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久看着地上已经不成形的木片，瞪大了眼，道：

　　“大姐....为什么....”

　　莫伊看了过来，冷冷地问道：

　　“小妹，这是你的？”

　　莫伊的声音令莫久感到身上一颤，一时间忘记她要问莫伊什么了，回答道：

　　“是...是长卿哥哥，他临走前送我的...”

　　莫伊直直地看着莫久，什么都不说，她的眉在听见“长卿”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皱起来了。紧接着莫伊什么都没再说，而是径直转身走向莫诗，在那卷竹简被她打碎后，莫诗就已经渐渐平复下去了。

　　莫久在她身后呼喊道：

　　“大姐，大姐！”

　　但莫伊没有回应她，相反的是莫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出什么事了？”

　　当看见眼前的混乱时，莫珊惊讶地捂住了嘴，急忙奔到莫诗旁边。

　　此时的莫诗已经不再是巨狐的形态了，而是变成了一副女子的形态，但依旧衣不蔽体，浑身上下布满毛发，狐耳与狐尾也全数显现，三条长尾如同裙拖一样披散在莫诗身后。

　　莫诗眼里明黄色渐消，瞳孔不断地在竖瞳与圆孔之间转换，同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的莫珊突然心有所感，看向莫伊道：

　　“大姐，这里...难道？”

　　莫伊没有半分迟疑地答：

　　“四妹又发狂了。”

　　莫久震惊地看向莫伊：

　　“发狂...四姐她...四姐她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伊看向莫久，眼睛里光芒深不见底，莫久感觉似乎大姐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

　　但莫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青蝶惊恐的呼声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小七？小七！小七，醒醒！醒醒啊！”

　　刚刚还昏迷不醒的莫琪突然开始颤抖，来的悄无声息的，却又凶猛万分。

　　莫伊急忙过去，莫珊则代替她扶住莫诗，看着莫琪惊道：

　　“七妹她...”

　　莫伊冲过去后便伸出手，和青蝶一起将妖力注入莫琪体内，帮助维持她的生机。

　　莫索索突然一声怒吼：

　　“老一！停下！”

　　莫伊头也没回，继续保持着妖力的奔涌，嘴上却发声了：

　　“爹。”

　　她是大姐，照顾她的妹妹是她的职责，直到她死——这是莫伊没有说出来的话。

　　莫索索的嘴唇颤抖着：

　　“我说...停下...别让你爹...救了一个女儿却又把另一个女儿给害了。”

　　莫伊僵住了，她看了一眼已经落在地上的莫索索，断开了与莫琪之间的妖力输送，这时候莫久急忙接替莫伊，向莫琪身体内输送妖力，同时对着莫伊摇了摇头，示意让她来。

　　莫伊离远了一步。

　　此时莫诗也恢复了神志，看见了莫琪的情况后立刻失声痛呼出来。

　　“天哪...我干了什么...”

　　莫诗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痛苦地想要过去，却被莫伊拦住了。

　　“四妹，回去休息。”

　　莫伊半劝半命地让莫诗回去洞中，但莫诗却不愿就此离去，她看着莫琪，眼带痛楚地说道：

　　“不...大姐...这是我干的对不对？...我又...我又发狂了对不对？！让我看看...我...我可以帮七妹的，让我来救她...大姐不要拉我...让我去救她...”

　　莫伊拧着眉角，不顾莫诗的反抗，将她带回了洞里面。

　　莫久在这头和青蝶一同救助莫琪，却也没有忽视莫诗那边的动静，所以当她注意到莫伊将莫诗拖回洞里时心里其实挤满了问号。

　　四姐的医术绝对是家里出了娘之外最好的那一个，但为什么大姐不让她过来，而是执意送她回去休息呢？

　　莫久在心底思索着，而眼前的莫琪也终于缓过神，醒了过来。

　　莫氏夫妇围过来，莫久也赶快让出空间，此时她已经派不上多大用场了，于是不拖泥带水地就退场了，转而走向莫珊。

　　“三姐，我能不能单独问你一些事情？”

　　莫久时不时回头张望，向莫珊问道。

　　莫珊看了一眼莫久，又看了看正在莫琪身边的爹娘，道：

　　“小妹，你是想问你四姐的事吗？”

　　莫久点点头，她能感受到，四姐这次发狂并不是第一次了，并且似乎爹娘跟大姐，当然还有三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据她猜测，二姐也是知道的。

　　莫珊迟疑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要不要说出来。但最后，她迈开步子，并没有朝着莫家狐洞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莫久便知道，这是要单独与她谈的节奏，于是也快步跟上。

　　莫久亦步亦趋地跟着莫珊，姐妹俩走了约莫有一刻钟才停下。

　　此时两人到了一处悬崖上，从悬崖处望出去就可以看见碧波万顷的皓月湖，湖上景色正好，只可惜现在对莫久而言并不是赏景的好时候。

　　莫珊背对着莫久，轻轻一跃跃至崖上的一颗树上坐下。莫久也跟着跳上树，坐在莫珊旁边，两妖一同看着湖景，谁也不说话。

　　莫珊等待了很久才开口，之前仿佛她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诉说一样：

　　“四妹她...曾经也去过人间，主动去的。”

　　莫久微微撇了撇头，看向莫珊，似有些惊讶，毕竟她去人间是意外，她还没想过她的四姐也曾经去过，而且还不是像她那样被动去的。

　　莫珊继续说道：

　　“四妹学习的是医术，于是娘觉得有必要让她去人间历练，去见识见识除了妖怪外的其他生命有何疾恶，多见识些东西，也好日后遇见不知道的病症时不会手忙脚乱。但是...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历练...却害了四妹她一辈子。”

　　莫珊的语调突然变得低沉且悲伤。

　　“当我们再次见到她时，她变得很...奇怪，脸上带着又羞涩又幸福的微笑，告诉我们说她决定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凡人。”

　　“当时我们全都懵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真实实地爱上了，爱上了一个人类。”

　　莫珊苦笑着，而莫久则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继续聆听。

　　“当时...你五姐六姐刚出生没多久，而且不论是她们，还是我跟你二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大姐和爹娘，明确地表达了不赞成。他们跟四妹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东西，但是四妹并没有放弃，她还是坚持要嫁给那个她爱上的男人。于是爹娘便带着大姐一同跟着四妹去了趟人间，去见见那个男人。”

　　讲到这儿，莫珊突然停住了，莫久急忙问道：

　　“那之后呢？”

　　莫珊看了莫久一眼，道：

　　“之后？之后她们就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

　　莫珊停顿了一小会儿，未待莫久再次提问，就继续说道：

　　“从那之后，四妹每每遇见人类的事物，或是嗅到与人类有关的气味时...”

　　莫珊沉静地望向莫久，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自己要说的话吐了出来：

　　“就会像你刚才所见的那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莫久感觉浑身打了一个寒战，不敢相信地看着莫珊，但从莫珊的表情中她已经看出了所有她所需要知道的东西。

　　“那...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良久，莫久问出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莫珊冷淡地望向湖面：

　　“死了，人类活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