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看着石壁之上多出的两个春蚓秋蛇,鬼画桃符般的“虞姬”二字,原本矍铄的面庞不禁流露出沉重的凄苦神色。
记不清多少年了,看见那被自己深埋心间的名字又再次出现在眼前,不由得陷入到深深的回忆当中。
芳名犹存,伊人已逝。
那一年,望月邂逅,满山的清辉也不及你容颜的万分之一。我奏箫,你轻舞,山河失色,日月无颜。你说,此山名为守情,愿能守护我们之情。
那一年,自己初出茅庐,风华正茂,一扇击败五子良将,独战典韦,摘得绝世奇物——无心花。花赠佳人,你将它戴在头上,笑语嫣然。你说这花如此美丽,却又为何花名无心?
那一年,自己火烧赤壁,三气周瑜,风头一时无双。相逢之日,你却已经嫁作他人。你说,花既无心,人又何必多情?
那一年,垓下之围,四面楚歌,霸王无力回天。待我赶至,你已气若游丝。你说,人非草木,焉能真正无心?
一夜间,三千青丝如雪。
那一日,正值六月初十。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自己隐居望月山,不再追名逐利,只想用余生陪伴着你。
每一年的六月初十,自己都会为你吹奏竹箫。可漫山之上,再也见不到那一袭身姿曼妙,风华绝代的倩影。.136zw.>最新最快更新
如果可以,自己当初绝不会拂袖而去,绝不会。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一念之差,已然无法挽回。
一冢之隔,却是生死殊途。
不知今夕何年,不知今夕何年……
“前辈,你没事吧?”羽炎见孔明怔怔不语,满面悲戚,略有不安的问道。
孔明收回思绪,闭上双眼,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面上已然古井无波,淡然平和,看向羽炎道:“这定然又是你的主意吧?”
羽炎讪讪的摸了下头,歉然道:“晚辈并非有意如此,只是想恳求前辈能够收我二人为徒,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对啊,诸葛前辈,你看我们也完成了你交待的任务,就收下我们吧。”文长虽然不清楚孔明为何有如此一番表现,却还是跟着说道。
孔明见羽炎二人当真能于一夜之间在这巨壁之上刻出字来,心中也是些许讶异,颔首道:“这望月山数十年来罕有人至,你二人又与飞狐有缘,确实十分难得。”
两人大喜过望,异口同声道:“前辈,这么说来,你答应收下我们啦?”说着两人就要跪下身子行拜师磕头之礼。
但见孔明未有任何动作,羽炎二人就觉得双膝受阻,跪不下去。只听孔明继续道:“这壁上的字乃我十年前所刻,隐含我此生所学。网.136zw.>你二人先于此待上数日,若能领悟其中一二,那时再行这拜师之礼也不迟。”话音未落,人已悠然远去。
“嗷嗷”之声传来,却是冰雪飞狐怀抱着嫩青鲜红的野果,正站在二人脚边,献宝似的望着两人。羽炎二人早已是饥肠辘辘,拿起野果便吃了起来。果汁香甜,清醇解渴,加上拜师成功了一半,两人不禁喜笑颜开,欢呼雀跃。
匆匆吃完之后,两人迫不及待的琢磨起壁上字迹,一门心思想快一点领悟绝学开始修行,日后如孔明般驰骋神州,笑傲天下。
少年心性,不正是如此雷厉风行,天马行空么?
日悬当空,骄阳似火,羽炎二人被烤得焦热难当,只得寻了一处稍稍阴凉之地,全神贯注的望着满壁的刻字,凝神思索。冰雪飞狐见两人全然没有搭理自己的心思,顿觉索然无趣,耷拉着脑袋,趴在树下闭目休憩。
之后数日,二人俱是于此石壁之下潜心领悟。饿了自有冰雪飞狐寻得野果送来,累了便席地而寝。有几次都是深入字势意境之中,感悟颇深,妙不可言。盏茶功夫却又脱离出来,好似南柯一梦,纷纷摇头叹息。
这一日傍晚时分,两人再次闭眼沉思。脑海里全是一个一个行云流水的刻字浮显,越来越快,闪现不断,渐渐的物我两忘。但觉一笔一划,笔酣墨饱,时而如龙跳虎跃,银钩铁画,挺拔刚劲,直有雷霆万钧之势;时而如仙露明珠,鸾漂凤泊,飘逸清秀,又含刚柔巧拙之劲。端的是一幅收放有度,浑然天成的鬼斧神工之作。
等两人睁开双眼,才发现天色已亮,孔明正轻摇羽扇,微抚白须,面带笑意的盯着二人。
不及两人开口,孔明便问道:“怎样,你二人可感悟出了什么?”
文长汗湿衣衫,丝毫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之色,朗声说道:“这些字迹从头至尾连贯起来,一定是一套十分霸道厉害的剑法。”
孔明微微颔首,又看向羽炎道:“你又感悟出了什么呢?”
羽炎深吸口气,轻声道:“问世间情字何解,解何字情间世苦。我能深深的感受到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悲苦无奈情凄意切,可想那刻字之人当时又该是如何的肝肠寸断。”他早已猜到这刻字之人当是孔明无疑,只是不愿提起他伤心往事,故而没有明言。
“问世间情字何解,解何字情间世苦”孔明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羽扇一扬,突然正色道:“你二人一者领悟刻字之势,一者深明刻字之意,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诸葛孔明此生未有收徒,今日便正式收你二人为我弟子。盼你二人日后得偿所愿,却切记绝不可为祸神州,否则为师必定亲自清理门户,绝无姑息!”
声音愈加严厉,到了最后整个人的气势滔天,好像又变成了曾经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诸葛孔明。令羽炎二人心惊胆战,急忙跪了下去。
孔明收回气势,继续道:“文长天生神力,性格粗莽豪迈,既你明悟字势,为师便传你‘八步天龙诀’,此乃为师当年自创刀法。”顿了一顿,又道:“羽炎身子孱弱,本不宜修行,但你性格仁厚豁达,且你体会字意,为师便传你‘天若有情诀’,此乃为师归隐此间后所创剑式,并且尤其适合你修行,盖因此诀凭心不凭身。”
羽炎二人大喜过望,磕头拜谢道:“多谢师傅。”
冰雪飞狐“嗷嗷”轻叫,上跳下跃,也不知它是因为羽炎二人成功拜师开心,还是因为自己从此多了两个少年玩伴而高兴。
孔明扶起二人,感叹道:“羽炎,我知你身负血海深仇,他日艺有所成定然会想法报仇复国。我已无意理会神州之事,但你二人心志坚韧,天资聪慧,一刚一柔,定非池中之物。望你二人日后能齐心协力,兄弟同心,还神州一个太平盛世。”
两人被孔明一番话说得心情激荡,豪气干云,当下高声应道:“弟子二人一定不负师傅期望!”
孔明微笑点头,仰首望去,一轮喷薄艳丽的红日正自东方缓缓升起,即将辉光四泻,温暖神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