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们说想动也动不了,那块石头不借助东西的话确实上不去,只是不知道这两具尸体是怎么挂上去的,难道又遇见了变态杀人魔?
叶凌戈和于焕看着照片愣愣的出神,眉间的疑惑使车上的气氛变得很是凝重,这时叶凌戈拿过于焕的手机放到了简思的面前,只见简思只是很平静的扫了一眼,似乎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
一旁的于焕满脸的狐疑之色,简思的反应也太过平静了,难道真的是他说的那个传说?
这时越野车在颠簸中来到了老牧民的蒙古包外面,之前背过气的老牧民在叶凌戈照料下也缓缓的醒了过来,只是刚一醒来便哭了起来。
于焕拉着老牧民赶紧到蒙古包里面坐下,接过叶凌戈递过来的水放到了老牧民的手里,等他稍稍平复了一些心情之后,于焕看着老人开口说道:
“您说的那个孛日贴阿达是什么东西?”
从于焕口里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只是眼角看见于焕身上的警服,脸色才稍稍放缓。
沉默中老牧民拿起一根烟枪吸了起来,一番吞云吐雾之后老者像是在回忆一般,悄声说了起来。
“这是个和狼有关的传说,你们知道,草原上的狼是最危险的野兽,而且最让人头疼的不是成群的狼,而是孤狼。
落单的孤狼既狡猾又残忍,喜欢像鬼魂一样跟随着牧群。你去捉它,它就跑;你不捉它,它总在旁边窥伺,不知何时会突然钻出来拖走牲畜乃至伤人。教人不得不整天都提高警惕,夜里也没法睡,时间长了疲惫不堪,它就又来钻空子了。
牧民们后来有了一个法子,叫做坑巧那。巧那是蒙语里狼的意思,坑却是一个地道的汉语词汇。这法子不是牧民的发明,是从东北胡子那儿传过来的:先在草原上挖一个坑,深度要能容纳一个半蹲下的成年人。再准备一块门板,板子大小要能把坑口盖住。板上挖两个洞,比拳头大两圈,间隔两尺左右。入夜之前,让一个人躺进坑里去,带着一只小羊羔,身上还得裹一层刚宰杀的新鲜羊皮。天色差不多全黑之后,羊羔思念母羊,开始咩咩地叫,很快孤狼就会循声而来。人趴在木板下,身上还裹着腥膻味极大的羊皮,孤狼闻不出来,只听到羔羊叫唤。可它和羊羔之间隔着一块门板,嘴咬不到。孤狼一着急,就会伸出两只前爪,顺着板上的小洞往里掏,想把羊羔掏死吃下水——别以为狼只会用嘴,它们的爪子一样非常锋利,可以隔着畜栏把里面的小牛羊肚子掏开,钩出内脏来吃,”掏窝“这个词,最早就是形容狼的。
这时候,藏在板下的人背对着门板,反伸双手,死死攥住狼伸进来的两只前爪,从坑里扛着门板站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背狼的姿势。狼想挣扎,前爪被攥住,身体悬空无处借力,想咬人又隔着一层门板,无计可施。人就这么扛着门板和狼,一步步走回到营地,再让旁人拿大棒子把狼活活打死。这法子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一是得胆儿大,二是得身强力壮,中途万一被狼爪挣脱开,就死定了。刚解放那会儿,贡格尔草原也闹起了孤狼,牧民和当地驻军围堵了几次都没捉到。
一个牧民小伙子站出来说干脆咱们坑巧那吧,我去蹲坑。于是大家伙儿挖坑的挖坑,出羊羔的出羊羔,出门板的出门板,很快把坑安排好。孤狼特别狡猾多疑,所以坑巧那周围十几里都不能留人,牧民们安排好以后,纷纷返回营地,留小伙子一个人蹲坑。牧民们回去以后,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亮都没见小伙子回来。要知道,草原的夜奇冷无比,呆久了伤身,按照约定,若是天亮还没狼来,他就应该掀开门板赶紧回来,营地里备了辣椒汤和羊肉,可以暖身子。等到中午,牧民们决定去看看。十来个汉子骑马走到半路,看到一块血迹斑斑的门板躺在草原上。门板的两个窟窿里套着两只狼的前爪,爪子的毛色是青色,齐根而断,断处四周全是咬痕。有经验的牧民大惊,这是碰见孛日帖巧那了,翻译成汉语就是苍狼。苍狼是狼中的极品,圣主成吉思汗的护卫。这头苍狼为了挣脱,居然用嘴把两只前爪硬生生给咬断,对自己居然狠到了这地步。如此看来,那个小伙子恐怕是凶多吉少。牧民们分散开来,在四周搜寻了很久,最后在一个敖包附近发现了小伙子的遗骸。小伙子的肚子敞着,内脏被掏得一干二净,只剩一颗完整的心脏挂在肋骨上,双手被齐根咬掉,不知去向。
大家没办法,只好从经棚的庆宁寺请来一个老喇嘛主持葬礼。老喇嘛一看小伙子的死状,面色大变。他说这事蹊跷,草原上的狼吃人或者吃羊,都是先把肚子啃开先吃内脏,尤其是心脏更是美味,怎么这只苍狼把内脏吃光,却唯独把心脏给剩下了?而且狼吃完内脏,会找大腿肉下嘴,牧民常年骑马,大腿锻炼得结实,肉质最好。这只狼放着大腿肉不吃,怎么光去啃手?喇嘛又检查了一圈,在丘陵附近的蒺藜灌木上,抓起几缕苍青色的狼毛,回来对牧民们说这下子糟糕了,遇见孛日帖阿达了。蒙古草原有一个从成吉思汗流传下来的习俗,人死之时,旁人要把一片绒毛放在鼻孔处。绒毛极轻,可以感受到轻微呼吸,绒毛动,说明人还有气,绒毛静,说明人彻底死了。牧民都认为,人最后一口气代表的是他的灵魂,会寄寓到绒毛上,这绒毛会被放在金银质地的香斗里,保佑家人平安。当年成吉思汗去世,最后一口气就是寄寓在一缕白骆驼的顶鬃毛里,供奉在伊金霍洛的衣冠冢之中。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一缕驼绒毛才再度出现在世间——当然,这是后话。喇嘛说小伙子死前的怨念太深,最后一口气咽不下去,把灵魂喷到了苍狼的毛上。而苍狼失去两只前爪,受伤极重,也很快死去。偏偏旁边有个祭天的敖包,通灵勾连,结果阴错阳差,让小伙子的灵魂附在了苍狼身上,让它有了人的智慧,成了孛日帖阿达——意思是苍色的恶魔。不吃心脏,那是因为苍狼怕灵魂有了人心;咬掉双手,是为了替换掉两只自己咬断的前爪。从那以后,贡格尔草原上,总会看到一条苍青色的孤狼,前面是两只人手,后面是两条狼腿。它像狼一样的凶残,又和人一样的狡黠,变得更难捕捉。更可怕的是,它对人类怨恨极大,不吃别的,专门吃人。但凡有落单的牧民,它就悄悄接近,从背后把双手搭在路人的肩膀上。路人一看是人的手,放松警惕,回头想打招呼,被它一口咬断喉咙。有时候,它还会来到蒙古帐子外,从哈那和羊皮毡子之间的空隙伸手进去,把小孩拽出来,拖走吃掉。”
详细的将传说说完,老牧民眼睛里泛起了微微有些发黄的泪光,随后将烟枪向地上摔打了几下,而后继续开口说道:
“那个印记就是它,一定是它来这里报仇了!”
说着眼泪便滴滴答答的滴到了地上,原本于焕想要告诉老人他儿子已经遇难的消息的,这时于焕很为难的犹豫了起来,生怕将这件事说出来会让老人倒地不起。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只见老人讲眼泪猛地擦干,看着于焕开口说道:
“我儿子是不是已经去腾格里了?”
见于焕脸色稍稍变暗,老牧民便知道自己猜想的没有错,叶凌戈刚想要安慰他的时候,只见老牧民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了几条白色的哈达。
见到老人这个时候拿出哈达,叶凌戈微微一愣,很是不明白老牧民想要干什么,而站在身后的简思却一步上前,将老牧民手里的哈达全都接了过来。
只听简思看着手里的哈达对着老牧民说道:
“谢谢您,想必这就是喇嘛赐下来的有灵性的哈达了吧?”
老牧民有些惊讶的看了简思一眼,但只是看了一眼,紧接着眼神便看向了别处,并缓缓的开口说道:
“那一段时间,克旗失踪的人特别多,传说越传越邪乎,甚至在镇上都人心惶惶。旗里组织了几次大规模打狼围捕,狼打了不少,孛日帖阿达却始终没捉到。牧民们私下里找喇嘛,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把小伙子的名字绣在素达哈达上,发放给牧民,叮嘱说如果碰到孛日帖阿达,就双手举起哈达,大声念小伙子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的灵魂,放过同类的性命。我求你们将这个东西抓住,我得替我儿子报仇才行!”
简思将手里的哈达分发给叶凌戈和于焕,并催促他俩将白色的哈达戴到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