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盛老婆眼神冷冷的,看了眼顾七七的行头就走进店铺里头,一句话没说。洪香儿就半点不像她娘亲,极为可爱单纯。
洪香儿声音很甜,对顾七七说:“你是新来这儿打工的吧,我妈妈就那样你别介意啊。”
顾七七对着莫名其妙的冷淡和热情,没缓过神。洪香儿以为她不认识自己,伸出手表示友好:“你好,我叫洪香儿,十一岁。”
十一岁?顾七七想起来了,过了年大康就十四,周弈好像十六。
“…你好,顾七七,十岁。”洪香儿的手白嫩又干净,顾七七却满手都是油污,不好意思脏了人家的小手,也就没去握。
洪香儿也没在意,收回手,投入她爸妈的怀抱。
顾七七继续干活。
之后几次上厨房端面汤,都看见老板娘脱去锦缎旗袍,身着粗布麻衣,挂着围裙下面条做热汤,双手齐齐上活儿,一看就是常年厨娘的派头。
顾七七呆看着,一只手,上面放着的碗出现在她视野里。
“给客人送去。”老板娘说。
“噢。”顾七七乖乖地传菜去了。
直到夜幕低垂,食客才渐渐少了,街道上人影幢幢。洪香儿到她跟前,展开笑脸,俩酒窝甚是可爱:“这是爸爸给你的工钱,”说着把一块五毛给了她,嘟起嘴一脸的委屈,“爸爸还表扬你了呢,说我年纪比你大,事却没你懂得多。”
洪香儿低着头,鼓起像鱼泡的腮帮子,顾七七仰仗洗了手,一个手指戳了过去,戳得洪香儿嘴里吐气,随即她炸毛了:“你什么意思嘛,握手的时候不握,这会子却戳人家小脸儿!”她手捂住,恨不得半点腮帮子不露。
“呵呵。”顾七七笑了,“你还小。”
洪香儿被这一笑深深迷住了,眼底由下往上浮起一种叫仰慕的东西,顾七七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痴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她爸妈过来唤她回家。
明明自己才是大姐姐,为什么觉得她才是姐姐qaq
之后顾七七一连带了几天的工,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停的动,每天晚上回来,满身污秽,澡都来不及洗,看到床就习惯性扑倒,第二天早上洗完澡上工。
洪盛人好,洪香儿也可爱灵透,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有种“小狗狗渴望被抚摸”的即视感……至于老板娘,除了传菜,经过厨房以外,没多大交集。
好几天的上工就在洪盛给最后一天工钱的日子里宣告结束。
共得七块六,顾七七本打算交给王大柱处理,但,他不要,说,是她做工得来的,该由她收着。
顾七七一听当然喜不自胜地收下了。
日子一晃,顾七七忽然发现,自己和承文街上的商贩子熟了。
做饮食行业的,尤其是洪盛这样的小店面,生意红火的时候免不了缺食少粮,顾七七作为雇员,自然首当其冲——隔壁卖酱油麻油的大妈那里打点酱油,盐商大爷那儿购点盐,和的面不够去买个斤把面条什么的,一来二去,借着年纪小又懂事的由头,各个商家都很喜欢她,关系一如柿子,又涩变熟了。
又是一场年三十之雪,顾七七按惯例在承文街上游走,向收摊的商家挨个打招呼。
自从上工之后,早起和向商贩问好已经成了顾七七每日必行之事。
走过一条巷道,顾七七刚踏足院内,鼻尖俨然萦绕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味儿。
肚子咕咕直叫。
“回来啦!赶紧的,一桌子好菜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大嫂扯上顾七七的手,就往屋里拽,念念有词:“吃完中饭,咱们就贴春联,放鞭炮,你不一直想织手套嘛,嫂子一准教你。”
进屋后,周弈,周德,王大柱和王大康围在饭桌前都在等她,弄得她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说:“我我我来了。”
周弈投来一记冷眼,大致是说“要是饭菜冷了,你给我一道道回炉热去。”
顾七七略感歉意,冲他点点头,上桌了。
饭席间,觉得饭菜真心不错,材料再好点儿,就赶上菜馆子里的大厨了,难怪周弈那样瞪他。
顾七七很没形象的埋头苦干,王大柱回屋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别在背后,不让人看。
周德问:“你进去拿啥了?”
顾七七不闻不问,趁别人都放下筷子,投去疑惑目光之时,以迅雷之势夹菜,盛烫,扒饭。
王大柱神情款款:“谢谢,谢谢你们一大家子,要不是你们肯收留我们,让我们有住处,我们还不知道大过年的在哪逃命呢!”
“真是…麻烦你们了!”王大柱猛地一低头。
“别别别,干嘛啊这是!”周氏夫妇赶忙扶起他,两双眉皱成了顺八字。
“大柱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呢,这样你就见外了啊!”周德说。
王大柱:“…说老实话吧,自从大康他娘走后,我就没敢见你,在你家的这段日子,是真没想好怎么说,一直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跟你好好聊聊,所以……哎!我瞒着你去做工……这个,送你!”
拿出身后的物件,递给周德。
是一根新的烟杆子,下端为烟斗,上端为烟嘴,是今年最新的样式。
周德喜欢吃烟,早成了老烟民,这习惯是改不了的。他那根烟杆子,旧得就剩破洞,看见一支新的,两眼直得发亮,大喜:“这是给我的?!”
周大嫂不喜欢他吃烟,不允许他拿钱买,而这支烟杆,正是周德望眼欲穿想得的。
王大柱笑着点头,周德对周大嫂说:“看到没,这是大柱给的,老婆子你没理由不让接!哈哈!”
周德得意地接过烟杆,周大嫂黑了一脸,转头回桌吃饭,桌上的菜瞬间少了一大片,一阵不小的惊讶后,扭头,光看见桌边儿上一颗乌黑的球……蠕动?
周大嫂:==吃的脸都没了……
饭后,顾七七很想帮忙贴对联,可是她发现……身高不够==
结果,她看着周弈大康挂红联秀恩爱……好想拍死他们。
上联:搔首弄姿基兄弟
下联:床上情♂爱♀把媳踢
横批:重色♂♂轻友=口=
贴对联的过程中,王大康和周弈总觉得背后有一对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感觉不怕,却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周弈和王大康又基一块去了,屋外鞭炮声嘶力竭,都拦不住他们基情四射,顾七七正跟着周大嫂学编织手套,一整个下午就没见周弈从大康屋里出来过,门还关得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
=口=他们究竟干嘛呢!
顾七七忽然觉得手套给基佬之一………很、不、靠、谱!
这头顾七七正想着,周大嫂很应景的来了一句:“妞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七七的表情自然是这个样子:==
才十岁的女娃子,大姨妈都没来,居然还正大光明,脸都不红的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早恋早得也太离谱了吧!
顾七七忍住:“哪有什么喜欢的人,我不是大康的童养媳么。”
周大嫂冥想了一会儿,称:“也是,我怎么给忘了,你是大康的媳妇儿,心都向着他,喜欢的也肯定是他呗,手套也是,瞧你嫂子脑袋都不好使了。”
顾七七:==
跟着学了一下午,四五个小时,手套整体模样是出来了,只是乱蓬蓬的像起床后的头发……什么鬼?
总之她打算弄过一个。
太丑了,送出去丢她心灵手巧的名声。
到了夜晚,该吃年夜饭的时候,顾七七趁众人不备一嗦溜,咻的一下,逃了出去。
约定好的日子,霍玉展的人果然守时,大晚上还刮着妖风,呼呼的,就看到窑子楼下站立着一个人,凑近点,顾七七认得他。
霍玉展身边的小厮。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她上前对那小厮说道。
小厮看到从远处跑来的小女孩,气急冲冲的,跑到他跟前还喘来几口粗气。他先是一愣,“你……是顾七七?”
“啊?”顾七七怔了怔,连忙说:“是啊。”
她怎么忘了自己把真名给了霍玉展。
那小厮竟然没认出她来,才多长时间,他怎么觉得这位叫顾七七的女孩越发长得标致了?
在他的记忆中,顾七七明明是个脸上长包,皮肤黝黑,又矮又瘦,十足发育不良的假毛小子。
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保不齐她长大后会是个婷婷玉立的小家碧玉呢。
他这么想着,不由得表现在了脸上,笑着说:“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我都差点认不出。”
顾七七下意识把手搭在脸旁,确实水嫩光滑,摸起来细腻不少,果然不时吃点空间里的生疏水果,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心里乐呵,但笑不语。
“呵呵,走吧,我家少爷在宅院里等你呢。”
她跟上去:“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阿四就成,大宅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阿四……啊,顾七七一边走着,一边心想,阿四说的大宅院会不会是那个城中心最大的宅院。
官老爷的儿子就是气派,同样是人住的地儿,总要把房子修的跟圆明园似的,再搭个御花园,简直就是皇帝老儿的三千佳丽的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