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愈发大了,有点不对劲!九头龙藤都回到树身上了,树也不再动,可是地面还在动!
河水飞快地朝一个方向流动起来,刚才在水面上的人脸也不见了。水位在慢慢降低,竟然露出一个很深的河沟,河沟下面,堆积满了骸骨…;…;怪不得河水会这么臭!看的人头皮直发麻。
骸骨一具摞着一具,水褪去后,河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全是骨头,有些已经被河水侵蚀得辨不出原样。
河水所流去的方向,竟出现一条甬道…;…;
“下去。”溪峙似乎没有要休息下的样子,气也不喘地说,我在河沟边犹犹豫豫,正打算爬着下去,后背就吃了他一脚,重心不稳,一头栽进骨头堆里,幸好有些尖锐的骨头已经被河水磨平,不然我也是非死即伤了。
“你奶奶的!”我暗自骂,一边揉着头,一边爬起来,腹部不断地传出痛感。原本身上已经很脏,现在好了,又沾了一身臭烘烘的泥!
奇怪,这么深的一条河,河底的泥土不应该只有这种深度,我听说在乡下,深的田地,人走进去泥土能没过膝盖呢!河底的泥却不过是很黏而已。
罪魁祸首也跳下来,抓起我的头发就把我往前扔,“不要把人当球扔!”我都怀疑他老板是不是专门叫这帮人“好好照顾”我了。
“再吵就把你当菜砍!”我立即噤声,很有自知之明地往前走,一边揉着受伤的地方。
“不是有探照灯吗?”我摸进里面,看着河水消失处的黑暗,看起来就是那种百分百有怪物会忽然冒出来的地方!
“刚才爆炸的时候温度太高,烧坏了。”说着就从背包里面取出两根火棍,点了一根丢给我,自己又点了一根,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
我叹了口气,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靠近湿漉漉的墙,也不管它有多脏多臭了,扶着墙绕开地上的骨头往前走。
甬道里不是一般的黑,即使是有火把,也只能看清十米之内的物件,我极力去听后面的脚步声,好告诉自己后面好歹还有个同类,还有个活的。
这种时候,不管敌人朋友,甚至不管是什么种族,我只需要一个支撑着自己不心里崩溃的理由。
没过多久,鞋子就成了高跟鞋,鞋底下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再加上走了很久的缘故,脚越来越沉重。我干脆停下来,也不顾形象了,一屁股坐下来,脱下鞋子甩去上面的泥。
溪峙没说什么,也停了下来,直勾勾地望着甬道里面,他的刀鞘在中途已经随手扔掉,半截刀在手里发出寒冷的光芒,看来是准备好随时战斗了。
身体才放松下来,又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
“我说,是不是你被吓哭了…;…;”我结结巴巴地问,期待着身后的人说是。
“胡说!是你他妈的在哭吧?!吓老子呢?!”那人骂了一句,语气里也有不确定的意味。
不是吧…;…;我全身都僵硬了,我相信跟我说话的那人也是这样的。
尽管浑身冒冷汗,我也只能继续走。
“呜呜呜…;…;”似乎是女子的哭声,痴痴怨怨,但河沟里面是觉得不会有活人的!我看了看前面的土,奇怪,已经没路了啊?
“高手,你行你来。”我让开一步,这里肯定有洞之类的,或者说后面是空的。
身后的人随即跟上来,往泥土上踹了踹,“太结实了,踢不开。”可…;…;哭声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不管了,挖。”溪峙摸出两把铲子扔了一把给我,又把火把插在一边,我也跟着挖起来。
我用手扒了扒泥土,感觉自己的手插到了什么软趴趴的东西,我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拿出手来一看,只见指尖插入一个眼球里面。切!这东西还不够吓人的呢!我把它拔出来扔到一边,拿起火把往里面照。
没想到泥土后面,居然还埋着那么多眼睛!哪来的那么多眼睛??
溪峙那边显然也挖到了。奇怪,如果是长期埋在河沟里,这些眼睛肯定已经变成泥土了,可是这里的土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不敢往下想。
眼睛确实很多,密密麻麻地堆起来,非常难挖,一旦挖破一个,绿色的脓水就会流出来,味道堪比门口那家店的臭豆腐。不过一身臭泥,也不用在意那么多了…;…;
“可以了。”溪峙突地站起来,把铲子丢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火把,一脚踢进眼睛墙上,墙轰然倒塌。
墙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用木板铺着四周,木板上还残留有刚才的河水,看来河水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可是出口呢?
黑影拍拍身上的泥,打量了一下四周,试图把木板拆下来。
墙上一共九块木板,呈长方形,两米长,一米多宽,形状有点眼熟,每块板都与另一块板隔着一层泥土。第一块木板很容易就拆下了,就是那里发出哭声!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已经辨不出容颜,居然穿着宋代的衣服,头下枕着白玉枕头。那是一件女子的嫁衣,呈青灰色,整整齐齐的,竟没有半分损坏,再仔细看,可以看见尸体下面还垫着一件绯红色的弁服。
“是被人杀死的。”溪峙淡淡地说,继续打开其他的棺材,里面无一例外的都躺着一具女尸,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穿着随着朝代的变化而变化。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都穿着那个朝代的嫁衣,而且下面都垫着当时新郎的衣服。
怪不得这些木板会很眼熟了!它们刚好是棺材的形状,用来装人的!
“真是恶劣的家族啊,居然有这样的恶趣味。”溪峙啧啧。
“什么??”我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外面一直有唐家人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祭祀九头龙藤的传说,外面一直以为是用盗来的宝物,没想到竟然是人…;…;”
没错了…;…;唐家九代盗墓,这里也正好九具尸体,最尽头的尸体穿着现代的嫁衣,洁白的婚纱裹着褐色的尸体,怎么看都很违和。
看着这具尸体,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化开,像是悲伤,像是遗憾,一瞬间又不见了。
这样说来一切也就说的通了。每一任的家主以自己的挚爱或者至亲为祭品,来保证唐家的繁荣。
这是每一任家主的宿命,为了唐家的百年基业,必须亲手杀死最亲近的人。
我向来只知道以前它有多么繁荣,我想知道它的人也是。只有每一任家主才知道,这一切有多痛苦。我渐渐意识到,唐家繁荣的背后,也是有黑暗的,只是我了解太少。
我狂奔向最里面的尸体,如果说这里埋的是家主的至亲至爱,那么最里面的是…;…;母亲!!没想到我们见面的方式竟然是这样,在自家的地下室里,一个还活着一个却已经死了…;…;
死者是无法说话的,也无法诉说她们的悲伤。被至亲至爱杀死会是什么滋味,杀死自己的至亲至爱又是什么滋味?与其说九头龙藤给唐家带来了财富,不如说是它带来了灾难。有人必须拿起刀刺向至亲至爱,有人必须要被至亲至爱杀死,这种悲哀因为它的存在整整延续了几个朝代。
“拿刀给我。”
“又想耍什么阴谋?”
“给我!!”我怒吼道,随即一把尖锐的短刀从我的头边飞过,插进泥土里很深。
我不假思索地拿起刀,朝着地面上露出来的树根狠命地砍。砍死这害人的东西!
“现在唐家这样,都是这东西害的吧?!”我管它是什么古老的植物什么吉祥物,它带来的财富是用唐家的灭亡作为代价的。先祖都那么相信它吗?!傻乎乎地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给咔嚓了埋在根底下?他们以为这样子就能洗清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罪恶?不…;…;
“我倒觉得他们不是自愿杀死这些人的。”溪峙观察着尸体突然发话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拿着刀架着他们的脖子叫他们杀死自己的最爱吗?!”我的心情烦躁极了。
“很有可能。”
我顿了顿,“怎么说?”
“或许…;…;是九头龙藤…;…;”
诅咒!!这两个字忽然跳出到脑海里。
对,对!第一代家主挖的那个墓葬有问题!墓主人怎么会那么好心放一个能带来财富的东西?它表面上为我们带来财富,却冥冥中把我们引至死亡!
那么这些人或许是被别人杀的或者因为某个意外而死的也说不定!是九头龙藤上面的诅咒害死了她们!
原来不止是我,从唐家开始盗墓,从第一代盗墓的家主得到九头龙藤开始,唐家的悲哀,唐家的孤独,唐家的宿命延续了千百年!
“怎么没听见哭声了??”冷静下来后,我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溪峙翻了翻尸体,似乎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下一点线索都没有了。”我开始割那根树根,这东西不能留了。
“不,既然水能够流走,就一定会有疏通的渠道。只是…;…;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机关啊。”
“什么??”
“这里应该是一处会升降的门,刚才它打开了,所以水会从这里出去,恐怕刚才的眼睛墙也是。”
“这里又没有别人,谁那么无聊打开它放水啊?!”话一出口我自己就被吓到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