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三姐！快来看看！这就是我说的冰糖葫芦了！玉花！买三串！”
莫久高兴地从马车中指出去，她手指的另一端就是小贩举着的那一大串冰糖葫芦。
今天莫久就要回家了，临行之前，她特地想带家里人到城里去逛逛，给她们讲讲人间这些好玩的东西，但只可惜她爹娘拒绝了，待在郑家里跟郑龚良和宋氏聊天，于是她就只好带着大姐和三姐坐马车出来，来到了中市。
玉花小跑着带回来三串冰糖葫芦，递给马车上的莫久，同时侧眼想偷偷看一下莫小娘子的两个姐姐。
然后她就看见了莫伊那双寒气四溢的眼眸，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急忙移开了视线。
莫久没有注意到这一幕，高兴地把冰糖葫芦递给莫伊与莫珊，然后自己吃起来自己的那一串。
莫珊咬了一口，就呵呵地把冰糖葫芦给扔了出去，莫伊则是手上直接多了一根冰柱，然后就粉碎成了渣渣。
看的莫久无比心疼。
“真是的！大姐三姐你们怎么不吃啊！到了陇...十万大山就吃不到了！”
莫久一开始要说的是陇山，继而想起莫伊她们听不懂于是赶快改口。
对于莫久的口误，莫珊倒是没怎么在意，而莫伊则是斜着向上觑了莫久一眼。
莫珊笑着对莫久解释道：
“小妹，难道你没注意到么？这个...额...冰糖葫芦里的浊气太多了，我们最好还是别吃的为妙，不然有损修为。”
莫久皱着眉头嘟囔起来：
“什么吗...吃一次也没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才能尝到味道了呢....”
莫伊冷冷地出言：
“有了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修行之事当坚定，心无杂念，有了味觉不代表是让你去享乐的。”
莫珊不说话了，但莫久还是喃喃地发言道：
“什么吗...大姐你怎么不去说五姐六姐她们啊...她们比我贪玩多了...还带着八姐一起...”
莫伊猛一瞪眼：
“小妹！”
刺啦一声，满车尽是雪白的寒气，冻得车外面的玉花与车夫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莫久见莫伊动怒了，急忙低头不言语，莫伊冷冷地看了她很久，然后才收回了自己的寒气。
“小妹，该走了，别玩了。”
莫伊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莫久哦的应了一声。随后马车便调转了个方向，又朝郑家驶了回去。
至于莫家狐这次的逛街，最终宣告无疾而终。
..........
莫久到了郑家后就急忙跳下马车，跟莫伊和莫珊喊道：
“大姐三姐！我去找长卿哥哥了！”
说完，莫久就一路小跑地跑远了，莫伊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拦她，却被莫珊抓住了手。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
莫伊冰冷地看向莫珊，却见她摇摇头，道：
“现在去拦她，只会适得其反，令其产生遗憾与怀念，日后难保不再偷偷回来，倒不如让小妹彻底地与他道别，不留遗憾地走，这样，她以后也更容易忘了他。”
莫伊听完莫珊的解释，放下了手，注视着莫久远去的方向良久，然后才转身向平唐院走去，莫氏夫妇的气味就在那里，而莫珊则跟在她身后，此刻她看着莫久离去的方向，眼里也褪尽了温和，眼神中的冰冷比起莫伊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跑远的莫久并不知道自己两个姐姐的对话，她跑到了旭梁院门口，站定，推门。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书房门口，向院门眺望的身影。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长卿哥哥，我是来...”
莫久开口，然后就看见郑长卿摇摇头，转身走进书房，莫久于是也跟了进去。
书房内，除了他们两人外就只剩下红漆烟漆的长桌与书架，还有青铜香炉静静晕染飘香，郑长卿走到书桌后，从书架上把竹简一卷卷地拿下来，然后放到书桌上。
“长卿哥哥...这是...”
莫久问出口道。
郑长卿一笑，道：
“这些....是我送你的...别礼....”
莫久突然苦了脸：
“书啊？不会又是那种儒经吧？”
她可不想回了家还要继续背什么《大学》《中庸》了。
没想到郑长卿却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些不是儒家经典，是....”
郑长卿拿起了其中一卷，道：
“我搜集的一些...舆图...还有记载了水文地理的县志，还有这几卷《山海经》的抄录，写的都是异兽妖类的事，还有一些是人类的野史，像是这卷《战国策》，还有像是《四分历》《周易》这样的五行历数之类的...我觉得...你回到山中修炼...应该用的上。”
郑长卿看向莫久，而后者变得饶有兴致地拿起竹简翻看，郑长卿笑着止住了，道：
“好了，这些等你回家了再慢慢看就是啦！不过...你家人似乎不大接受人类的东西....记得还是藏好吧...”
郑长卿想起昨晚的事，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莫久不满地抬起头：
“真是的，长卿哥哥！你有这么多好玩的书怎么不让我看啊！之前就只知道让我看那些六经之类的！烦都烦死了！”
郑长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之前你在人间生活，就必须要学那些东西，我以为，儒家经典用于教导人向善是最好不过的了，才会教你那些，可现在，你要回山里了，自然也就不需要想在人间那样讲究这么多，自然是以求生修炼为上，那，这些东西就能帮到你了。”
听着郑长卿贴心的思虑，莫久突然觉得身体一暖，然后听见郑长卿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再见了，小久，以后要变成强大又美丽的狐妖哟！”
郑长卿的声音很轻，但莫久嗅到了眼泪的咸咸气味，于是她也伸手回抱住他。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郑长卿脸上已经没有眼泪的痕迹了。
“好了小久，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莫久看着郑长卿，点了点头，道：
“嗯。”
说完，莫久张嘴吐出了一个乌烟的小球，球上开着三个颜色璀璨的窗口，然后小球开了个口子，将桌上的竹简统统装了进去。郑长卿一愣，问道：
“这是什么？”
莫久看着他：
“玄机轮啊！长卿哥哥我告诉你！我终于把它炼成一个完整的法器了呢！”
看着那个璀璨的小球，郑长卿有些愣神，然后马上兴奋地问道：
“法器？小久...难道说...你成功了？！你终于炼出法器了？！”
莫久同样兴奋地点头说道：
“对啊！虽然只是件灵具，可这是我第一件作品，我居然就成功了！长卿哥哥，你看！”
说完，莫久一翻手，道：
“百械！”
瞬间玄机轮表面的烟色飞速转动起来，然后紫色的窗口瞬间扩大，笼罩了整个圆球，然后玄机轮便化成了数不清的细小匕首，比牙签大不了多少，其上的纹路雕饰却个个如同最巧夺天工。
“千击！”
莫久又是一声喝令。
紫色的匕首群飞快地聚在一起，然后重新变回烟色带三个窗口的小球形状，然后这一次变成了红色短箭。
“万刺！”
这次的变化如同之前一样，短箭汇聚，转换回原形，然后再变成橘色的长矛。
最后莫久手轻轻一拂，长矛又重新变回最开始的烟球模样。但郑长卿现在是彻底傻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小球。
莫久见郑长卿看呆了，于是得意地开口解释道：
“长卿哥哥，我那天成功铸造出这件法器时，想的就是我到了人间来的种种，然后心里突然如有所感，然后就听见了玄机轮的声音，我就顺着那个声音的指导，完全释放出玄机轮，构筑出一个巨大的半球，然后再将其一分为四，其中三份化成三色兵器，剩下来的那一份最多，但我依旧保留了原来的模样，也就是烟色的细沙，这样既能够将其化成武器，也保留了它千变万化的能力。而且！我还发现，这个玄机轮里面居然可以装东西了！怎么样？长卿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郑长卿听完赞叹道：
“这样啊...真是....好厉害呀....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给它换个名字吧！现在它可不是什么轮盘了呢！”
莫久看了看玄机轮，想了想，然后高兴地点头。
“好啊！”
郑长卿细细想了一会儿，然后拍案道：
“有了！”
“什么什么？长卿哥哥，你想到什么了？”
郑长卿微微一笑，用毛笔写下了三个字，莫久定睛一看：
“璇玑球”
莫久看到这个美丽的名字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此时的郑长卿和莫久都还没有注意到莫久所说的璇玑球内突然出现一个可容物的空间的事，因为他们都不明白。
但如果是莫索索知道了，绝对会惊讶地一蹦三尺高，因为法器中突然出现的空间只意味着一件事：
这件法器，是会进化的。
....................
“好了，各位，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莫索索微笑着对送他们的郑家众人施礼道。
然后就见郑家人各个面露古怪，宋氏无奈出言道：
“可是...莫高人，我们...才刚送您出了门而已啊....”
莫索索站在郑家大门外的街上，道：
“没错啊！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诸位请回吧！”
门里面的宋氏尴尬地看向郑龚良，结果却看到对方皱起眉头说道：
“既然莫高人不希望我们送他们，那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场面瞬间有点紧绷，但是，这只是对郑家这一边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而另一边的莫家狐们，则是悠闲自在，只有莫久一人还有些难过地看着郑长卿。
街道两旁突然人声鼎沸，两边突然都有人马过来。
“高人！高人留步！鲁家恳请高人赏脸，前往府上小谈片刻。”
“宋府恳请高人前往府上小住！”
“还有刘府...”
“....”
山居城里其他的豪族听说高人才来第二天就要走，于是赶紧各自都派了人来想请莫家狐到他们府上去，于是一时间郑家门前这条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但看的郑龚良又皱了眉头。
莫索索看着周围的人，也有点惊讶，随即道：
“不必了，各位，现在莫某就要带妻女归山修行！不会再停留于人世了！各位请回吧！”
听到莫索索这么说，那些来拉人的人更加激动了：
“既然如此，高人不妨用我们家的马车吧！”
“不！我们家的马乃千里名驹！”
“我们家的车平稳不颠！”
“我们家！...”
“我们家！...”
“.....”
莫久看见这一幕，有些害怕地朝莫伊身后躲了躲。
莫伊见状，向前一步，寒气瞬间向两边弥漫过去，把两边的人都逼退了几丈远。
青蝶也暗中掐了莫索索一下，弄得他一下子脸部扭曲变形，吓了一直看着他的郑家人一跳。
莫索索暗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走了就是！”
说完，莫索索从袖间掏出一样东西，向天上一掷。
那东西见风就长，转瞬间就笼罩住了整条街道，一时间所有人都失语了，仰头看着天上那巨大的辇车。
彩云编织成辇车的底部，辇车的四角均有玉柱耸立支撑，车盖则是琉璃瓦与夜明珠交相辉映，车旁轻纱曼舞，霞光四溢。
郑家的人们恍惚间听见莫索索道：
“所以说嘛....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莫家狐纷纷跃上辇车，消失在了天尽头。
“他们为什么那么吃惊啊？”
莫久坐在车上，回头看向下面赞叹不绝的人们，问道：
“这不是爹你上次教我们编的叶子马车吗？”
全部由树叶拼成的辇车驶出了城外，然后没过多久，到了一个无人可见的地方后就化成了一堆树叶坠落下去。
青蝶慈爱地摸了摸莫久的头，道：
“因为这就是人类啊...”
紧接着，莫家狐一个接一个地落地，向十万大山中奔去。
....................
乌烟的夜空下，几道身影闪过，莫索索一马当先御空飞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依次是青蝶、莫伊与莫珊，莫久正神情平静地卧在莫伊的背上，双手环住莫伊的脖。
她已经跑了很久了，莫伊便让她趴在自己背上来休息。
“大姐，我以后还可以见到长卿哥哥吗？”
突兀的，莫久开口了，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是透着一股淡淡的期许。
莫伊没有回答，而是一侧的青蝶与莫珊移了过来，母女俩一左一右道：
“小九，放心吧你以后还会见到他的”
“对对对，不用多想，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莫久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莫伊的开口。
她知道，她的大姐是不会撒谎的，而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东西，已经不再只有干净无暇的透彻了。
青蝶莫珊母女俩见状，只好重新回归原位，但她们都竖起一只耳朵，认真聆听着情况。
终于，莫伊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会的，小妹，会的。”
莫久脸上又再次浮现出暖洋洋的笑意，大姐是不会骗她的，真好，还可以见到她的长卿哥哥，下次见他时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还有那些经史子集，回去绝对要继续温习，不然到时候见他时他又考自己，没通过又要被拔尾巴...
莫久迎着呼呼的夜风，趴在莫伊背上，想着事，慢慢悠悠的睡着了。
莫伊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前面的莫索索与青蝶，也一样。
“爹，娘，我们现在必须要搬走了，离这儿远远的，绝对，不能让小妹有机会再回来了！”
莫伊的传音，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而两人的应允，也从来没有这么肯定。
有些事，注定不可能，哪怕只是一个可能的机会，有一次的前车之鉴，已经够了。
莫久的睡颜，无比的香甜，尽管周围围绕的是足以令任何凡人丧命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