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成苍用满怀深意的眼光看了一眼莫索索，然后紧跟着成凌离去了。看到成家父子终于走了后，莫家其他人都忍不住送了一口气，但只有莫久，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死死的盯着成家父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能移回视线。

　　“咚！”

　　随着一声闷响，青蝶终于支撑不住巨大的压力，腿一软就摔倒在地。

　　莫索索脸刷一下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蝶身边，拦腰将青蝶抱了起来，全然不顾青蝶微微泛红的脸，面色阴沉地往回走，站在一旁的莫伊也急忙冲到青蝶身边，焦急问道：

　　“娘，你没事吧？！”

　　青蝶摆了摆手，示意让莫伊先把大家都带回洞里去，道：

　　“没事，老大，先把你妹妹们带进去。”

　　莫伊担忧的看了青蝶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带头变回狐狸身，领着莫家剩下的女儿进入洞中，莫久一言不发的缀在队伍的末尾，然后看了一眼青蝶，最终，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

　　苍翠的青山，稀薄的云雾，一切都如此的如梦似幻。可偏偏就在这么一片山林中，一个气急败环的声音撕裂了这块地方的宁静。

　　“混蛋！！混蛋！！这帮该死的狐狸精！！我饶不了它们！！”

　　成凌气得直跳脚，在他的洞天里又是骂又是喊的，还时不时地发出近似野兽的愤怒嚎叫。

　　周围站着的几只野狼妖都被它们少主的怒气给吓到了，双腿将自己的尾巴纷纷夹得紧紧的，躲得老远，丝毫不敢靠近成凌。

　　成凌还觉得不过瘾，指着一个野狼妖，大声地怒斥道：

　　“你！给我过来！躲那么远干什么？！！”

　　被指到的那个野狼妖浑身就是一颤，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还未开口，成凌就是那么一脚踹上他的下腹，只见这只沦为泄愤工具的野狼妖整个身体如一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到了墙上，一时尘土飞扬，连洞天的结界都好像晃了晃。而那个倒霉的野狼妖已是当场昏厥在地，人事不省。成凌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彻底吓坏了洞天中其他的妖，大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将尾巴夹得更紧，开始装透明，生怕被成凌的怒火给波及。

　　成凌还是觉得不解气，大声的命令道：

　　“去！！把那三只狐妖给我抓过来！”

　　此刻的成凌已与莫家三狐好好**了一番，便把三狐如同一个个破烂一样丢在洞天外的一个小山洞内。成凌虽已好好从三狐身上占尽了便宜，但因为心中仍是憋着一股气的干系，所以才决定要拿莫家三狐出气。

　　成凌手下的野狼妖一听心下就是一喜，本来他们只能期望成凌别拿他们当出气筒，要是那样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如今冒出来三个替死鬼，还不乐开了花，立刻听从成凌的命令，掉头就朝洞天外奔去。

　　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出洞天，就又飞了回来，准确的说，是被打飞了回来。

　　成凌神色一变，立马跪了下来，半点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只见成苍四平八稳地迈步进来，成凌把头低的更低了一点，如果说成凌这辈子最怕的是谁，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成苍。

　　成苍看着跪在地上的成凌，冷声道：

　　“你是要他们把谁抓过来？”

　　成凌低头不语，他知道，这时候越说越错，还不如不说。成苍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已经叫人把她们送回去了，你以后也给我少生点事！”

　　话语虽然平淡，但其中却满是威胁与怒火。说完，成苍便扬袖而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他身后的成凌已经狠狠地攥住了拳头，眼睛里流露出名叫恨的目光。

　　……

　　莫久是半夜时突然醒来的，她那一双洁白的狐耳听到了一丝细微的交谈声。是从她父母的房间传来的。听上去像是她的父母在讨论些什么事。

　　莫久悄悄从石床上爬起，溜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起墙角来。

　　“阿索，老五她们…”

　　是娘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无妨，只是身上开了点口子，没伤到内里。”

　　这是爹的声音，虽然不像娘的声音那般激动，但也有一股暗暗的压抑之感在他声音里。莫久继续听着。

　　“口子？那也叫口子？！”

　　“好了，冷静点…”

　　莫索索的声音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但青蝶的声音听上去就暴躁多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这该死的狼妖，竟敢这般糟蹋我女儿，要是让我逮着了绝不放过他们。”

　　似乎是她爹娘在…吵架？但好像不像她姐姐们吵架拌嘴时那样的，听上去似乎更…激烈些。

　　莫久不知道，其实还有个更确切的形容，那就是真实。

　　莫久以往见到的莫家狐之间的小打小闹，虽然看着火花四溅，但大家心里都未动真火，有时甚至是抱着一种开玩笑的态度彼此笑骂几句，但莫久年幼，心智上又是个稚童，根本无从分辨，直至此时，由于狼妖的举动是彻底的触怒了莫家夫妇，踩了底线，才他们肝火大动，虽然不似寻常莫家狐打闹时的那般声势，但其中的怒意情绪却是真真切切的。

　　此时又有一个清幽的女声响起，是莫伊。

　　“嘘，娘，小声点，大家都还睡着呢。”

　　然后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声音了，只有一阵阵的抽噎声传来。正当莫久以为父母已经停止吵架，偃旗息鼓的时候，莫索索的声音突兀地又响了起来。

　　“老一，先把老五她们送回房吧。我跟你娘…还有点事要商量。”

　　“好。”

　　随着莫伊的声音消散，一身吱呀的开关门的声音响了响，一切又恢复宁静。

　　但莫家夫妇的讨论还未结束。

　　“阿索，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改变一下对小九的态度啊？”

　　“如何改变呢？现在小九已经是这样的性子了，一时半会儿也掰不回来。”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就继续让她这样单纯懵懂的活下去吗？我告诉你，这次是我们运气好，躲过了一劫，要是再来一次，没准我们全家都得送命！”

　　“好吧，跟老一说声吧！明天…”

　　莫索索的声音越变越小，最后连莫久这双灵敏的狐耳也听不清了。莫久看着眼前的木门，纠结在三，终于还是慢慢的伸出手去，抵在木门上，缓慢地加大力道。

　　“吱呀…”

　　木门开了，莫久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小脑袋，四周张望了一下，见到没有人，于是又壮起胆子向莫氏夫妇的房间靠近，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莫久还未走出三步，就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捂住了嘴。

　　莫久当场就吓得尖叫失声，但她嘴巴被死死捂住，只余一些细微的声响，并未惊动房中的莫氏夫妇。

　　“嘘，小妹，是我。”

　　一听这声音莫久就安静下来了，她也不方便转头，就轻声问道：

　　“大姐？”

　　捂住莫久的那双手松开了，莫久也得以转过头去，果然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送完莫舞等妖的雪狐莫伊。

　　莫伊面色冰凉，低声道：

　　“我有些事要跟你说，过来。”

　　这样的语调，竟是半点都没有顾忌姐妹之间的关系，冰冷得如冻土平原上的寒风一样。

　　莫久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被莫伊的眼神给吓得憋回肚子里了，只好跟着莫伊亦步亦趋的走出山洞。

　　月影婆娑，夏虫声阵阵作响，正是个悠然宁静的山中夜晚，但莫久的心情却是一点也不宁静。她已经跟着莫伊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也不知道大姐究竟要跟她说些什么，但她下意识觉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夸奖的话。

　　终于，莫久壮起胆子开口了：

　　“大姐，我们已经离家很远了...不会回不去吧？”

　　“不会回不去的。”

　　莫伊头也不回地答道。但走了没几步，莫伊就停下了，莫久见状也跟着停住，老实的站在莫伊身后。莫伊转过来，眼里闪着莫名的光，问：

　　“小妹，你又害怕？”

　　莫久点了点头。

　　莫伊看着小妹神色僵硬，一张小脸微微发白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郑重地说道：

　　“小妹，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莫久愣住了。

　　“嗯？什么问题？”

　　莫伊又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你总是害怕。”

　　在说害怕二字之前，莫伊还刻意停顿了一下。

　　莫久一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摆了摆头，否定了莫伊的说法。但在莫伊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的步步压迫下还是软软地说道：

　　“我...我也没有总是...害怕啊？”

　　莫伊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就接了下去。

　　“好，那我换个说法。”

　　又是一个刻意的停顿。

　　“你总是在逃避，在推卸，把属于你的麻烦推卸给大家，让你的家人为你惹出的事情买单。”

　　莫伊的声音是冷的，但她心里却是有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如果是往常，她会忍耐，会压制，但这次，她再也不能忍下去了。

　　莫伊丝毫不顾莫久越发苍白的脸色，而是继续的开口：

　　“我有时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躲在大家的背后，然后出去溜一圈招惹是非，再躲回来，把烂摊子交给大家处理？”

　　“我没有！！”

　　莫久爆发了，莫伊尖厉的言语终究还是让这个天真若孩童的妖的那颗小小自尊心受伤了，莫久几乎是尖叫着吼了出来。莫伊无情地打断她，接着说道：

　　“闭嘴，小妹，我有时真得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躲在大家的背后，然后出去溜一圈招惹是非，再躲回来，把烂摊子交给大家处理？！你知不知道，全家为了处理你惹出来的祸事，这么多年来得罪过多少妖，有几次还差点没命，这也就罢了。大家知道你的状况，天生的弱小再加上思维混沌不堪，连稍微过火一点的打斗都承受不了，所以大家才会一直容忍着你，保护着你，但这次真得不行了。”

　　莫伊越说越恼火，她这还是第一次对莫久发这么大的火，以往莫久犯了错后，往往负责教训她的都是莫索索与莫舞莫露两姐妹，她反而是充当调和的角色，只是这一次，她不能在纵容下去了。

　　莫伊从小就一直被莫氏夫妇教导着，可以说她一身的法力、她的智慧、她的生存博斗之技，她的一切，全都是由她父母一点点教授给她的。而莫伊从小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莫氏夫妇对她说的：他们不希望莫伊能成为一方妖王，更不是奢求什么脱凡成仙，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莫伊肩负起大姐的责任，保护好她的妹妹，保护好她的家人。

　　但这次，她差点就失败了，而酿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她，这个全家从小就一直娇惯的小妹，莫久。

　　“小妹，这次你几乎是把全家都推进鬼门关，要不是爹娘唬住了狼妖，你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就算这样，你五姐她们也是用了一步险招，赌上了性命才成功把那两父子给劝退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在莫伊心中，莫久永远是不谙世事的，正是因为她的天真，可怕的，近乎呆傻的天真，才会给她们家带来一次次的祸事，如果再不敲打一番，恐怕真的就为时已晚。

　　“我知道呀。”

　　一声轻飘的声音落下。

　　“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你说什么？”

　　莫伊这次没有在接着说下去，她愣住了。

　　莫久又低下了头，她的肩膀在颤抖，声音细弱浮丝。

　　“大姐，我知道，我这次，闯了很大的祸对吧？还连累了娘亲晕倒，还有五姐六姐七姐她们，她们…是不是被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莫久已经说不下去了，沉默半响，只能是机械地重复着简短的几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莫伊一下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满肚子的魔火，就那么渐渐平息了下去，莫伊之所以会对莫久施以如此重的责骂，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莫久招来了这场祸患，但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她目睹自家父母姐妹，血脉亲人差点横死，心中有郁结沉积，才会变相的宣泄在莫久身上。现在，郁结抒发出来了，她也自然恢复了平静。

　　但莫久还在道歉，愧疚的样子让莫伊对自己刚才的言语都后悔了，为什么要说的那么重，现在害的小妹伤心难过。

　　所以，情绪多变的不仅仅是女人，还有女妖。

　　“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看着莫久满怀真挚的眼神，莫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心中只剩下了愧疚，又如何还能责骂出口呢？

　　不过莫伊的这次爆发并不是毫无作用的宣泄，就连她与莫久本人都未注意到，短短几日之内，莫久心情大起大落之间，原本突破时迅猛逸散的妖力，竟然渐渐逸散地越来越慢，越来越少。

　　甚至莫久开始无意识的吸聚起周身的日月精华，当然，此时的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现象，没有引起她们任何一人的注意，也自然没有意识到，这现象背后隐藏着的，是对于她们一族来说多么重要的秘密。

　　莫伊等莫久平复了心情后，淡淡地一笑。

　　“小妹，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