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末日 第99章 (二)
作者:猫猪1982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左拐右转,我被灿盛君拉着快步向前走。他的步伐频密,与其说我跟着他走,倒不如说是他拉着我跑!

  不知为何,他的手竟异常冰凉,甚至还一阵一阵地出手汗;而且,自从在站台说完那句‘开车兜风’的话后,他便一直沉默不语。

  顺着站内的指示,约摸10分钟后,我俩便走出地铁站,站在户外。此时,我才发现,这里是名为世纪大道站的地铁口。

  向前又走了几步,我们在附近的一处花丛坐下休息,灿盛君卷缩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却不自觉地抖动。

  见状,我边轻抚他的后背边问:“您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害怕?刚才在站台时明明还欢声笑语的?”

  灿盛君看向我,眼神中全是恐惧,欲言又止。

  我很纳闷,但直觉已感到不妙,遂又追问:“难道站台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灿盛君马上伸长脖子,向地铁入口看去,几秒后,他皱着眉起身,拉起我的手又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由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被太阳直照的出入口。

  终于,我没忍住,急迫地再次提问:“灿盛君,请告诉我您的顾虑,好吗?”

  他紧咬双唇,顿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才开口说:“人偶!”

  幸好,我之前就见识过人偶,不然在他那种熏陶下,肯定会吓得炸了毛!

  “您指的是列车里那些吗?”我趁机握住灿盛君的手,一来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二来嘛,还是有私心的,呵呵!

  灿盛君马上摇头,一脸惊悚说:“不是。车里的那些都在睡眠中,相对安全。其实……其实……”说到这里,他又紧张地向那个入口看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害怕?人偶又不是丧尸,说不准用把砍刀就可以将对方全灭。但是,灿盛君的恐慌是真实的,这种情绪发自内心,装,反而就不自然了。’我紧盯着灿盛君的眼睛,心里全是杂乱的念头。

  虽说‘各怀心事’,但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一眼观七!从地下出来,我最关心的就是车子,所以,沿途都在分神关注找车的事宜。当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大道儿的正中间,我瞄上了一台尾部标着‘crd’的牧马人,通体黑亮,外型阳刚。

  既然灿盛君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便直接拉着他的衣角,跑到牧马人的跟前。幸运的是,车钥匙插在了里面。

  我一把拉开车门,将内里的衣物清净,然后示意灿盛君上车。车内设有高端的gps系统,引擎一启动,屏幕上就出现了完整的上海地图,我甚是高兴,至少不用再像盲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本以为驶出地铁站范围,灿盛君的心惊会有些缓和,不料,他仍一味地担心,嘴里念念有词地不断呢喃。

  从世纪大道驶去外滩,距离不出7公里,gps显示,最近的路线便是由浦东南路右转东昌路,从东昌路进入人民路隧道,过江后走河南南路出口,途经金陵东路以及中山东二路。如此一来,倒不如从河南南路直行河南中路,直接到达南京东路。于是,在驶入隧道后,我就将目的地设为南京东路,那里也是老城区的标志。

  根据gps的显示,转眼间,我们的车子已跨过黄埔江。这时,灿盛君的情绪有所缓和,借机,我便问:“灿盛君,您好些了吗?”

  “嗯!”他点点头回应,我寻思着是否要打破沙盘问到底,不料,他却坦白了,说:“珍莉,刚才实在对不起,我是真的很害怕!”

  “没关系,如果我知道实情的话,肯定也会与您一样的反应,这很正常!”我柔声回答,其实意在引导他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灿盛君低下头,顿了十几秒,才昴足勇气开口叙述:“在酒店时,我们见过几次面,但次数我已无法确认。倒是最后一次,我实在不敢肯定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真的与你相见!”

  “怎么说?”我立即想起那一回彼此相见的窘迫与悲痛。

  “那一回,我梦到一群与人类无异的人偶涌入酒店,他们来势汹汹,手持刀棍,而且还牵了几条木偶犬!进来后,他们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对我实施围殴,完事后,似乎还不解恨,松开犬绳,任由那些木犬撕咬我的身体,直到我痛得晕厥过去。”灿盛君边说边紧拽拳头,似乎又一次经历那段破胆的记忆,停了几秒,他抖着嘴唇说:“晕了不知道多久,一阵冷风将我吹醒,才发现自己倒在了血泊中,一条腿没了,而且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地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然后,你与往常一样,突然凭空出现,并且发现了我。你当时都快哭成泪人了,还为我包扎,将我拖拉到安全的地方,甚至还喂我吃药!不过,最终你又与往常一样,被那股黑气包裹,最后消失。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起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那个叫世纪大道的地铁站站台内。当然,因为重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腿还在,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所以,我断定那是一场梦。”

  虽说我的角色是一名听众,但是后背却阵阵冰凉,心想:‘灿盛啊,灿盛啊,那不是梦!至少后半段肯定是真实的。’

  见我没有吭声,灿盛君咽了咽唾液继续道:“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谁知道,当我敲碎屏闭门,打算沿着隧道行走时,那列车上的人偶让我吓得当场摊坐在地。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梦是种征兆,是想提前告诉我城市里出现了人偶,让我小心。所以,我马上从站台逃到地面,在附近的一栋小旅馆找了个隐密的位置躲藏。但是……”

  灿盛君的情绪霎时间又回到了不安的边沿,他颤抖着补叙说:“我从地下跑到地上,当时还是下午,大概3点多,待找到掩体时,太阳都已落山,估计是5、6点钟吧!这时,我从躲藏点的小窗户向外看,发现一波接一波的人偶,三三两两地从地铁站入口走出,接着分散地走向街道的各处,有些进入了商铺,有些启动了车辆,还有些则推着婴儿车在人行道上行走,宛如他们是真正的人类,过着人类的正常生活!”

  “什么?过着人类的正常生活?”我随即附和,以示震惊,当然,灿盛君的话更多的是解开了‘为什么事发后,上海的夜晚仍然灯火通明’的原因!

  ‘但为什么那些人偶要袭击灿盛君呢?而且下手还如此狠毒!现在想想,cherry二人的命运堪忧啊!’面对突如其来的被替代,我对人类的未来略感忧虑!不过,随之而来,我的大脑开始思考这波人偶的来意!究竟他们是野兽星人的傀儡?还是他们自成一系,属于第三方渗入力量?

  据我所知,木偶起源于我国,具有悠久的发展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奴隶社会,当时主要用于丧葬祭祀。即便历经数不尽的朝代更替,木偶及其艺术应用仍留存至今,工匠以假乱真的雕刻工艺,以及幕后操控的艺术家们精湛的演技均是功不可没!这是题外话,却提醒了我这些人偶背后或有幕后的操控者,所以,我必须谨慎行事。

  车内,灿盛君一刻不停地四处张望,神态仍然如箭在玄,我只好追问道:“既然不是那些沉睡中的人偶让您害怕,那到底是什么?”

  “木偶犬!它们对于外来的生物相当敏感,而且不用休眠。那天我刚醒来,就有一只从站台跟着我到了地面,虽说没有上前咬我,却一直跟踪我。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估计到了夜晚,它肯定会带来一堆人偶,再次攻击我。刚才在站台内,我说出来兜风,为的就是马上离开那里,但又不想你担心,所以只能说个谎。它们实在太可怕,尤其那个梦,我受到的撕咬相当真实,连疼痛也是印象深刻。”灿盛君紧握自己的双臂,身体又开始颤动。

  ‘怪不得他怕成那样,也是,被咬成那样,论谁也不想再遇到那些木狗。’我轻轻拍了拍灿盛君的大腿。

  此刻已是下午15时43分,距离全体人偶苏醒,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我们需要加快物资搜索和居住点定位的进程。为提高行动效率,安抚灿盛君便成了首要任务。

  “灿盛君,既然走了那么久都没见到木偶犬的踪迹,那么我们算是暂时安全的,想太多反而有顾虑。其实您不需要太害怕,所有的问题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无论是人偶或是木犬,总会有它们的弱点。”我轻声劝慰,希望能打消他的恐慌。

  听罢,灿盛君陷入了沉思,没有再说什么话。

  十多分钟后,牧马人带着我俩进入了河南中路与南京东路交汇处,这里被几根路障短柱挡住了去路,我们只能下车步行。

  现在,对于我们来讲,不是shopping的时候。按着手机上的百度地图,南京东路一半是步行街,一半是人车混行,虽说商铺商场林立,餐馆小摊比比皆是,却没有什么可以藏得下两人,又利于观察外界的地方,万一真如灿盛君所说,人偶在晚上行动最活跃,那么藏得不好,被发现是必然的结果,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我对灿盛君说:“灿盛君,我们必须向着人民公园方向走,那里办公大楼较多,暗室单间又多,一来不易被发现,二来还可以监视户外情况。”灿盛君当即点头,说:“我一切听你的!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灿盛君了,直接叫我灿盛!”

  ‘天啊!他竟然让我直呼其名!这,这代表我已经正式升级为他的朋友了!’我难掩一面的兴奋,笑逐颜开,果断应了声‘ne’。

  一路走来,我俩‘扫’了一些御寒的衣物和更换的内衣面衣,以及一堆食物,甚至还弄了辆超市的购物车,将所有物品放在车内拖拉前行,以减轻身上重量,节省体力。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已经将半张脸藏在了地平线之下,眼看人偶苏醒的时间将至,我索性在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斜对面的一栋民居定点,这里好像叫大中华小区。选择这里,不是因为这楼有多漂亮,而是它的地理位置,以及飘窗的设置,作为居住和观察最为合适。

  楼内,电梯早已停运,我们只好一前一后将购物车抬上楼。为了便于逃跑,我选择在4楼落脚。这个楼层,危难时,只要扎几条被单便可作为逃生绳降到路面,而且,在十多米的高度藏身,不太容易被发现。

  整层4楼,只有楼道最尽头的406房双门虚掩,我抽出在某个餐馆厨房拿到的砍猪刀,缓缓步向门前。

  首先,我贴门倾听,屋内竟有人在说话,但声音不大,似在喃喃细语,却听不明是何种方言;然后,我轻轻将铁门拉开,再次倾听屋内声响,说话声消失了,代替的是一段有节奏的音乐,那旋律相当熟悉;没多想,我轻轻推开木门,把刀伸入屋内,轻声喊了句:“不许动!”

  应答的还是一段音乐,这时,整个屋内的状况映入眼帘:方整的一房一厅设计,一眼通透的布局;屋内没有阳台,只有一个飘窗,就是外围看到的那个;客厅约12、3平米,开放式厨房,整屋装修相对简陋,一看就知道是出租屋。

  我举起刀,轻手轻脚踏入客厅,这里没什么需要检查的,只有一张2人位沙发,一张地柜、一组双人饭桌和一个破旧的酒柜。刚才的声响是饭桌上的手提电脑,它正在播放韩剧《主君的太阳》,怪不得音乐耳熟;桌前,椅上椅下均有衣物,是个女生的衣着,估计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屋内只有一个房间,此时它却关着门,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我再次举刀,轻扭房门把手,‘咔’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迎接我的是一阵让人窒息的缺氧闷臭!我一阵抽搐的咳嗽,灿盛君以为我出了什么事,飞奔着从过道冲入屋,紧张地问:“珍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边说,他边将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完后自己拿起我的砍猪刀便走进了房间。紧接着,一阵粗暴的乱翻响动传来,不用看也知道,他心里紧张。

  干咳了好一阵子,总算缓了过来,灿盛君早已检查完房间,还将购物车推进了房内,并锁死了两门。

  我站起身,动了动筋骨,说:“灿盛,现在快到六点了,我们必须关掉所有的灯光。如果您认为不适应,那我们就点些蜡烛照明。今晚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您睡里面,我睡客厅,这样方便监视街道的情况。”

  一听让女生睡沙发,灿盛君有些不乐意了,他嘟着嘴说:“有房间的话,哪有让女生睡沙发的道理?”

  我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将全屋的照明关掉,把手提的音量调成静音,转身走向飘窗,侧身贴墙向窗外望去。

  从大中华小区可以看见对面至少三个地铁站入口,此时,入口处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偶,他们纷纷向四方八面散开,步速一致,即便穿着人类的服装,却也掩盖不了他们四肢的僵硬,除此以外,他们的表情单一,五官煞是生硬,给人一种看不透的不安。

  几秒后,夜幕正式降临,西藏中路与人民大道皆是华灯初上,‘人’头窜动,甚至还有车流涌动的神景,令人啧啧称奇。

  时不时地,有些人偶会抬头上望,每次都吓得我冷汗直冒,毕竟我不清楚,他们的视力是否犀利。不过,五、六次的‘惊吓’过后,我相当肯定,对方的眼神都不太好使,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灿盛君一直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希望可以获知一点儿回韩国的方法。监视是一项累人的活儿,看得双眼酸累,我干脆席地而坐,心里甚是挂念德他们三人。

  忽地,灿盛君爬到我的身边坐下,搂住我的肩膀问:“珍莉,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我盯着地板,木纳地回答:“我想念我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都找到安身之所,很担心他们会遇到坏人偶。”

  “看嘛,我没参加过生存培训,不照样活到现在,等到你的到来!你的朋友肯定都是厉害的人,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灿盛君向我投以温和的笑脸。

  这时,我方想起灿盛君之前恐慌的描述有些微的断节,遂问:“开车那会儿,您的描述过于紧张,有些地方跳跃得厉害,能否再跟我说说?而且,您明知隧道内会有木偶犬,为什么您还要再次进入隧道?”

  灿盛君当即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便说:“清醒后,我想到的事情就是返回酒店,因为我的行李物品都在那里。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于是,索性跑到地面找网吧,或许可以找到回酒店的办法。”

  “您能看懂中文吗?”对于他的想法,我不免提出挖苦的问句。

  灿盛君一阵傻笑,笨笨地回了句:“不懂……嘻嘻……所以就在街上瞎转悠。”

  看着这个我爱了那么久的男生,他的一眸一笑都让我心动。我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

  “街道上空空的,想找个人问问都没有。不过还是有收获的,我捡到了一台手机,然后靠图标找到了上网以及浏览器,并利用英文搜出了酒店的地址。原来,从我醒来的地铁站,即地铁2号线就可以走到那里。所以,我就跑回地铁站,敲碎了屏闭门,跳入隧道,按着走向前行,不料就看到那列停住不动的列车,看到了那些人偶。一开始,我真的被吓得不会走路,但等了很久,我发现那些人偶似乎在休眠,因此,我就硬着头皮进入车厢。谁知道,一阵犬吠声从车外传来,我才知道,原来木偶犬是真的,而且还潜伏在四周。于是,我扭头就跑,手机也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当我重新跑回地面时,竟发现那木偶犬跟在了身后,我很害怕,遂趁着它势单力薄,下了重手灭了它。完事后天也快黑了,能想到的就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偶发现。后来匆匆找了个地方,由于实在太累,一觉过后便是清晨。早上,街道上的人偶稀疏,但其步伐都相当快速,均向着靠近的地铁入口奔。我是一直等到太阳完全升上高空,才敢回到街道上。当时,就是感觉没有手机不方便,遂重新跑回地铁站站台。我觉得,只要不接触列车,那些木偶犬就不一定会袭击我。结果,差几步快到列车头时,我就发现有个黑影半俯身向外,本来想扭头就跑,可发现你的关节都能伸屈自然,所以才鼓起勇气跑过去接住你。”

  听着他的叙述,我感觉这不像是x系联盟或野兽星人可以精准控制的相见情景,毕竟人是复杂的生物,主观与客观的情绪都会随时改变命运的节点,只能说冥冥之中如有神助,否则渺小的我不可能在如此宽广的上海内遇到想见的人。

  霓虹夜市,缕缕彩光射入狭小的客厅,第一次,我终于可以与暗恋多年的男生单独共处一室,而且还可以靠着他的肩膀眯眼休恬,人生的幸福也莫过于此。

  突然,室外响起了尖声的蜂鸣,接着便是一阵扩音器的声响,语气哀怨:“珍莉,你在哪里?”

  那声音,虽然只听了一次,却印象深刻,因为尾音总是带着‘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