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在车内,室外的天气异常晴朗,鱿鱼怪也凭空消失了,四周的平静让人心生寒颤,看似风平浪静,一倒腾起来却波涛汹涌,最让人后怕的莫过于此。
接近三天的出逃,我的身心已然到达极限,片刻的放松让大脑霎时进入虚无的意境,正如佛学所说的‘无我’境界,唯有全身的肌肉酸软,以及遍体鳞伤的阵痛不时地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到底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了?眼睛竟空洞无神成这样!’我看着车内后视镜中的自己,不免泛起无限的惆怅与哀叹。
直到此时此刻,我也不能理解,x系联盟的动机何在,它们为什么要选择我当拯救者?又为什么要推举我成为拯救者的领队?我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天下苍生云云,比我聪明的人多得是,比我交际能力强的人也多得是,为什么偏偏选中既没智商,也没情商的我呢?
浩瀚的银河中,我仅相当于一粒纳米的几百分,甚至几千万分之一,渺小得基乎看不见轨迹,本来根本就不碍着任何物种的生存,现在,x系的选择,让我在众目睽睽下,从默默无闻的小喽罗,瞬间晋升成太阳系的拯救者,被关注程度可谓直线上升,个人举手投足间都关系到众生的生死存活,如此沉重的压力根本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承担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从心里怒吼而出:“为什么是我?”
摇下车窗,我伸手去感受车外的阳光,许久不曾触摸的温暖,使人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从小,我就认为,老天爷和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晴空万里代表心情欢愉;万里无云代表平静;淡淡的阴天代表忧郁;灰蒙则代表不悦;小雨说明有点儿小悲伤;中雨是难过;大雨则是悲痛欲绝。
每每天气发生变化,我都总会猜想老天爷当时的心情。不过,今天例外!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可是,老天爷不仅没有给予安慰,还心情大好地看我笑话。也对,我只是尘世中的一颗小沙粒,没有资格祈求上天为我做些什么。
我抬头看向心情不错的老天爷,无奈地想:‘或许老天爷不是在取笑我,只是想让我乐观面对一切,人定胜天嘛!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难题的!可是,逃亡的痛苦比不上孤寂之苦,这趟孤单落寞的旅程,何时是岸呢?’
肚子在这个节骨眼发出了抗议,愤怒地抽打我的肠胃,我不得不蜷缩在位置上,用力按压胃部,希望能缓和一下阵痛。其实,只要有点儿吃的,状况会很快改善。不幸的是,眼前这个地方既陌生又冷漠,我不懂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自己竟在车内呆了半个多小时,这期间,四周没有什么动静,我觉得警戒可以暂时解除,于是,我急忙走下车,打算到前面几十米远的一排民房里找点儿吃的。
一下车,我才发现discovery受得伤有多重!一边围着车抚摸,一边喃喃地说:“对不起了,伙计,真的难为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早要挂在路上。”
难过是肯定的,但是,我根本没有能力修复车子的损毁部位,不免唉声叹气:‘要是有个男性同伴就好了,最好会修车,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用如此被动。唉,没得选也不要紧,哪怕有个伴也好,起码伤心时可以有人安慰。’
对于人类来讲,无论智商多高,无论身份多显赫,无论事业多成功,没有同伴赏识,没有同伴认可,没有同伴分享,所有的优越感都不值一提,因为孤独感将代替一切,让人颓废,甚至消极。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失败,而是寂寞!
车子的状况迫使我重新回到驾驶位上,我必须在天还亮着的情况下,找到另一台替换的车辆,否则,若夜晚遇到袭击,那么很有可能车毁人亡。至于饿这件事情,从长计议。
沿着入县城的指示前行,通途都是坑洼的路面,形象点儿说,就像玩了遍铁锤打地鼠,地鼠没打到,坑却捶了满地。
我坐在车里驾驶都能感觉左摇右晃,别说车子是什么感受了,颠簸感不亚于碰碰车的对撞。
路面颠吧也算了,问题在于路面黑漆漆的,路边的民宅商铺等都是灰溜溜的色调,严如许久没人打扫般邋遢。
虽然我的地理学得不好,但根据蛛丝马迹来推断还是可以的,路上的种种的状况不难想象,这个地方的主要经济来源应该是煤矿!随处可见,周围都充斥着黑色的粉尘。
原以为进入县城主干道后,路面不会再坑洼不平,至少比村道要好,谁晓得天下乌鸦一样黑,车子仍然处于上颠下抖的状态。
‘究竟是经济不发达,没钱修路?还是运煤车太多,路坏得快?在这个路上开车反正就是超级不爽,幸好早上啥也没吃,不然一定浪费粮食。’心想。
正郁闷,不料,一阵怪风打着转从前方袭来,旋风充斥着沙尘和煤渣粒,犹如奥利奥饼干,特别是芒果味的那种,黑中夹黄,要真渗入嘴里,估计有够受的。
针对此阵狂风,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哪儿来的一股妖风?’,这么一想,我的迷信病又犯了,心老想或许风眼中真的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妖怪,于是,我赶紧重复拉起车窗开关键,生怕有妖气透入车内。
怪风似乎有生命,看我越是害怕,它就越发地张狂,发狠地推动车子,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还感觉到车子竟有些颤抖,似乎通了人性,能理解恐惧的意味。
此刻,我的内心既害怕,又兴奋,感觉相当微妙,总感觉可怕的面纱底下隐匿着让我渴望的东西!‘好吧!只要没有妖怪,我想我能接受上天的赠与!’我如是想。
狂风越刮越犀利,越刮越厚重,除了沙尘和煤渣,还有指甲片大小的石碎,飞沙走石,胡乱刮蹭,顷刻就将车子的挡风玻璃铺满,前方的视线一顿迷蒙,啥也看不到。
为了安全起见,我需要将座椅往后调,以免挡风玻璃承受不住打击,发生自裂或自爆。我迅速解开安全带,伸手去调节座椅,猛然间,车头位置炸开一声‘砰’的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直直砸在车前盖上。
重物瞬间的坠落,强烈的重力让车尾翘了翘,车内就更不好受了,我的位置接近车头,于是,身体也不免向前颠起几十公分,事出突然,我有些受惊。
巨响过后,周遭顿入一片寂静,我蜷缩在位置上静观其变,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良久,除了驾驶室有些前倾外,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我注意到挡风玻璃上,朦胧地映出一段轮廓,碍于煤尘微粒的遮挡,我无法辨认,心想:‘这段轮廓究竟是什么?是鱿鱼怪吗?还是别的东西?不过等了这么久,要真是敌人,早就开始攻击了,没必要欲擒故纵。’
我奏上前,贴着玻璃面仔细观察,忽然,几根细长的黑影一滑而过,我立马后移,虽然只是一闪的视觉,可是我还是看出来了:那是一只人手!‘如果爱莉说的都是真的,那眼前这个重物是否就是第一个同伴?’我打算拭目以待。
良久,车外的狂风似乎有所收敛,只剩黑黑的煤渣粒还打着旋飞舞在车子周围,沉降似乎还需要点儿时间,不过视野已是逐渐清晰。
又过了十几分钟,黑色的微粒终于全部静止,至少,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我没再看到它们的身影。
我从残破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绑在眼睛下方,遮挡鼻嘴;然后,从副驾驶位底端抄上棒球款的车头锁,轻轻打开车门,悄然往外走。
室外,天空一如既往地阳光明媚,空气新鲜清凉,根本没有刮过狂风的迹象,就连那些芒果奥利奥沙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车身除了‘旧患’,没有附着任何尘埃。这些状况让我始料未及,诧异得接连搓了几次眼睛。
当我的视线落在车头时,内心敲响了一遍‘当当当当!!!’的音乐声!事情正如我所想般,我的第一位同伴‘闪亮’登场,只是现场状况有点儿囧!
因为,这位小伙伴正赤身裸体地背趴在车前盖上!向我带来第一声问候的不是脸蛋,而是他那紧实的屁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