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钰之素来开门见山,与老太君一般的直爽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坐在祖母身旁,将炕桌上一碗茶仰口饮尽,便郑重问道:“浣溪堂的环境阴湿,并不适合老人家居住。前些年母亲曾请您迁居,您道是喜欢这片水域。祖母,您这个答复真不真”
老太君手里捻动着小叶紫檀的佛珠,听了夏钰之这个开场,笑道:“出去了一趟,怎得又想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祖母年纪大了,不喜欢搬来搬去,自然还是浣溪堂最为趁意。”
老太君四两拨千金,夏钰之偏就锲而不舍,再次追问道:“孙儿想向祖母求证,您老人家住在这里,究竟是喜欢这片水域,还是守护浣溪堂的秘道孙儿听说这浣溪堂内真有两条秘道,一条通着宫内,一答通往宫外”
老太君深湛的眼神如海,她微微阖着双目,一丝波澜也瞧不见。右手机械地捻动着佛珠,心中似落叶被秋风横扫,却与往昔平无二致的声音缓缓问道:“钰之,你是从哪里听得”
似是又听到玉屏山的那条秘道,真有妹妹罹难的那个所在。夏钰之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痛,他紧紧抓住祖母的手,略带哽咽地请求祖母带他去瞧那条通往宫外的秘道,入口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孙子情绪波动,满身的悲凉令老太君也染了萧瑟。她已老迈,这条秘道的守护,迟早要交到夏钰之手中,也不在乎早这一时半刻。
老太君整整衣襟立起身来,带着孙子便往外头走去。
罗绮见祖孙二人沿着竹枝摇曳的青砖小径,径直往湖畔走去,心里咯噔一下,先吩咐人去将浣溪堂大门半掩,便是老太君不见客的意思。
莲夜田田,已有菡萏吐蕊,红莲白莲竞相绽放,五月的浣溪堂格外清幽。行走在苍松翠竹覆阴的青石甬道上,夏钰之一颗心如青苔般苍凉。
清澈的湖水一隅,一块玲珑的假山石旁,老太君蹲下身来,要孙子将手伸入池塘,去扳动那青苔覆盖的机关。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假山石缓缓挪动着方向,原先的底座处露出一块带着粗大铁环的石板。老太君告诉孙子,掀起铁板便有狭长的阶梯,直接通往宫外的渡口。渡口处有块礁石中空,里头藏有两艘小船。危急时,可供十余人同时逃命。
慕容薇说,当年自己的妹妹便是守在通往宫外的秘道旁,为了掩护自己逃走,被苏暮寒的人乱箭射死。
生死一隅,妹妹知道她无力挽回西霞的败局,必定会拼死拖延时装间,将自己送出去,好找时机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