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的舒心生活 122|52.1
作者:寒小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122章

  上门女婿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起码老周家绝不会同意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儿。当然,丁寡妇也就是嘴皮子上说说而已,真要是她的宝贝儿子成了老周家的上门女婿,她绝对能一头撞死在老周家门口

  说到底,丁家母子里啊最终还是没去老周家寻人,一是拉不下这个脸面,二则是多少对周家人的说法存了点儿狐疑。

  这往年也不是没有接连下雨的事儿,怎么就能凭借多下了几场雨就知晓要闹洪灾的开了天眼也不至于如此况且,他们大青山一带离长河还远着呢,光靠走路的话,起码也要半天一天的才能够到河边上。

  铁定没事儿

  抱着这样的想法,丁寡妇索性也不闹了,只去了儿媳妇儿房中,将她没带走的东西尽数搬到了自个儿房里,连两件已经破了洞的旧衣裳都没放过。心下还窃喜,甭管怎么说,儿媳妇儿回了娘家,自家也能节省一些口粮,他们老周家是不在乎那一碗半碗的饭食,可丁家却一贯都是过得紧巴巴的,能省则省。再一个,丁寡妇也挺想看周家阿奶的笑话,同样都是寡妇,凭啥她把日子过得那么惨,周家阿奶却这般舒坦呢

  这个时候,丁寡妇半点儿也没有思考过,万一洪灾的事情成了真,又该如何是好呢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命只有一条,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幸,有脑子的人终究要比蠢货来得多,托周家四处报信的福,起码杨树村这头,有一多半的人是选择相信的,其中又以周家族人为最,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暂时离家。其次便是张家,有张里长起了头,多半人还是愿意跟随的。至于除却周、张两族以外的人家,却又是以看笑话的为多,幸而本身杨树村的外来户就不算多,这么一估量,也就不到二成的人选择了观望。

  不过,就算是那些愿意相信周家的人,多半也是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想法,其实未必完全信任,只是在权衡之下,略带了点儿细软,暂时离开村子而已。

  相较于其他人家,周家那叫一个果断决绝。

  足够全家人吃上两三年的粮食尽数被运到了县城里,衣裳被褥能拿的都拿走,至于类似于瓦罐、坛子或者一些实在不好搬运的大件家舍全部丢到了地窖里,想着大不了等以后回来再仔细刷刷,左右也不妨事儿。就连二房那为数众多的鸡鸭鹅等家禽、牲口并禽蛋一并都处理掉了。

  为此,三囡哭得两眼通红肿胀,她辛辛苦苦了四五年,好不容易才攒下了那么多家当,结果一朝彻底毁了,哪怕她爹娘安慰她,所谓的处理是指卖了钱,也仍旧不能让她心里好受,甚至一度哭着喊着死活不叫卖。

  这档口,自然是需要周家阿奶出手了。

  “你要是不卖,回头鸡飞蛋打,啥都甭想剩下”

  三囡这人就不能赖软的,一吓唬,瞬间就安生了。可是,回头仔细一盘算

  钱没了,都置办了地。

  鹅没了,蛋没了,都卖了钱。

  “我的蚯蚓坑啊你们让我挖走我舍不得啊”三囡哭唧唧的搂着她的大花,这是她坚持不叫卖的,连周家阿奶说了她仍是不卖,闹的狠了索性叫卖了她得了

  无奈之下,周家人只得先撇开大花,将其他的家禽牲畜先处理掉了。其实说是处理,非但没有亏欠,还小赚了一笔,毕竟那些家禽牲畜都是好的,连禽蛋也是如此,并不存在跌价的问题。哪怕镇上收不了那么多,不是还有县城酒楼吗虽说周家这头没有跟酒楼正式做过买卖,可有三奶奶从中牵线搭桥,不过才区区一日,就将数以百计的活禽皆卖了个精光。

  三囡伤心啊,哪怕她娘把赚来的钱都给了她,她一样照哭不误,惹毛了她娘索性举着胳膊要揍她,这才叫她略安生了点儿。

  当然,没忘了把钱收好。

  这些年来,三囡还真的存了不少钱财,只不过先前攒的那些钱财都跟周家阿奶换了地。事实上,自打分家以后,周家阿奶名下的地其实多半都是被三囡买下了,三房的地则是一多半卖给了三河,两边剩下的那些零碎却是被大河、二河收了去的。这也是为何周家大伯娘可以轻易的抢走二房分得的银票,完全是因为二房对她没防备,外加他们当时手头上确实有一大笔现成的银票。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自打买下了全家的地后,二房上下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穷光蛋。好在这回将家禽牲畜都给卖了,多少也攒下了一笔钱,起码不至于到了县城连买柴禾、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没有。

  前头说了,尽管三囡很是伤心,可她还是没忘记将钱收好。

  她娘还是很了解她的,没给她银票,给的是金银锭子,虽说三囡名下的家禽牲畜不老少,可实际上换成金银之后也没多少份量。统共也就十两的金子,并一些为数不多的散碎银子。

  三囡小心翼翼的将现钱都放到了荷包里,再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份量确实是有的,可她不在乎,反正比起轻飘飘的银票,她更喜欢沉甸甸的金银锭子,哪怕因此受累也无所谓。

  把金银收妥了之后,三囡的心情略好了点儿,伸手将大花抱在怀里,还没忘了安慰大花:“大花不伤心,回头咱再去买很多很多的大白鹅,再叫你当大将军”

  大花它懂个屁,只是瞪着眼睛扫着时不时贴墙而过的周大囡,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也亏得三囡死死的抱着它,叫它没法子来个千里追杀,至于眼神攻击,周大囡还是吃得住的。

  这老周家又是搬运粮食,又是卖掉家禽牲畜的,难免耽搁了两日。等他们真正出发的时候,其实是在周大囡回到娘家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期间,村子里已经走了不少人家,当然他们都是轻装简便的出发的,小命是要的,可也没这么笃定会来洪灾,折中一下就是光人走,东西基本没带,最多也就是收拾了点儿细软带上。这要是不出事儿也就罢了,一旦出了事儿,那些人的小命是能保住,可事后绝对能后悔死。

  且不提那些个蠢货,毕竟外人再蠢都跟老周家没有半点儿关系,左右他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若是还有人铁了心的想要寻死,那他们也没法子。

  关键是,老周家本身也有蠢货。

  “你说啥你不想走”

  就在临出门前,周家大伯娘忽的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看得出来她多少还是有点儿犹豫的,不然也不会在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问题在于,就因为是最后一刻下的决心,她想留下的意愿之坚定,是任何人也无法劝服的。

  周家大伯简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你个蠢货是不是疯了这眼瞅着村子里都走了一多半了,咱们家更是把东西都搬空了,你是傻了还是咋了,非要留下来等死”

  大伯娘却道:“留下来咋就是等死呢不就是多下了两天雨吗往年也不是没下过雨,有啥好怕的再说了,保不准明个儿就不下雨了,咋就那么倒霉的一定会发大水呢行了行了,啥也甭说了,反正我不走,三山子也不走。”

  “你自个儿要作死,还非要带上三山子”周家大伯惊呆了。

  “咋了不是都跟你说了,没可能真的发大水吗只听着你们这一天天的瞎嚷嚷,到时候没来大水,咱们家的脸面都丢光了三山子将来还要下场考试,搬来搬去的,回头再好几个人挤在一个炕上,叫他咋做学问呢索性别走了,留在家里多清净”

  说着,大伯娘抬眼看向三山子,朗声问道:“三山子你自个儿说,到底要走还是要留家里的囤粮是搬走了,可我在房里还藏了一坛子的白米,田间地里的蔬菜也还有不少,回头我都去摘了,柴禾也有半屋子,尽够咱们娘俩用的了。三山子你放心,大水不会来的,阿娘还能害你不成”

  三山子原就是个没啥主见的,先前全家人都说要走,他也就顺势跟着走了。如今他娘既然说了不会有洪灾这回事儿,又愿意留下来陪着他,他自是没有一走了之的道理。

  当下,三山子就走到板车前头,伸手将他的书奁拿了下来。他的东西多半都值钱,数量和份量却是不算多。至于家舍之类的,则是一样都没搬走,包括先前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书案,都被留了下来。

  尽管三山子没有说哪怕一个字,可他还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立场。

  见状,最失望的人就是周家大伯了。

  “好好,你们都能耐,铁了心要留下来寻死那我也没法子。罢了,走吧,不用管他们了。”话是这么说的,可周家大伯在说这话时,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十岁,满脸的失望和悲凉。

  偏生大伯娘非但不知好歹,还出言嘲讽道:“说的好像以往你管过咱们娘俩一样,赶紧走你的,带着你的宝贝儿子女儿,都走就算回头大水真的来了,那也是我的命,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儿”

  见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家其他人还能如何事实上,其他人除了大房几个被气狠了,多半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纵使周家阿奶身上有千万个缺点,可她的精明强干却不是吹出来的。换句话说,你可以不相信她的人品,却不能不相信她的惜命和能耐。

  唯独三囡见大伯娘真不走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大花走到她跟前,开口叮嘱道:“大伯娘,你要是真不走,那可千万要记得往镇上跑一次,好歹要把你手头上的银票都给换成金银锭子。银票可不好了,随便被水一浸,就湿透了就破了,哪里有实实在在的金银来得可靠记得,千万要去换啊左右几千两的银子,换成金条金块,也不过小小一个匣子就能放妥当的,不妨事儿。”

  “知了,知了,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眼儿倒是多,还爱管闲事儿我这辈子吃的饭比你吃的盐都多,我还能不知晓哪个妥当”

  心下却只吐槽着,她哪里敢兑换成金银藏在家里即便占地再小,家里有俩儿媳妇儿,还有她男人在,万一给发现了,还能有她的份儿换成银票就不同了,小小的几张纸,折得方正一些藏进荷包里,再将荷包缝到她的肚兜里层,保管人家瞧不出来,既安全又方便。

  大伯娘翻了翻白眼,随手接过三山子手里的书奁,拧着腰身就往屋里走,当然也没忘了招呼三山子赶紧进屋去,毕竟这会儿外头还在下着雨呢。

  “三囡你给我赶紧上车”周家阿奶恼火的道,“别管那婆娘死活”

  三囡就算有点儿实心眼儿,也知晓自己遭了大伯娘的嫌,再不敢多嘴,只忙不迭的奔到了牛车前,抱着大花坐了上去。

  因着大花的缘故,周大囡并不敢往三囡跟前凑,她只挨着她大嫂坐着。其实真要算起来,娘家这头的女眷,除了俩个妹妹外,最熟悉的也就是她娘和她大嫂了。至于二嫂,则是因为她出嫁之后才嫁进来的,哪怕这两年也没少打交道,事实上却也谈不上有多熟悉。

  这不,周大囡一面挨着她大嫂坐,一面讨好的把小腊梅搂在了怀里,还特地拿了块毡布挡在前头,免得小姑娘被雨淋到。

  大山媳妇儿瞧了她一眼,虽说姑嫂两个头几年是没少闹矛盾,不过最近两年关系的确缓和了不少,尤其是在几个孩子出生以后,周大囡没少帮她带孩子做家事,甚至很多时候连婆家的事情都丢在一旁不管,只一心为娘家考虑。

  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姑嫂两个之间也没啥深仇大恨,再一个,这不是有大伯娘在吗比起时时刻刻不停寻自个儿麻烦的婆母,大山媳妇儿深深的认为,小姑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每回小姑子在时,婆母都躲得远远的,连耳根子都能清净不少。

  这般想着,大山媳妇儿便主动跟周大囡搭起了话,又因着刚巧发生了先前那事儿,便忍不住小声的吐槽起来。

  “大囡,你说阿娘这是咋了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咋今个儿又变了说不去就不去,先前连个征兆都没有。这外头人不相信阿奶的话,咱们自家人就是不信,也别说出来呢。大囡你说是不是”

  周大囡撇了撇嘴,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周家的方向,紧接着回头冲着她大嫂点了点头:“她傻呗。”

  大山媳妇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有些话周大囡可以说,她却不能这么口无遮拦的瞎说,因此只讪笑着道:“也别这么说,兴许是魇着了。”

  一直都在犯傻,和偶尔犯一次傻,有太大区别吗周大囡其实是最清楚真实原因的,可她不说,只暗自偷笑不已。

  大伯娘是真的不愿意离村去县城吗

  当然不是。

  这世上就没人是不惜命的,哪怕大伯娘再蠢,她也知晓小命只有一条,玩完了就真的完了。因此,但凡有其他选择,她都不可能任由自己身处险境。

  可这不是没法子吗

  因着周家要搬运东西耽搁了两日,这两日里,周大囡压根就没回老丁家,而是跟三囡挤在一个屋里睡觉。可那是晚上,白日里,周大囡是完全没有任何顾忌的在老周家四处乱窜,还每每故意往她跟前凑。

  这下却是害苦了她。

  大伯娘倒是有心想要逼迫周大囡离开,可她再傻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周大囡是周家的姑娘,回娘家避难是很正常的,就说只是寻常的亲眷好了,人家来投亲靠友,且也没说不给银子,就这样硬生生的将人轰出去,人干事儿

  反正周家阿奶是做不出来的,她三山子是因着呼吸不畅才引起的眼前发黑手脚发软,那么大伯娘却是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了。

  当日,她从二房连骗带抢的夺走了四千两的银票,当然这也是事先估算过的,只是她选择了先抢银票,之后才拿大房分得的地来抵,至于双方是否同意她压根就不管,左右银票已经到手了,旁的事儿她才懒得理会呢。

  那四千两的银票,就这样落到了她手里。之后,为了给三山子置办衣衫和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她很是花了不少钱。只是就算生意人故意坑她,可她到底还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买回来的东西贵是贵,却也算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且她这是去了镇上,小小的一个青山镇真的没啥好东西,买了这么一堆东西也不过才花了一百多两银子。

  尽管这笔钱搁在寻常人家眼里,是几辈子也赚不回来的天文数字,可在大伯娘看来却还好,毕竟她手头上握有四千两银子。

  撇开花用掉的一百多两,她手头上还有三千八百多两银子。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现银,准确的说,她的荷包里藏了三千八百五十两的银票,那些零头则是银锭子,先前是被她揣在怀里的,后来周家众人都离开了村子,她就索性随手搁在了炕上枕头旁,约莫有二十多两银子。

  人有钱了就是这般大气,大伯娘是真没把那二十多两银子放在心上,当然这也是因为如今家里头只剩下她和三山子两人,哪怕再怎么不信任自家男人和儿媳妇儿们,对于亲生的儿子她还是很放心的。

  于是,在被洪水冲出家门时,她身上没有一丁点儿银子,更没有铜钱,有的只有被她装在荷包里又缝进了肚兜里的那三千八百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三千八百五十两银子啊

  就这样全部泡汤了

  一时间,大伯娘脑海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不知晓是吓的还是心疼的,只不住的发抖发颤,连牙关都咯吱咯吱的响着,两眼更是瞪得老大,是几乎能瞪出眼眶的那种情形。

  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她能发现咫尺之遥的三山子出了什么状况,真心是太为难她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尽管衣襟大敞,尽管肚兜已经被她硬生生的扯了下来,尽管手里的触感告诉她,那些值钱的银票早已化成了一滩纸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张嘴用牙齿将原本缝得死死的肚兜咬开,大伯娘颤颤巍巍的伸手将缝在肚兜里头的荷包拿了出来,随手将肚兜往旁边一丢,她只再度颤抖着双手打开了荷包

  事实证明,肚兜也好荷包也罢,那是完全不防水的。

  其实,若是她足够警醒的话,在洪水冲进来的那一瞬间,立马将肚兜扯下来举到头真的,即便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摊上了这种突发情况都会手足无措的,更别提三山子这种本就没经历过事儿的未及冠少年郎了。他会慌乱、会害怕、会不知所措,才是正常的,尤其是随着漂浮的时间越来越长,水面上还有浮尸出没,更是惹得他心胆俱裂。

  “咱们这下该咋办啊阿娘,阿娘你倒是快点儿想想法子,咱们到底该咋办啊这里离大青山已经很远了,咱们浮不过去啊咋办,咋办呢”三山子直接哭出声儿来,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彷徨无助,哪怕素日里从这里到大青山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可这会儿却如同天边那么远。反正以他的水性是根本没法游到山边去的。

  这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咋办咋办咋办”,可事实上谁也帮不了他,包括同样处于生死边缘的他那个倒霉亲娘。

  眼瞅着没人理他,三山子心里那叫一个悔恨无比,早知道这样他干嘛非要留在村里呢跟着阿奶他们一道儿去县城不好吗哪怕阿奶买下来的院子太小,没法叫他一人住一个房间,挤一挤也是无妨的。

  便是嫌弃太吵闹没法做学问,那也可以往孟秀才家里去,三山子认为就算孟秀才忙于做学问无法分心教导他,可若他仅仅是想寻个清净的地儿自个儿看书做学问,孟秀才绝对不会敢他走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短时间内没法静下心来做学问,那也比在洪水里丢了性命来得强啊

  “阿娘你害死我了,阿娘”三山子彻底崩溃了,原本只是带着哭腔的他,这会儿则索性嚎啕大哭。

  他怕了,他真的害怕了。

  而跟他有着类似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村子里那些等着看周家阿奶笑话的人,这会儿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哪怕侥幸在第一波洪水冲来时保住了性命,可照如今的情形看来,想要活下去却是千难万难的。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就算拼着白折腾一趟,也该出村往县城去啊

  其他人也不好受。

  甭管是一口气跑到了县城里的周家众人和张里长他们,还是贪图方便去了镇上的人,或者是没钱只能往山上跑的人,这会儿都只剩下了满满的悲凉。

  谁也不希望洪水真的到来,哪怕是周家阿奶也一样。想也知晓,若是洪水不来,她不过是被人笑话两句,不痛不痒的算个啥可一旦洪水降临,房舍家当田产这一样样的,哪怕如今都已经分给了各房,那也仍是她这好些年来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说不心疼可能吗

  可这不是没法子吗

  天灾跟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只能躲不能正面硬抗,哪怕是多年前的狼灾,周家阿奶也能叫家里人齐心协力的一同抵抗,可如今摊上了天灾,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带着家人远远的逃离。

  其实,县城这头其实多少也是受了点儿影响的,县城里一些低洼的街面都被水淹没了,只是最深处也就到成人的膝盖处。至于孟家和周家买的宅子,因着地势比较高,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可大家都明白,连县城都被淹了,余下的镇子、村庄怕是难逃一劫。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尽管没法亲自去看情况,还是多少有消息传到了县城里。村子里如何了,谁也不清楚,却有消息说,青山镇也一样被淹了,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有一半的地方没过了头顶,其余的基本上也就淹到了成人的腰部。

  然而,纵是如此镇上还是出现了死人,毕竟洪水来得突然,加上还有年幼的孩童和行动不便的老人,因此到底没能保住全镇的平安。而那些幸存的人,纷纷哭喊着跑到了县城里寻求庇护,县太爷一面派人安顿那些人,一面还要遣人去镇上救人。

  青山镇还算是幸运的,哪怕一时半会儿跑不出来,只要攀到了屋檐上,用不了太久,县太爷就派了人泛舟去营救了。大夏天的,哪怕冻个半天饿个一两顿也出不了什么事儿,除非是在一开始就溺亡的人,只要逃过了最初的一劫,基本上活下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周家这头,除了心疼之外,还要去打听存活人的消息,毕竟当初村里有多半人都选择去了镇上,哪怕不管村里人,同族之人能帮的还是得帮一把。

  男丁们都出去打探消息了,周家阿奶等女眷则忍不住心疼起来。

  若说周家阿奶是心疼这些年的辛苦都白费了,那么二伯娘却是结结实实的哭出声儿来。

  要知道,分家以后所有的田产都归了二房,而除了田产本身值钱外,上头的出产也是一大笔钱。如今出了这种事儿,甭管是自家种的,还是赁出去的,全都泡汤了。

  倘若真的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兴许还能死咬着叫佃农出那份损失,可说到底二房也不是那么冷血的,出了这种事情,莫说叫人家赔了,只怕要是佃农里头有活不下去的,还得借出去口粮,不然还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死吗到底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周芸芸早早的赶过来安抚娘家人,可她也明白,这种事情就不是三两句能安抚好的。尤其在扫视了一圈后,周芸芸面色大变。

  “大伯娘呢三山子呢等等,他们不会是”

  因着人口多的缘故,但凡是外出打探消息这种事情,都是轮不到女眷的。再一个,女眷通常都被男丁心软,这会儿老早心疼上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外头打听消息。至于三山子更是出了名的宅,轻易不出门的,加上外头又下起了小雨,更是不可能外出了。

  周家阿奶抹了一把脸,恨恨的道:“别提了,他们死活不肯跟着咱们来县城,说什么就算遇到了洪水那也是自个儿的命哼,这回真的把小命玩完了,我看他们到了阴间地府会不会后悔”

  恨是恨的,可更多的还是痛惜,哪怕周家阿奶不在乎那蠢婆娘,三山子到底也是她的亲孙子。尤其这分明就是可以避开的灾祸,却偏生毁在了那蠢婆娘身上

  “后悔后悔后悔那蠢货那蠢货看他会不会后悔”小八沿着墙头,蹦跶着来到了周家,有一句没一句的学着周家阿奶说话。

  “对了”周家阿奶忽的醒悟过来,忙把小八唤到跟前,“小八,你回去瞅瞅,看看人活着没有,万一运气好爬到了屋顶上,便是咱们自个儿出钱也要雇人去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