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不得已而为之,机舱内,除了驾驶员外,即便是副驾驶员,也与乘机人员一样,陷入痛苦的天旋地转模式,呼吸仍在,只是各种器官无法和谐共处。
‘小灰机’战队如影随形,它们时刻跟着直升机下降的速度移动,包围圈队型规整,这是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幕,可惜的是我们都不在状态,没有如此闲情雅致去观赏。
半晌,耳麦中忽然传来德的大声提醒,他吼道:“注意了,还有2秒就硬着陆,大家扣好安全带,尽量用四肢撑实身体!”
原话是这样,可对于一个大脑晕菜的人来讲,只能接收前半段的信息;重点是,我不是唯一一个,其他人也没听清后半段,所以扣紧安全带的人估计只有驾驶员一人。
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撼动从脚底传遍全身,我的五脏六腑不约而同向喉咙方向拥挤,要不是喉部通道狭小,想必张张嘴就能接连吐出心肝脾肺肾。幸好本能是理性产物,我与其他人一样,在直升机与地面拥抱前,四肢早已找好支撑点,以便缓冲和减少地心引力和惯性带来的连锁反应,比如说内伤以及被抛弹至机舱外等状况。
其实,震撼只是硬着陆的初始现象!
那接下来又是什么呢?当然是滑行咯!
直升机是靠机尾先行着陆的,因此,这个部分破损最为严重,不仅变形,还崩出火花和火苗。‘屋漏兼逢连夜雨’,着陆时舱内的重量没有平衡好,机身严重向左侧,连带恶果便是螺旋翼直接打在地面,奈何翼片仍处于高速旋转阶段,于是,惯性便驱使螺旋翼如马达电动艇一样,蹭着地面朝反向推动。
机舱内,我们五人即刻处于被电击的状态,整个身体不听使唤地强烈抖动,俨然化身一支正在猛烈射击的机关枪,那感觉既难受又无奈。
滑了老长一段距离,螺旋翼终于失去了动能,在一处绿化带上停止运行。
到此,硬着陆的最后一关立即降临,那就是在直升机发生爆炸前全体人员逃离机舱!
可是,之前的天摇地动,早已将我们五人弄得身心俱创,尤其是身体底子相对薄弱的我和灿盛君。我俩的身体都无法自行动弹,只是我比他好一点,脑袋至少还清醒,他则完全陷入昏迷,怎么喊都不应。
倒是文柯,我实在低估了他的实力,他是继eva后第二个自行爬起身的人,比德的身体素质还好。他起身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凑到我的身边,问我是否还好,这让我莫名感动。
不过,在我表示身体有些疲累,无法马上起身之际,eva当即立断说:“文柯,你背她,我们不能停留!”
此时,德从位置上走出,爬到舱内,对eva附耳低声说:“外面……”虽听不到他说什么,但从其焦虑的声调可以推测,机外的状况不容乐观。
eva没说什么,径直从机舱边取出几把机关枪挂在身上,然后举起身边的小型灭火器用力砸向变型的机舱门。敲了两下,舱门一角被揣开,不料,一记红光点射在舱门上,eva眼疾手快,一个侧滚翻,快速取走挂在舱边的防火毯,撑开后便飞扑向我和文柯;德径直扑回驾驶舱。
然后,一声‘哐啷’响起,舱门瞬间爆裂,碎片夹着火苗连珠炮式打砸在我们三人的身上,当然,我在最底,受伤最轻,eva和文柯却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害我愧疚得垂泪。
霎时间,众人被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更不敢交流;同时,金属碎以及灰烟趁机乘风涌入机舱,空间尽是一片迷瘴,要不是彼此身体相触,我还以为自己丢失在了莫名的空间。
突然,机舱外一阵骚动,我听见密集的脚步声,它们由远及近,有些在快走,有些则在奔跑,不过它们的朝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直升机。
我的寒毛跟炸了锅一样,因为,此时此刻,户外黑云密布,刚才下了一阵的鹅毛细雨竟没了踪影,在这样没有阳光的大白天,能够发出脚步声的估计就只有人偶了!
‘完了!完了!’我很清楚,即便人偶和从天而降的外星人不是联盟,人类也只会是被玩弄的对象,毕竟我们是弱势,甚至可以忽略当成不存在。
若然真是这样,我宁愿被匹诺曹重新捉获,好歹也可以保证德他们四人的生命。
半晌,硝烟基本散去,德急忙冲出驾驶位,凑到我们三人跟前,轻轻拍掉防火毯上的尘土细碎,低声反复询问:“你们还好吗?有谁受伤了?”
文柯率先坐起身,然后扶起eva,最后才将我抱起。这个时候,我的身体有了些微的知觉,手掌脚掌都可以缓缓移动,遂让文柯扶我靠边儿坐直。
这时,我才看见文柯与eva身上全是血,以及细小的血洞,心情煞是难受,不免碎碎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va边将身上机枪分给德和文柯,边很爷们地说:“我没事!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从机舱突围而出。”
鉴于防火毯的遮挡,直升机外的状况看得不是太清晰,我遂问德:“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偶?”
德还没回应,舱外就响起厮杀混战的雷鸣响声,不过声音的来源基本都是武器或爆破产生的,话音却寥寥可辨,当然,匹诺曹的叫声最为醒目,他不断吆喝,命令下属人偶进行攻守。
我被震住了,问题的答案不破自解,心里难免落寞:‘难道人类的末日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那些人偶在保护我们!”德淡淡地冲口而出。
“什么?”我不相信德所说的,急忙用软绵的手压低防火毯一角。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排人偶的背影,他们手肘扣手肘,拉出一道人偶墙,围在了直升机2米外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一条保护线。
eva一马当先,轻步走出机舱,一个黑影从侧面冲出,她立即举枪。来者双手举起,忙喊:“姑娘,我是带路人,我奉命带你们离开这里!”
对方的装扮和真诚,eva给予了一定的肯定,没有过多的怀疑,她径直回到舱内,示意我们出来。
德返回驾驶位,吃力地将灿盛君抬出,背起并紧跟eva身后走出机舱;我则在文柯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殿后离开。
因为看得太多好莱坞大片,我认为直升机撞击地面后在一定时间内会发生爆炸,于是不自觉地提醒众人走快些,以免被爆炸弄伤。哪成想,德马上笑笑回应:“这直升机的燃油已耗尽,炸不了的!”
‘怪不得他这么淡定!’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心里蛮冤屈的,一片好意嘛,结果却落下个小傻的称号。
没有任何寒暄和介绍,带路人直接领着我们蹿入一旁的林荫道上,并要求我们跟着他的步伐和路线行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效躲开空袭。
左穿右插,走走停停,终于,累人的几百米躲闪前行完美结束,地铁口出现在了高架桥的下方。众人鱼贯而入。
直到进入站台,带路人才再次开口说话:“各位,鄙人叫白虎,是王子陛下近身侍卫之一。鉴于当前形势的突变,陛下让我驾驶地铁送各位到虹桥火车站,但往后如何离开上海,就只能靠各位的本事了,如有得罪请多包涵!”
eva疑惑地盯着白虎看了一会儿,转脸便拉我到一边问,说:“珍莉,之前你不是说这个地方人偶是暴徒吗?那现在……”话没说完,她却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直白地告诉我,倘若她把话说完的话,搞不好会从怀疑他人变成猜疑自己人。
想了想,我不打算隐瞒什么,遂回应:“现在的状况变了。原来,这里是人偶说了算,横行霸道是必然;如今,天降奇兵,只有在武斗之后才能决出统领此处的新种族,那么,与其将我们拱手让给对方,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我们,放我们走,说不准日后还可依靠。你说呢?”
eva垂下眼,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判别,我索性站在一旁等她决策。
见状,白虎快步走近我俩,轻声问:“两位能边起行边商量吗?现在时间很紧迫!”
我没有吭声,eva立即回应:“好!”眼神中充斥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这种自信不是自大的表现,而是能够随时接纳并处理各种最坏结果的勇气和坚强。
我与其余三名男士一起紧跟eva身后,毫不畏惧地登上了二号线10265列列车。
地铁由白虎驾驶,他打开了驾驶室与车厢间的通道门,以示自己的真诚。除了eva直白地坐在靠近通道门的老弱病残专座上监视白虎外,我们其余四人都各干各事:灿盛君仍然昏迷不醒,自己一个人占了一排座椅;德与文柯坐在灿盛君对面的排椅上,各占一端,均在闭眼浅眠;而我则站在车门前观看地铁线路图。
上海的地铁线路比广州的复杂n倍,不仅站多,而且基本都是长线。费了一点儿劲,我才从五颜六色的线路图中找到了地处16号线的滴水湖。想起爱莉通过音频推送的信息,又结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匹诺曹的各项行动,我的思路已然捣成一坨糊,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疑点有四:
1、匹诺曹说过,他之所以能变成能说能动的人偶,完全得益于天外来客的帮忙,这使他以及自己的同类永远地摆脱了人类的束缚。他对于人类的厌恶情感,真诚地印证了他是真正人偶的事实。那既然真身是人偶,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不能与人类成为真正夫妻的事实,但他却坚持一意孤行,究竟为了什么?
2、堪波星人为了占领地球,希望让地球女性怀上自己的子嗣,却不用自己的真身,非要找人偶代替,并怂恿人偶将此事达成,这又究竟出于什么考虑?
3、爱莉的监视和数据收集几乎没有出过差错,但为什么对于第三方势力以及第四方势力的调查如此费劲,并且还查无结果呢?
4、匹诺曹看到了爱莉发给我的短信,他出于什么考虑,会突然同意送我出上海?
当然,我能意识到,假若能同时解开这四个疑点,事情的真相自然而然就会水落石出,所以,在离开上海前,我必须尽可能将迷题解开。
我没有关注eva的眼光,而是缓缓地走入驾驶室。白虎扭头看着我,问:“有什么可以为阁下效劳的?”
“匹诺曹还会来送行么?”我冲口而出。
这个问题的提出让eva当即走入驾驶室,虽说她在我的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她的目光寒气逼人,我直觉后脑勺被冰斧子敲了两下。
白虎仅是点点头,没有多说,扭头便继续操控驾驶台。
eva一把拉我往车厢走,边走边问:“你脑子进水了?”
我摇头示意。德与文柯纷纷睁眼看着我俩,文柯忙问:“怎么了?为什么说珍莉的脑子进水?”
eva斜眼看着我,一脸不悦地说:“你问她吧!”
迎着德与文柯的目光,我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的排椅上,淡淡回应:“我有要证实的事情需要问匹诺曹,所以问他来不来送行也很正常。”
“我真的不明白,他囚禁你,我们拼了命来救你,到最后,你竟问他来不来送行?你有想过大家的感受吗?”eva有些恼怒,根本不愿理解我的初衷。
‘唉,说多错多,还是不说了。’我以一记深鞠躬和一句诚挚的‘谢谢’作为圆场,完后就一个人向车厢的中部走去,毕竟心情很难受,我需要可以静心的地方。
其实,我不是不感激他们的舍命相救,而是我更想尽快解开迷题,这样才能更有效地预防外星人的阴谋,给未来一个准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