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神座之上
小黑熊看到冰天雪地中这片翠绿的山坳,几乎要欢呼起来,奔跑着跳进温泉,溅起好大一片水花。等冒出头后,他又变回了暗精灵的模样,黝黑的肌肤上水珠滚动,漂亮得像颗落了水的黑曜石。
他把身上的兽皮湿漉漉地甩上岸,旁若无人地洗起了澡,还不忘招呼希尔诺一起来。
小公爵拢紧了衣领,矜持地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不了谢谢,但我可以帮你把风。”
“把什么风”夜泉揪了一把带清香的草叶搓洗身体,不以为意地道,“我不介意被人看,就像大自然里的树、鸟和野兽不介意一样。”
希尔诺本想带着弗兰肯走开,迟疑一下,蹲下身问:“夜泉你有父亲吗他在哪儿”
夜泉用草汁揉搓着纤细而结实的腰腹:“有啊,我又不是红桖单性繁殖出来的。但我没见过他,应该是个平民吧,听说我母亲当时喝醉酒,与他交合,清醒后觉得这件事玷污了自己祭司长的身份,就把他喂了蜘蛛。”
希尔诺有些震惊:“你知道了以后会觉得难过吗毕竟是亲生父亲”
夜泉停下动作,一双鸽血红宝石似的眼瞳绚烂而森冷,像战场上的火焰,闪烁着妖异的美感。
“不难过。这就是男性卓尔精灵的命运,如果我一直留在地下幽城,或许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死得毫无尊严。一千多年来,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到大,我觉得什么都不会改变。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他伸出一只指甲尖锐的食指,在空中虚晃了两下,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西北方箭一般指向云层之上:“我要进入当初与白精灵联手把卓尔一族赶入地底的教廷,摧毁它。然后带着男性族人们离开地底,回到阳光下的森林。与白精灵之间的怨恨与隔阂,我会努力慢慢化解。”他调转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我想夜权也是这么希望的。”
希尔诺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你这么伟大,我只希望我的父亲能”他忽然抿紧嘴不再说话,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其他同伴。
另一口温泉池边的草地上,白源在观察魔法地图。他将比例拉大,上面的地形与建筑相应变得更大更明显。他指了指其中一座半隐半现的高塔,看起来离这个山坳不算太远:“我们可以先飞到这里,距离凌空城大约百里多一点,找找看有没有传送阵,如果没有,再步行前往。”
卫霖用指尖拨弄地图上的浓雾,试图看清高塔的全貌,但失败了,那里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笼罩。尽管已经荒废多年,那股力量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消耗大半,但依然有余力庇护故园。
“迷雾山法师塔,光明法圣的昔日住所。据说两百年前,他曾是那一任教宗的热门人选,但不知为何辞去了教职,隐居在此,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如果我们运气好,找到传送法阵并且重新启动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抵达凌空城,这样就不用苦恼空中阻挡飞行兽的魔法力场了。”卫霖说。
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有法利斯兰补充了几句:“光明法圣拉斐,我还在世时他就已经声名赫赫了。其实那时大家都很为他没有竞争教宗而遗憾,否则教廷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被不少人暗中诟病为黑教会。”
他带着点怀念的神色说:“那座法师塔我曾经去过两三次,塔第二卷是符文法阵,那么最后一卷是什么”
卫霖耸耸肩:“我也不太清楚。虽然我能看懂第三卷的文字和图案,但也仅限于阅读与复刻,还无法真正使用出来。”
“不管怎样,它看起来依然是本邪里邪气的怪书,而且对灵魂有很强的束缚力,住在里面一点也不舒服。”法利斯兰吐槽着,率先飘进了门内。
有个熟门熟道的人带领,接下来的路程就简单了许多,塔中没有生物,残留的禁制也都被逐一破解,他们顺利地到达了顶层,看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竖着六根立柱,围绕成圆形,中间勾画出六角星形状的凹槽。
卫霖用最后剩下的六枚魔法晶石点亮了它。
传送法阵散发出明亮的白光,立柱上的微缩示意图显示它连接上的传送网节点,其中最近的一个就是凌空城外的彩虹桥。
“等等,这个节点是什么”卫霖细心地发现了一个与凌空城几乎上下重叠的光点,上面标注的字迹模糊不清,“什么遗迹”
法利斯兰凑过来:“看距离,应该在凌空城的正下方那里是大裂谷啊,壁立千仞,寸草不生,是一道不见底的深渊,能有什么遗迹”
“遗迹、遗迹,我肯定听谁说过这个词就是你说的,法利斯兰你说锢灵之书是阿德莱德在两百年前从北境大裂谷的一处古老遗迹中取得。”卫霖把对方当初的每一个音节与语调都从记忆中完整复制了出来,“莫非这个传送法阵,还能通向那道大裂谷那里面有什么”
“谁知道呢。”法利斯兰说,“你想进入看看吗”
卫霖想了想,摇头:“不,虽然我有点好奇,但不想节外生枝。我打算尽快解决掉王羽伦后离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说着他瞟了白源一眼,露出饱含深意的微笑。
白源险些将他揽怀里亲吻,最后还是忍住了,同时觉得旁边这一个两个的电灯泡非常碍眼。
快点做完任务出去他按捺住期待中的一丝焦躁,在瞬息的情动之后,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出发吧,但愿这个传送阵能把我们直接送到教宗陛下面前。”卫霖说。
法利斯兰轻笑一声:“不可能,从彩虹桥到教宗所在的神殿大厅,要足足走上半日呢”
“也许王羽伦已经命人备好马车,在桥头等着我们了。”卫霖笑道。
“好吧,完全猜对了。你不仅长了张漂亮脸蛋,还有个聪明的脑瓜子。”法利斯兰无奈地承认。
传送法阵的白光逐渐散去,他们刚刚走出彩虹桥端头的六角形凉亭,就看见面前停着两辆教廷马车。
马车十分华丽,通体洁白如玉石雕琢而成,镶嵌着无数珍珠与彩色宝石,每辆都由四匹银飞马拉着,没有赶车人。银飞马收敛着翅膀,温顺地低着头,偶尔轻轻打个响鼻,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我们就这么上车吗”希尔诺有些犹豫不决地询问同伴的意见。
“上啊,难道还要用两条腿走过去”卫霖笑吟吟地安慰他,“我们家乡有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见到了王羽伦,一切自有分晓。”
他率先上了车。白源紧随其后,与他对面而坐。法利斯兰不知盘算着什么,一飘上车就钻进了锢灵之书里。
希尔诺带着弗兰肯坐上了第二辆车,夜泉无所谓地跟上去。
几个人刚刚坐定,银飞马就抖开翅膀,腾空飞起。
卫霖从马车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彩虹桥下白茫茫的一片云海,与远处天际象征着神圣的道道彩光。
不多时,凌空城浮现在前方,寂静圣洁而又金碧辉煌,鲜花与喷泉簇拥着无数神殿式的建筑物,每一座高塔与城堡的顶端,都闪烁着日月星辰的光芒。
简直就像传说中永恒的神之国度。
银飞马降落在城中最大的一座宫殿外的广场,马车的门悄然打开,一层层阶梯凭空出现。
一行人走下马车,站在宏阔的圆形广场上。两侧红衣装束的教廷卫队肃然挺立,一直延伸向高高的台阶与无数罗马柱支撑着的宫殿入口。
卫霖扫视周围,嗤笑:“架势还挺大。”他迈步登上台阶,穿过曼长的步道走廊。
尽头的大门在他们抵达的那一刻,霍然洞开,恢弘空灵的管弦乐声响起,演奏的正是颂音者梅理所创的圣曲恩典。
梅理的遗骨在白源怀中发热,仿佛受到某种难以抗拒的神力的召唤,呼之欲出。
白源按紧了它,抬头望向大厅深处神座高高在上,流光溢彩。
一道身影穿着纯白的礼服长袍,头戴高冠,手持权杖,端坐于神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