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稍作休整之后便准备出发,待出得驿站,发现外面已然放晴,苍穹之上云翳散尽,纯粹的湛蓝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驿丁已经把吃饱喝足的马儿从马房牵了出来,赤葑牵过自己之前骑过的那匹,准备翻身上马时却看到一侧正肃着一张脸瞪她的祁信,呃,这人怎么老阴魂不散的,出王府这一路也没看见他随行啊,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这端王府的暗卫也算是神出鬼没了,就是她若不特别注意,也难察其行踪,何况普通人类。
赤葑不情不愿的踩着脚塌上了马车,车厢约一间小耳房大小,中以细布暗纹垂帘隔为内厢、外厢,四壁皆铺以厚厚的锦毯,让车内温暖如春。
赤葑将这车打量一番,心中啧啧两声。她在外厢两侧的小塌上坐了,取下披风和手套,搓搓冻僵了的手,才要偷偷解开缚灵决运功,车帘猛地被人大大撩起。
她一顿,抬头看去,就见慕容湗披着大氅已跨了上来,一双微长黑眸正望着她。
她干咳一声,站起身行礼,他却脚步未停揭了帘子进了内厢。身后还跟着二人,正是李丙越和痕坲。
帘布后传来淡淡的交谈声,赤葑想着她是侍卫又不是侍从,只管在外边放好哨就可以,不用进去伺候的吧,嗯,管他是不是,咱先养会儿神再说,等到了那霖隐寺,估计也就没什么太平日子过了。
刚阖了眼,车帘又被人揭开,冷风夹着吹起的碎雪迎面扑来,一同扑进她怀里的还有一个红漆食盒,她向门口看去,祁信低着头站在马车门口,这次倒没再黑着脸,只听他压低声音道:“这是主公吩咐的,赤姑娘可要用心服侍主公。.136zw.>最新最快更新”说完放下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赤葑揭开盒盖,里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百合蜜枣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她拿起粥喝了几口,胃里也慢慢暖合起来,其实她如今的修为自是可以辟谷,只是她从来都不排斥这人间烟火的味道,到人间历练时总要祭祭五脏庙。
李、痕二人一炷香后纷纷告退,赤葑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这暂时的衣食父母有没有什么指示,就听帘后传来那人清雅的唤声。
赤葑撩起帘子进到内厢,慕容湗正靠着软榻小憩,丰神俊朗的面上不见疲惫,只眼下些微青色看得出昨晚一夜未眠。听到她进来眼也未睁,手微抬指了指塌边的小杌子道:“念折子给本王听。”
赤葑乖巧地在小杌子上坐了,拿起塌沿搁着的一摞折子的最上面一本,清了清嗓音缓缓读了起来。
车身一路行一路晃,就着车厢内火炉散发的淡淡橘香味,睡意渐起,赤葑看了看沉睡着地慕容湗,便也闭了眼。
车行颠簸,路上有积雪,行到山脚时已是太阳西落之景。
慕容湗醒来时,一眼就看见正睡得香的赤葑。
慕容湗眼角动了动,将她轻轻抱至榻上,撑肘于榻上,侧身细细打量起她来。网.136zw.>
巴掌大的小脸上鼻尖微翘,小小鼻梁挺俊,眼睫虽是不长,可却泛卷,似扇面一般斜开,于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先前见她,只觉那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可是此时再看,竟觉这小骗子五官也是这般顺眼耐看。
慕容湗心中微动,正欲抬指摸摸她那排可爱的小扇子时,身下之人却蓦地倚进他怀里,头在他肩上蹭了两下,接着睡。
看到肩侧那抹巴掌大的湿渍,慕容湗僵在那里,愣了片刻,做不得丝毫反应。
赤葑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翻身朝向外侧,慕容湗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口中低低一吼,“放肆!”
那睡着的女子并未见醒转,慕容湗吸了口气,眼中透着黑茫,起身离榻,一边抽出玉带换干净的外袍,一边不断低声暗斥,“成何体统!”
塌上的女子睫毛动了动并未睁开,只是唇角浅浅勾起,哼,本殿倒是要看看你还色的起来么,恶心不死你……
慕容湗整理好衣衫,走到外厢拉开窗帘向外望去,促狭的官道上万籁俱静,唯有车轮马蹄逆着山涧滚滚前行。
霖隐寺建在半山腰,官道旁有浅溪缓缓流淌,这水是从山上下来的,并未结冰。
虽是行走一天,车外随行的锦衣护卫仍旧精神抖擞,双目炯灼的目视前方。
“停!”一声厉喝传来,窗边沉思的慕容湗眼中异色一闪而逝,回身朝内厢走去,赤葑已经坐了起来,见他进来忙起身告罪:“属下该死,不知何时竟睡死过去。”
慕容湗没有应声,只是皱眉看了看有些凌乱的塌褥,赤葑会意,上前整理一番,慕容湗这才上前落了座,这时马车外传来轻叩声,紧接着祁信和韩子修疾步走至内厢,祁信拱手道:“主公,斥候来报,前方两里地被白骨挡了道,有动物残骸,也有……大批人骨,人马暂时无法通行。”
慕容湗眉峰微扬,“几时能通?”
祁信沉思了两秒答道:“属下已派人前去疏通,最快也得一个时辰。”
“王爷,这白骨来得突兀,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韩子修话还没说完,就被车外一阵马儿高亢嘶鸣声打断,有人尖叫道:“有鬼啊……”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慕容湗唇角微勾,冷笑道:“既是有鬼挡道,本王不妨也去见识一番。”
几人出了马车,除了紧紧护在马车旁的二十来位锦衣护卫紧握腰间佩刀,眼神凛冽的环顾四周,其余人马已然乱成一锅粥,李丙越正指挥着禁卫军将还在发疯般嘶喊着“有鬼”的士兵捉了,见慕容湗下了车,忙几步跨过来道:“王爷怎么下来了,事情尚未查清,您还是先回车上避一避。”
慕容湗看了看那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士兵,侧头问道:“出了何事?”
李丙越恭敬回道:“方才有一人不知为何忽然口吐白沫,摔下马时已经气绝,且耳鼻七窍皆流出黑血。他旁边的马儿受惊,马上之人摔下马背时似中邪一般口中直呼‘有鬼’,卑职已命人堵了嘴,免得扰乱军心。”
慕容湗点点头,道:“痕坲与秦汉何在?”
“痕大人随几名护卫一同前去探查尸骨,王爷有所不知,这痕大人在此处的造诣,咱们大理寺最经验老道的仵作也是要自愧不如的。至于秦将军,卑职也未见到。”
慕容湗回身看了一眼赤葑,便向那死去的护卫走去,赤葑撇撇嘴只能无奈跟上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间的水汽很重,四周蕴着薄薄雾气,隐约能看到岸边的尸体。
几人走近后,赤葑自觉的蹲下身凑近尸体,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双蚕丝手套,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便叫那什么割鸡焉用牛刀吧。”认命的在尸体各部位按按,佯装出认真验尸的模样。
片刻后,赤葑起身摘下手套递给一旁的护卫,认真嘱咐他一定要拿去烧掉,万不可偷懒丢掉。然后才转身面对慕容湗徐徐说道:“此人身中剧毒,至于是什么毒,属下查探不出。”
慕容湗刚想皱眉,就听对面人又道:“但是属下查探出此人并非今日中的毒,这毒在他体内应半月有余,此毒奇特之处在于,中毒之后并不会立即发作,只有在冰天雪地里待够七个时辰,饮至三杯量的热酒后,情绪倘若再受到些微刺激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祁信听后大声道:“这么说并不是什么鬼怪之说,而是有人蓄意下毒谋害了?”说罢,眼中含威扫向那还在骚乱中的禁卫军。众人听到是有人投毒,都慢慢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