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在作者有话说
江中雪觉得,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雪。
雪,无穷无尽,纷纷扬扬的雪,铺在这昏暗无天日的世间,掩尽了这王朝龌龊的一切,掩尽了人世所有的悲欢离合辛酸泪,掩尽了朱门酒肉和路边冻死的枯骨。
在那大雪的尽头,江中雪张开了手挡在秦若的马车前。鹅毛一样的大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青黑色的头话,整日里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看不出个什么心思。
尽管江中雪一副凡事只闷在心里的样子,但对于她的忠心,秦若却是放了一百万个心思。
秦若收起剑,江中雪站在那凉台里,在那花团锦簇里,静静的看着她。
秦若看她一眼,目光又放回自己练剑微微出汗的手心上,只淡淡的问道:“父亲他们,全都送回到渝州城老家了吗”
江中雪嗯了一声,秦若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江中雪的眼里划过一丝颤抖的水泽,喉头哽咽了一下,半响才用那不咸不淡没有带着一丝情绪的声音说道:“中雪不想走。”
秦若看了她一眼,江中雪依旧是那副静静的模样,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她只竭力克制着即将崩溃的心,朝秦若轻轻说道:“中雪可以帮到小姐,中雪是小姐的奴才,生是小姐的奴才,即便是死了,也该是小姐的鬼。”
话到最后,那声音已经稍微有了些激动的变形。她自觉失态,猛地收住了。踌蹴了片刻,她轻轻的咬了咬下唇,用最平淡的声音朝她道:“中雪可以替小姐进宫,中雪也练过剑,中雪可以替小姐去。”
秦若只看着自己的手。她收了手,抬起眉眼看着面前这个出落的容色清丽的少女,有些失望的嗯了一声,道:“原来你想说的,只是这些吗”
江中雪蓦然呆住,秦若却没有再说下去,只冷冷道:“本小姐想做的事,哪里是你一个旁人能做到的你早已脱了奴籍,成了我父亲的义女。如今父亲刚出大牢,你的职责便是要好好照顾我的父亲和诸位亲人,如今不同他们去渝州城,反而还在这里同我说些没轻重的话,实在让我失望。”
江中雪终于红了眼眶,平日里那寡淡冷静的模样如同破碎了的瓷器。她只朝秦若怔怔的落下泪,不管不顾的说道:“小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逃老爷已经被放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逃,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秦若猛地冷笑了一声,只说道:“逃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跟我说说,如果这狗皇帝不死,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她只冷了眼,半响突然叹了一口气,只说道:“逃,又有几人能逃得出这宫闱朝堂。这世间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在这狗皇帝手下受水深火热之苦。”
江中雪淌下来,只喑哑的咬着唇,倔强的说道:“这世间的百姓,这天下的苍生,又关我们何事”
秦若只是看着她。那夜里的凉风带着花香和女子的体香,在她鼻尖幽幽的萦绕。她只朝江中雪走了过去,在满园花香里,朝她满是泪泽的脸静静伸出手来:“这天下苍生里,也有你我。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像你一样的小孩子,那么可怜的,在那样的大雪天里,赤着脚哭泣了。”
江中雪猛然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涌现的欢喜如同绝望里开出的花朵一般,美的让人心碎。一阵剧痛从她后劲袭来,秦若扶住她软软倒下来的身子,只看着那清丽小脸上挂着的两道泪痕。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只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轻声道:“你想说的,我都懂。”
可是懂,又能怎样呢
黑夜笼罩于天穹之上,黎明尚还不知何时来临。她打横抱起晕过去的江中雪,只含了一丝苦笑,终有一滴泪从脸上滑落,落在江中雪的脸上,轻轻道:“就此别过吧,我的心上人。”
秦若在指隙间看那重见天日的皇宫。
断头铡上,青铜龙头上巨目狰狞。那明晃晃的刀片映出穹苍,只有坏人才会被砍头吗”
那妇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擦着泪,朝阿玉说道:“你还好,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
阿玉点点头,只朝那台上合了手,学着以前看别人家做红白喜事请来的道士一般,点头作揖道:“大姐姐,阿姆说你是好人,那阿玉也觉得你是好人。大姐姐是好人,死后一点会投胎到富贵人家,不会下地狱的。”
台上终于有官差上来收了那地上的尸体。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了。妇人抱着阿玉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胡嫂也从这刑场往家走,瞧见了她,只朝她喊道:“阿玉她娘”
妇人连忙停住脚,胡嫂走过来,阿玉被妇人抱在怀里,只对胡嫂吃惊的说道:“胡姨娘怎么也哭了”
胡嫂红着眼圈,只扭过头用袖帕擦了擦眼角,嗔怪道:“什么哭不哭的,你这娃子,净瞎说。”
她和妇人并排走着,只问道:“看那官府那贴的告示,说是免了俺们三个月的赋税,阿玉她娘,你这啥时候送大娃去学堂啊”
妇人抱着阿玉,只怀着对日后的盼望,嘴角露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只不好意思说道:“哎呀,穷人娃子上啥学啊。俺也是琢磨着,等娃他爹回来了,攒了点闲钱,和他爹商量商量,要送学堂,就把阿玉也一起给送进去。”
两个人的声音往那巷堂里去了,渐渐不可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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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轮回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何况是这千年。
那马车在山路上飞驰着,奔腾着。江中雪驾着马车,只往那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着。
后面无数的黑衣人如跗骨之蛆紧跟着,虽然追不上马车,却还是保持着三四丈的距离,始终没有被甩下。
马车里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和老人的咳嗽声,这让身后追来的黑衣人确定了秦相府的家眷藏匿于马车内,更是提足了劲道穷追不舍。
江中雪在密林里驾驶着马车狂奔,马车里其实空无一人,装的满满的全是稻草扎的草人,她只是用口技学了秦家四小姐的声音和秦将军的咳嗽声,就把这帮黑衣人成功的从渝州城秦家大院给引开了。
这帮黑衣人出现在渝州城秦家大院的时候,她就知道,秦若刺杀那狗皇帝成功了。
怎么可能不成功秦若想要做到的事情,她那样说一不二的脾气,她那样舍弃性命的决心,怎么可能不成功
那马车疾驰中,有迎面而来的树枝在她的脸上刮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和着双眼里滚滚而下的清泪,在那刚撕裂开的伤口上,融合成撕心裂肺的痛。
她把秦将军和秦家诸位家眷藏在了乡野,给他们在银号里存过了够吃穿几辈子的银票。
秦若交代她的事,秦若曾经要她做的事,如今只差一件了。
马车狂奔着,朝那悬崖边狂奔而去。那黑衣人见势一拥而上,那马车却已经跃了空,朝那万丈深渊,被蒙着眼的马儿嘶叫着,坠入无尽深渊。
秦府四小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混着秦老将军的咳嗽声,一同坠入无尽的深渊。
这些嘈杂的尖叫里,唯有那驾马之人的声音,轻不可闻,泯灭无声。
江中雪淌着泪,坠入那无边深渊。她没有伸手,只是握着马鞭,淌着泪,轻轻的笑了笑。
等着我。
阿若,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来陪你。
那帮黑衣人见马车已然坠入深渊,当下一人俯身看了看那深渊里再见不到踪影的马车,只道:“便如此,想必秦将军在这山涧之下必是摔得粉身碎骨。余孽已除,再不用担心,大家跟着我回去复命。”
此处心疼马儿一秒,╭╯╰╮,小九才不会说心疼马儿是掩盖心疼秦若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