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凌佳霏二十一岁,陆寂川二十四岁。
“爸爸,已经过去三年了,你放心吧,阿川哥哥……”凌佳霏看着病床上的人,笑容僵了僵,“他对我挺好的……”
她理了理父亲凌乱的白发,眼眶又不禁红了。
“您是不是也在怪我?”她叹了口气,“还记得以前总是觉得您偏爱姐姐些,原来爸爸您……真的要更喜欢姐姐吗?”
凌佳霏苦笑一下,那段回忆,像波涛汹涌澎湃,朝她席卷而来,让她无处逃避,疼的快要使人窒息。
“可是姐姐她……好像更喜欢应朝哥哥呢……”凌佳霏失落的执起凌天海苍老的左手,“姐姐的遗愿……是想和应朝哥哥葬在一块……”
“爸爸,我好羡慕姐姐啊……我也……好想好想姐姐……”她终于忍不住落泪,轻轻的落在凌天海的手背,她又轻轻擦掉那卑微的眼泪。
“您又要怪我了是不是?!”她忽然轻轻一笑,“您总说,俩亲姐妹之间有什么好嫉妒羡慕的……都是一个妈一个爸生的……”
想到小时候,凌佳霏笑容越来越大,她想到好多好多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好多好多和凌佳茜在一起的场景。
“您说,妈妈死的早,您一把手把我们带到大,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
那个病床上昏睡的中年人,默默听她说了很久很久,好多都是以前发生的事。
有凌佳霏的,有她父亲的,有凌佳茜的,也有李应朝的……唯独没有陆寂川。
对于陆寂川,她是尽量不会提及,凌天海对陆寂川一直抱有赞许认可的态度,可是后来……
“父亲,您该醒醒了……”凌佳霏顿了顿,“霏霏啊……都好想您……霏霏想要继续替姐姐责怪您,责怪您丢下我一个人……”
“父亲……您不要在偏心了……这一回,就让着霏霏吧……不要去陪姐姐了……”她擦了擦眼泪,扬起一个苦笑。
“我一个人……好怕……”
凌佳霏太累了,她一个人挺过了三年,整整三年,不长不短,足够了。
累了,她真的累了。
在医院没待多久,她又去了另一个像家的地方……
“哟!这不是凌小姐吗?”刚刚踏进会所大门,便听见一阵讽刺声。
或许是惊动了里面的人,办公室的门下一刻就打开了。
“佳霏,进来吧!”只是微微打开一个门缝,忙得没有伸出手或者目光温柔目送她过去。
凌佳霏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推门而入。
“舒浩哥,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她轻轻走上前,面带微笑的礼貌性的拥抱了他一下。
“嗯……还好!”舒浩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去坐下,我相信,你有很多事对我说。”
凌佳霏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做过去。舒浩将手中一叠资料扔在一边,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反锁。
不慌不忙的坐在凌佳霏对面,绅士风度的为她倒了一杯牛奶。
“谢谢,舒浩哥还是这么贴心!”凌佳霏笑着对舒浩眨了眨眼睛,接下浅尝一口,“以后我未来嫂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舒浩顿了顿,目光突然黯淡下来,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哦……我又说错话了……”凌佳霏不知道怎么安慰舒浩,此时他似乎比凌佳霏更需要安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好不了结不了痂的疤,越扯越痛,血淋淋,血肉模糊。
每个人都是,没有例外。
“切……”舒浩恢复好情绪之后,又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不会是专门过来教训我的吧。”
凌佳霏笑了笑,说:“明明是你教训你自己的,别怪我!”
舒浩无言,笑了笑,坐在了她的对面。
“说说吧!近来可好?你已经有好久没有踏进我这里的大门了!”
他挑眉一笑,凌佳霏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多亏舒浩哥,可能会好转很多!”凌佳霏咧嘴一笑,端起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他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到:“佳菲,你还在骗我?”
她端着杯子的右手不可忽视的颤抖了一下,牛奶在玻璃杯中,轻轻的摇晃,凌佳霏一个不小心就入神了。
她回神慢慢对上他严肃的目光,有一丝潜在疑惑。
“舒浩哥,你说什么啊!?”凌佳霏不自在的笑了笑,她的手指此时显得泛白无力。
“凌佳霏……”舒浩蹙眉看着她,不悦的说,“我不仅仅是一位心理医生……”
他顿了顿,直视她如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的眼眸。
“我还是你从小到大一直叫着的舒浩哥!就算是他,都没有我了解你!你喜欢的,你依赖的,你讨厌的,你习惯的……还有,你爱的,我都清清楚楚。”
像是一种默契,又不达到那种默契的程度,但凌佳霏明白,舒浩口中的他,是谁……
凌佳霏脸色渐渐苍白,舒浩无言凝视她出神的面容,一下子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沉默的氛围。
凌佳霏的思绪把她拉到很远很远的以前,那是她想都不想想的曾经。
——
那是某个夏天,那年,她六岁。
“你简直不可理喻!”
“反正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们离婚!!佳茜归我!凌佳霏归你!”
“你这个疯子!!休想把佳茜抢走。”
那时候,凌佳霏躲在自己的房间,把自己蜷缩在床头,她用两只小手使劲捂住耳朵。
真的好吵……
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只要凌佳茜,不要凌佳霏……
维持了几个小时的吵闹,渐渐消失。
凌佳霏擦了擦脸上的泪渍,还没有站起来,门就被人推开了。
“过来佳菲,跟爸爸一起走!”
那一刻,凌佳霏以为,她的父母真的离婚了,她不说话,怯怯的看着他。
“过来佳菲!”他不厌其烦的呼唤她第二遍。
良久,凌佳霏蹙眉,说到:“爸爸你要把我带走吗?不要佳菲了吗?”
他却笑了,对凌佳霏说:“傻孩子,你妈妈情绪不稳定,我打算让你和姐姐一起去爸爸好朋友家借住。”
不知道凌佳霏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一张脸皱成一团,最终,才极其不愿意的伸出手……
——
那是一个很大的庄园,光是四周绿茵万顷,野草闲花清香扑鼻,就让凌佳霏喜欢极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寂川的情景。
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