼梓箐见他不说话,深隽的一双眼睛仿若湖水般波澜不惊,整个人便是感觉再往下沉,一颗心都是没底起来,
她的一只手一直护着肚子,又是爬了过去,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苦苦哀求,“王爷,您放过梓箐吧,孩子是无辜的,他还小,不会对您有威胁的,”
已经八个月的身孕了,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逐渐的成型,起先她是排斥抵触的,身边躺着不爱的男人,可是却怀了他的孩子,这是对她一种何等的折磨,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瞧着肚子渐渐隆起,那种从心底里升腾起的慈爱就像与生俱来般,让她不经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怀抱了无尽的期许和疼惜,
他是她生命的延续,更是一个母亲像看着世上所有孩子那般,给予他满心的怜爱和保护,
楼钊熠静默了很长时间,忽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视线一直垂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道了句,“可他是司马坤的孩子……”
一句话,便是将楼梓箐打入死囚,
她蓦然瞪大了眼珠,开始惊恐,下意识不住地开始后退,一直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大殿里冰凉的柱子上,她猛地停住,大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人有些癫狂,
望着这个自己深爱十年的男人,她充满了绝望,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他,眼瞳里满是骇然,“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孩子没有出世啊,他没犯任何错误,你该杀的人都杀了啊,为什么不放过他,,”
她说着,猛地手脚并用,爬到葚儿身边,声泪俱下地祈求她,“葚儿,你替我求求情吧,我没有害过你,我只想将他生下来,他是我的孩子啊,我第一个孩子,我从来没当过母亲啊,求求你,求求你了,”
见着她爬过来,葚儿便是下意识地将梓炀护在了身后,自己将纤细瘦弱地身躯挡在了他面前,有些惊惧地瞧着楼梓箐,
她已是惊弓之鸟,谁要是这个时候动她的梓炀,她只恨不得华为修罗,咬死所有人,
但是听闻楼梓箐惊骇又恐慌的哭腔,她却是抖起了身子,秋水剪瞳也是跟着浮现几丝惧色,脑海里又想起那两个稠韵庄的掌柜来,他们只不过是将她的玲珑坊打压下去了而已,可是却被楼钊熠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了,还当着她的面,说是好玩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因为这些事情都会在夜里做噩梦,每当噩梦惊醒,她就会觉得窒息,
活着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会让人丧失所有生的希望,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你,你求我没用,”她抖着苍白的唇,轻轻地道了这一句,便是垂下脑袋,
心底深处满是痛苦,好像和自己认识的人,都没有好的下场,
就在这个时候,楼梓箐忽然捂着肚子惊声痛叫起来,葚儿惊骇地看过去,就见她身下的裙琚上竟然伸出了丝丝缕缕地血迹,不出一瞬,那些血便是将裙琚染红,她白着脸一下握住了她手,听着的痛叫,自己都跟着呼吸紧张起来,
只怕是楼梓箐受的刺激过大,加上她的月份已是快要足了,这个时候便是要生了,
楼钊熠瞧着微微蹙眉,走过来将葚儿拉起来,淡淡道了句,“回去吗,”
一旁的楼梓箐喊叫声已是接近惨叫,这种声音此起彼伏地充斥着她的耳畔,骤然听闻他的话,便是骇得瞳孔剧烈一缩,感觉心都开始‘砰砰’跳个不停,
就这么回去,放任楼梓箐不管,她是会死的,连带着孩子一起,
让一个孕妇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葚儿感觉真的做不到,她也是一个母亲,她也有孩子,能体会那种失去孩子的痛苦,如果放着不管,这只怕是对楼梓箐来说,是世上最残忍的惩罚,
她回身死死揪住他的袖口,清秀的脸容上滑下一行清泪,“她怎么办,”
“她命大的话,会活下来……”他回头扫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楼梓箐,竟然露出一口白牙,轻笑了几下,
真的是除非她命大……
葚儿见过无数次他这种笑容,每次他这么一笑,便是让她经不住浑身都开始颤栗,是真的恐惧,她连忙垂下眼睫,一对纤长柔软的睫毛轻轻盖住那双漆黑深秀的瞳孔,根本不敢抬眸看他的神情,
梓炀和桑元奇已经被人安全送了出去,后梁的一些还不愿伏诛的大臣和下人也是被他的人尽数拿下,至此,除了一个司马玉,后梁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归入楼钊熠的手里,
那些大臣们不愿意归顺大齐,俱是被他全部砍了头,将脑袋挂在了城墙上以儆效尤,
葚儿到死都不会忘记,被他强迫着半推半就地走出那座大殿时,身后传来楼梓箐凄惨悲恸的惊叫,
她倒在血泊里,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慢慢地向前伸出去,五根纤长细致的手指笔直地向着楼钊熠的后背,满脸是泪,眼睛里盛着凄楚痛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钊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魔鬼,”
这句话,充满了绝望和爱到深处的恨意,听得葚儿经不住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心头浮上悲哀,
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全都是司马玉战败的经过,葚儿在一旁听着,半垂着眼眸没有表情,
梓炀是三日后醒过来的,乍一见到葚儿,还哭了一顿子,这之后,便是缠着楼钊熠了,
她已经从桑元奇嘴里听闻了此事的经过,他们已经被丁霖安全护送着出了城,安全地抵达青州边界,可是却被后头追上来的一队人马团团包围,丁霖寡不敌众,直到战死也没有保护好他们,桑元奇和梓炀便是被司马坤挟持着又回到了后梁,
默默地听完,她的眼底闪过几分感激地笑意,轻轻地道:“丁霖没有食言,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至于楼钊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梓炀会出事,所以提早将杜小施和楼梓箐威胁着对付司马坤,这些事情,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深想,左右都是他想做什么,那就去做,没人能阻挡,
转眼就快进入深冬了,梓炀吵着要吃毛线团子,她经受不住吵闹,便是给做了几个,端着盘子走去了他的屋子,
兀自进门,抬眸看去,就见楼钊熠正将梓炀从自个身上抱下来,递给他毛笔,低声道了一句,“你不是会写自个的名字,写来给我瞧瞧,”
“当然会了,我可聪明了,还认识很多字呢,我都写给爹爹看,”
梓炀像得了奖赏似的,挺起小胸膛信誓旦旦地便是走到桌子旁,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歪着脑袋就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他身量不够,桌子又高,就哼哧哼哧地爬到了凳子上跪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一面写,一面道:“先写个娘亲的名字,然后在写妹妹的,最后写梓炀的……”
葚儿端着那碟毛线团子深深凝视着梓炀那小身板,细致地眉目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她纤纤细细地倚靠在门边儿上,唇角带起了几分怜爱,那左脸颊便是浮现一个小巧地梨涡来,
虽然已经嫁做人妇,她又是梳着妇人头型,可是瞧那身板,倒是柔顺细致,纤细玲珑,雪白灵澈地一张小脸也是清丽温婉地,远远看去,就像静默的一幅画,倒像是一个养在深闺,还未嫁人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