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和沈灵都不打算在老屋子里住下。他们只是回家看了看。
随着时代的发展,村里住这种黄泥老屋的越来越少了,但凡有些钱的都新建了砖瓦房。所以,这老屋本身是卖不出去的,要卖也只能当做宅基地卖掉。不过,现在对于农村建房的占地限制也还没有出来,如果谁家想要造房子,完全可以挑一个新的地方,因此也卖不上价。沈真倒也没有想卖掉。
“就这么留着吧。”沈真环顾着老屋,说。
离开前江村时,沈真和沈灵特意去曾经的村支书一家看了看。村支书一家的房子原本是村子里最好的建筑,不过现在这栋“最好”的房子似乎被人占用了。瘫痪的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缩在偏房里。
偏房很小,老太太躺在的床板正对着偏房的门。谁从门口经过,她都能看得见。
也许她是在等她已经身陷囹圄的丈夫和儿子儿媳归家?也许她是在等她那据说是去城里打工却一去不复返了的女儿女婿?也许她是在等她那个已经堕落得永远不知道回家的孙子?也许她是在等她那个原本像小公主一样的而现在却脏兮兮没人照看的外孙女?总之,她想要等的人绝对不会是沈灵。
沈灵站在偏房的门口,歪着头打量着躺在阴影中的老太太。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这个人了,什么累活脏活,都是他在做。而这个老太太呢?非但没有一点感恩的心,她用干瘦的爪子揪着沈灵身上的肉,在沈灵的身上留下青青紫紫的伤口。她还会告假状,说沈灵对她不好,让沈灵一天没饭吃。
“我想您肯定都已经忘记我了。可我一直没有忘记您。”沈灵微笑着说,“在您家吃过几年的饭,受到您家的照顾颇多,如今见您这样子,我好像也回报不了什么了。那么,您多保重吧。”
他明明笑着,语气也很有礼貌,但看在那老太太的眼中,却觉得他像是一个魔鬼。
可是,大家都相信了啊!
于是在有电视的人家,每次都是全家老小挤在一起看《天线宝宝》找线索,大人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会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因而把几十倍的大奖错过了。至于那些没电视的人家,一到放《天线宝宝》时,就往别人家凑。这项赌/博骗局不知道给无辜的《天线宝宝》贡献了多少收视率。
宋华心力憔悴地说:“我奶奶已经……已经没救了。她非要让我陪着她一起看《天线宝宝》,让我找线索。这种东西还不是庄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我和她说道理吧,她非说我是见不得她发财。我顺着她陪她找线索吧,等到开奖的时候,我的答案是错的,她又把我骂一顿,说我的书都白读了。”
成绩好和这种所谓的找线索之间有个p联系啊!
“家里的钱都输了?”沈灵问。他终于明白为何方石菊不待见宋华了。她以前眼中确实是有宋华这个孙子的,但她现在已经赌红了眼睛。沉迷于赌博的人能有什么理智?更何况方石菊本来就自私。
宋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都输了……还欠了债。庄家那边知道我爸能赚钱,就同意我奶奶赊账。我怀疑,我奶奶把我爸明后年赚的钱都输进去了。我妈想要劝她,她就三天两头折腾我妈。”
“就不能和你爸爸说说,家里的存折让你妈妈来保管,这样不就行了?”沈灵“善意”地提醒。
宋华摇了摇头:“我奶奶和我爸说,她做的是能发大财的事情,我爸相信了。哦,她还打电话对我爸说,是我妈妈和我对她不孝顺,说我学坏了,不好好念书,成绩退步了什么的……其实我哪有成绩退步?只不过她非觉得,如果我成绩真的好,就应该帮她猜中大奖的内容,否则我就是在骗她。”
沈灵并没有立刻给出离婚的建议,反而忧心忡忡地说:“六/合/彩这种听着就像是骗局。你奶奶输了这么多钱,估计附近村子里输了钱的人不少,这数额肯定已经很庞大了。你就没想过要报警?”
“没用的……”宋华说。
庄家们都是那种混子一类的人,他们原本就消息灵通,警/察真来了,他们立刻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因此抓捕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而就算庄家们真的被抓了,抓走的人蹲了监狱,新的庄家又冒出来了,根本没法从源头上止住。对了,那些上当受骗的村民们还都站在庄家这边,帮忙隐瞒警/察。
方石菊就装得特别好。警/察上门做调查时,她一脸无辜地问:“六/合/彩是什么啊?”
警/察有礼貌地说:“老人家,您只要知道那就是骗钱的玩意儿就行了!都是骗人的!”
方石菊捂着胸口说:“哦哦,我知道了,我一定把自己的钱藏好了,不给他们骗。”
警/察又说:“老人家,如果你们的村子里有六/合/彩,您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方石菊坚定地保证说:“同志们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们辛苦了,进来喝碗水吧?”
……
警/察上门时,宋华的妈妈下地干活了。等她回来时,邻居把这些事情学给她听,那人还用了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你们家的老太太真是可比当年的地下党啊,厉害,太厉害了!”而等到宋华放学回家时,宋华的妈妈又把这些复述给了宋华听,宋华简直一脸血,已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沈灵一脸同情地看着宋华:“你们家的日子……这么过下去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