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久恍然大悟地锤了锤手，道：“啊！原来如此啊！大姐你果真厉害，这都可以办到。呵呵！”
虽然莫久笑着，但莫家狐女们都可以听出她的沮丧，而这其中的莫伊更是愧疚油然而生，不知如何是好。
莫久看着自己姐姐们捉襟见肘的尴尬模样，突然扑哧一笑。
“好了好了！我没事，大家也别在外面呆着了，不还要接着回去继续修炼吗？走吧走吧！”
说着，莫久便拖着莫伊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修炼场中，莫家狐女们面面相觑。
“这...小妹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她真的不介意吧...”
“应该是不介意了...”
“...小妹长大了...”
“...嗯。”
...........
月色正好，白莹莹的月光照在华庚山上，烟压压的林中隐藏着许多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山林间奔跑，犹如鬼魅一般，但近看了去，就会发现那个影子是个总角之年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白色的直裾，在山上不断地跳跃前行。
莫久到了山巅后就停了下来，仰头看着明月，此时能遮挡住月亮的树木已经统统都不见了，纯白的光华直接洒在莫久身上。
莫久盘膝坐下，双手将自己的头发捋到身后，任其铺散开来，看着月亮的眼睛带着希冀，然后双手合十，细腰一弯，缓缓地朝着月拜了下去。
正是一副白狐拜月的丽景。
莫久一次次地拜下去，表情中看不出波澜，身形也不曾晃动，但不知为何，她的动作中流露出一种毛躁与郁结。
莫久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拜月中去，因此也未能察觉她身后那个离她越来越近的倩影，倩影渐渐从幽暗的密林中显出身形来，是青蝶。
青蝶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浅笑：“小九你也在试着拜月吗？”
青蝶的声音吓得莫久身体一僵，打断了她叩拜的动作，也打断了她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莫久转过身来，发现果真就是青蝶后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结巴地开口道：
“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一出门时我就察觉到了，本来你爹也要跟过来，但娘让他待在家里，只自己一个人来看看。”
青蝶眼底含笑：“那么，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小九你是不是在尝试灵狐拜月？”
莫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道：“是...不过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青蝶呵呵一笑，道：“不说别的，就看你这阵势，娘的心里就有了底，再加上白天时你大姐赢了你的事，更加肯定了娘的判断。呵呵，说起来，这灵狐拜月，我们家里也有不少偷偷溜出来尝试过的呢！”
青蝶顿了顿，继续说道：“灵狐拜月，是狐族一种修行的法门，通过叩拜明月汲取月华之力，以达到加速修为增长的目的。只可惜徒留一个名字，内里门道竟无一狐晓得。”
说完青蝶眼角还瞟了莫久一眼：“小九，娘说的可对？”
莫久脸更红了。
“娘！你就别拿你女儿打趣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蝶意味深长地看着莫久，问道。
莫久突然一下愣住了，迟疑片刻，才继续开口：“我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的磨练，都...都还...还不够强！”
青蝶点点头。
“嗯...所以你是觉得因为你接受的磨练还不够强，所以你才打不赢你大姐对吧！”
莫久没有回答，而是低垂着头说道：“我本来以为，现在的我，虽然不可与大姐匹敌，但至少也能战成个平手，可是，事实却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大姐的股掌之中，甚至连边都没有擦到，我...我真是...”
青蝶眼看莫久情绪越来越不对，伸出一只手去，散发出冰凉的妖气，缓解了莫久心中的焦躁。莫久也随即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又继续消沉了下去。
青蝶抬起头，看了看月亮，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突然很突兀地开口说了起来：“你大姐的确是你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个，但你又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
莫久微微一愣，继而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我...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学习了这么久，磨练了这么久，但还是连大姐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如果不是变成了叉尾，我可能连跟大姐僵持的机会都不会有。还信誓坦坦地说要保护姐姐们...”
青蝶看着莫久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九，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大姐在战斗上的成就，绝非你们任何一人可以企及的，但你就一定要跟你大姐比这个吗？”
莫久听到青蝶的话后愣了一愣，而青蝶则继续说道：
“你的姐姐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强项，你二姐在狐念之术上的修为咱们家几乎是无人可及，你三姐的算卜天文堪比上古仙人比干，你四姐在医药上别有一番造诣，若是比起埋伏布设陷阱一流，三个你的大姐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五姐六姐。”
青蝶意味深长地看着莫久：
“小九，力量并不只包含了仅仅战斗一个方面呀！”
莫久听完了青蝶的话，头微微抬起了一点，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特别优秀的，她唯一算的上长处的地方可能也就是她的腿力了，但那又有什么用？逃跑时跑的快些吗？
青蝶看见莫久依旧消沉的模样，眼珠突然咕噜一转，道：“再者一说，就算你现在比你大姐弱，但又不代表你日后一直都会比你大姐弱，你日后还会成长的，说不准有一日，你就能与你大姐相持平，甚至胜于她了呢！”
莫久猛地一抬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蝶：
“娘，你...你真的觉得我有一天能胜过大姐？”
青蝶明媚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莫久随即又低下头自言自语起来：“呵呵！其实，也不用真的比大姐强，只要...”
莫久抿紧了嘴唇，抬起头来：
“我能打败大姐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娘，能别把这件事告诉大姐吗？因为，这样听上去，我真的是有点...”
青蝶直接确保地摸了摸莫久的头，道：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回家了？”
莫久摇摇头：“娘你先走吧！我再试试看‘灵狐拜月’。”
青蝶沉思片刻，随即叹了口气，道：
“好吧！那娘先走了，你小心一点。”
“嗯。”
莫久乖巧地应道，然后又恢复到之前拜月的姿势。
青蝶看了虔诚拜月的莫久一眼，转身离去，步入阴暗的山林间，稀碎的脚步声在夜晚中回响。直到走到莫久已经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地方时，青蝶突然停了下来。
青蝶身前的树枝沙拉一声响，莫伊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青蝶却早有预料一样地朝莫伊微笑，然后带着莫伊向家里走去。
“娘，你真的觉得小妹有那个可能胜过我吗？”
莫伊突然开口问道，树叶的影子遮住她的脸。
青蝶摇摇头道：
“不，娘不那么觉得。”
莫伊抬眼看向青蝶，只见她继续说道：
“你小妹自小的时候就被耽搁了，即使现在把她的性子给扳了回来，但过去的错到底是已经铸成，无力回天了。”
莫伊疑惑地看着青蝶，然后她就因为惊讶张大了眼睛，因为在青蝶的眼角，似有泪光浮现。娘哭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莫伊惊异地问道。
青蝶拭了拭泪，继续说道：
“小九从小就与你们一起修炼，她身体里的妖气都是你们传给她的，所以她才能使用你们各自独有的法术，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寒气，但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身体对你们的妖力产生了“瘾”，一旦长时间没有接触到你们的妖力，她的身体就会因为缺乏平衡而逐渐崩溃掉。而她的妖力...也毕生都无望突破三尾了...”
莫伊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回头望去。“什么！这...”
青蝶的声音盛满愧疚与哀伤：“我们一开始让你们去帮助小九修行时，就是看她不懂得修炼，所以当时就想着，只要能让小九有哪怕一点修为也好，我们也不求更多了，可是那时我们根本就没想过小九可能并没有我们所预判的那样先天弱小，结果到了现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了。小九已经成了一只...注定与强大绝缘的妖.....是我跟你爹的决定，害了她一辈子啊....”
莫伊无言，似乎仍在心里逐渐啃食这个残酷的事实。
“....娘...那...您为什么还要骗小妹呢？”
听到莫伊的疑问，青蝶嘴角勾起一个苦笑：“呵呵！你跟你爹都有个小毛病，就是都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善意的谎言’。”
青蝶看向莫久遥远的身影。
“虽然我无法改变事实，但我能让我的女儿心里好受点。”
莫伊也一同看了过去，这时候青蝶拉了她一把，道：
“好了，别看了，快回家吧！有你爹在，她不会有事的。”
爹？
莫伊闻言一顿，然后妖瞳张开，就见到莫索索虚幻的影子在离莫久不远的树上静静地立着，虽然莫索索背对着她，但她可以猜到，他在注视着莫久。莫伊看了一会儿，终于也还是跟着青蝶一同踏上了回家路。
莫久依旧在月光下叩拜，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努力与尝试已经统统化成无用功，也不知道命运，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而此刻，不论是在树上注视着莫久的莫索索，还是无言归家的青蝶，都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