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它在我的认知中,曾经是那么的romantic,曾经是让爱情升温的必备条件。
如今,我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感动和激动,反而倍感忐忑。随着消防车的加速,人在高处不胜寒啊!原本温顺而文艺范的秋风霎时间变得盛气凌人,它狠狠地‘撞击’我的脸蛋,让皮肤阵阵冰痛。
车子绕了几道弯后,便一路东行。面对居高临下难得一见的美景,我少有地保持沉默,一直闭着眼装休息。但是,我似乎低估了匹诺曹的耐性。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他竟然比真正的人类更沉得住气,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冷战真的适合对付人偶么?’我甚是苦恼,毕竟人偶没有心脏,也没有体温,论‘冷’的话,我显然不是对手!
沉思了片刻,我打算改变策略,遂轻声问:“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呢?”
匹诺曹用力将我‘夹’在怀中,那力气,再深一度或许就可碾碎我的臂骨,我痛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不免重重透了嘴凉气,却不敢哼嗤,生怕对方发现我的懦弱。
良久,匹诺曹才叹了口气,缓缓说:“你是不是打算不再见我了?”
这话真是当头棒,说得我莫名内疚,急忙否认:“不是的。只是,外面的人偶这么多,我很害怕遭到暗算……”
“真的?”匹诺曹兴奋地问,我连忙点头示意,内心却不断向上苍忏悔。
“白天那些翼龙没有伤到你吧?我很担心!”忽然,匹诺曹低头看向我问。
想起那些恐龙,我的好奇不打一处来,急问:“那些翼龙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
这个问题不晓得是否应该问,总之我首先看到的是匹诺曹身后的阿拉丁,他的表情竟透出了一丝的不自然,让人实在疑惑。
匹诺曹将我放下,待我在云梯救援平台上站稳后,他便透出了我想要知道的真相,他说:“这里在10天前已不叫上海了,它被赋予了新的历史,新的名字,称为‘魔都’。不过,此‘魔都’与原来人类所称的‘魔都’不是一回事!”我死死拽着围栏,压住狂跳的心脏,艰难地看向匹诺曹。
“全新的‘魔都’是一个奇幻的共存世界。虽然万物之首不再是人类,而是由我们人偶执掌统治权,但是我们包容一切其他的生物,愿意与它们共创新世界。除了你见到的翼龙外,还有数不尽的奇异生命满地开花,宛如上天施下的魔法,让人有种回归童话的不实感!当然,对于我们人偶而言,能够摆脱人类的控制,能够代替人类管理世界,这绝对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良机,使我们得偿所愿,改变命运!”匹诺曹越说越激昂,虽说脸部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但从其说话的声音可以听出他的自信自满。
其实,匹诺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已没话可接,只好喃喃一句:“现在,你终于摆脱了人类,代替了人类,开心吗?”
匹诺曹提起手,放在胸前,眼睛盯着说:“当然,自从脱离了人类的摆布,我们便可以自行移动身体,便能够发声说话,更能够感受空气,微风、细雨以及一切自出生起从来不曾触碰的东西。你能体会我们的激动和快乐吗?”
原来,对于人偶来说,自主人生才是他们的终生愿望。
‘大部分的人类都无法自主人生,何况人偶?他们误以为摆脱和代替了人类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世界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想到这里,我试探性地问:“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更不应该与我这名人类交朋友,因为我随时都可能牵绊你的思想。”
“不!”匹诺曹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臂,厉声高呼。鉴于他身体的材质硬度,他的手劲既没让我感受到他的在乎,也没让我体会到他的难过,只余令人恐慌的怪力。
匹诺曹一把将我‘卡’在怀里,使劲地说:“你是我的第一个人类朋友,还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对我的意义非同凡响,我绝不后悔!”
我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木质‘牢笼’中,厚实的木头夹得我全身疼痛,想要挣扎却无力反抗。我有想过正声抗议,但一想到刚才的种种,我认为匹诺曹的心胸相当狭隘,万一我说错话,或是说重话,说不准他会对我施以残酷的惩罚,后果可能很严重。
我决定转换话题,遂柔声问:“刚才,我看到街道上的人偶都跪下身,似乎在迎接你的到来,能告诉我原因吗?”事实上,我的脑内已有大概的答案。
“我是人偶界的王子,这个魔都是我的领地,由我掌控。”匹诺曹略带傲气回应。
‘怪不得,这个答案与我的想法相差无几。’我紧咬上唇,以点头回应。
此时,前方出现了隧道洞口。消防车立即停在路中间,云梯瞬间被降至车顶,见势,阿拉丁急忙引领着匹诺曹和我下车。
折腾了一番,我被安置在驾驶位的正中,夹在驾驶员与匹诺曹之间,阿拉丁则扒拉在车身的爬梯上。消防车被再次启动,随之消失在光亮的隧道内。
下车上车之际,我瞄了一眼四周,除了确定自己的位置在延安东路隧道口外,我还看见一个黑影从车底伸出一段手臂,至于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无从蹊跷,但是,唯一让我肯定的就是这个黑影肯定不是人偶。
或许是到了睡觉的点儿,身体机能不断地提醒我该就寝了,于是,我毫不防备地进入打短盹儿的状态,随车徭役,半睡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而且还熄了火。我迅速从短眠中清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匹诺曹抱下了车。
眼前,尽是一派繁华:夜空早已被地面五光十色的led广告、光亮工程以及基本照明所淹没;地面则被各种造型各异,节节高升的拔尖大厦、环状天桥通道全面占领;虽然没有了人类的身影与气息,但人偶们却想尽方法,努力地展现和证明自己与人类无异,是积极向上的魔都公民。他们挤身于各大场所空间,将空空的城市摇身一变成人流窜动,车流不息的世界。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跟前的建筑物名称,就被匹诺曹抱进了高楼之内,这里宛如一座被玻璃笼罩的城堡,既庄严,又特别。
阿拉丁提前候在电梯门前,静静等待匹诺曹的到来。我忍不住轻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匹诺曹没有说话,他径直迈入宽敞的电梯间,阿拉丁马上紧跟其后,并熟练地操作楼层按键。透过梯间内的玻璃镜面,我看到了我们即将要去的楼层—l119。
我有些惊慌,心想:‘难道这斯要将我从119层扔下去?’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直白,匹诺曹只好开口说:“这是我的城堡—上海中心大厦。”
‘呃?城堡?不是运沙船么?’我的脑袋开始进入短路模式,但唯一不变的是,我努力将每一处的位置和细节刻进大脑,祈求为白天的逃亡争取胜利的机会。
‘叮’声后,电梯门徐徐开启,映入眼帘的是电梯外站成一排的人偶,他们有男有女,说实在的,我只能靠他们的衣着来辨别。
随着匹诺曹迈出电梯,那排人偶齐声高呼:“尊敬的王子陛下,欢迎您回家!”,然后统统弯腰作90度鞠躬状。
顺着暗灰的长廊走到底,阿拉丁率先将尽头的一扇门推开,里面竟是一个180度的观景大厅。厅内约摸有50、60平米,被改装成睡房布局,左边是一套硕大的沙发茶几,右边是一组宽大的欧式高脚床、梳妆台以及衣柜。
对于眼睛看到的一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敏感,心里觉得匹诺曹所说的朋友与人类社会所指的朋友存在反差,否则,他怎会在夜深时分,抱着我走入有床的房间?
“匹先生,其实,只要给我一套运沙船上那个小房间内的配置就好,不需要如此麻烦。”我哑笑了几声,以免气氛尴尬。
不料,匹诺曹加快了脚步,一把将我放在大床上,半压在我的身上,调侃道:“这是我的心意!”
那一刻,我很害怕,一来我很清楚,人类与人偶不可能有未来;二来我也很明白,即便最终排除万难走到一起,人类也会忍受不了人偶的‘爱意’,被冰冷和硬实的感觉所吓跑。
几秒后,匹诺曹轻轻点了点我的鼻樑,柔声说:“早点休息吧!明晚见。”言毕,他从我身上移开,向厅门走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我立即从床上爬起身,在整个房间内乱转了一圈,不止没找到离开的出口,还没找着洗手间,这是真正的人类无法忍受的,至少在生理上是这样。
突然,厅门被再次拉开,阿拉丁站在门前,轻声问:“珍莉小姐,您在找什么?”
阿拉丁的出现,让我明白,这个大厅内肯定有监控,不然他们不可能发现我在房内跑来跑去。
我愣在原地,顿了顿才回应:“洗手间……”
阿拉丁让一个女性打扮的人偶带我左转右转,兜了半圈才到达全层唯一的洗手间,幸好及时,不然肯定要尿裤子。
上完厕所,我略感疲惫,只好趴回床上,不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一整夜,我都被噩梦缠身,不断地梦到匹诺曹撕扯我的肉身,片片皮肤血淋淋地被扔在地上,虽没感到极端的疼痛,却满脑都是恐惧,冷汗一层盖一层。
最终,一顿冷颤将我惊醒!
始料未及的是,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其炽热的体温透过手部的接触传进我的身体,让我无限怀念。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文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