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残存的半截身体犹如一个喷泉，血液从断口处喷洒出来，溅红了莫久白色的皮毛，随着道士的死亡，山谷里的红光也渐渐消失，另一端目睹一切的那些男人呆愣当场，根本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莫久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了，只见巨狐徐徐倒下，落地后化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女子容貌俏丽动人，只是她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血色，显得无比惊悚。
那些做苦力的男人终于知道开始尖叫，逃跑，但是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里是十万大山，不是人类的世界。
莫久此时感觉身上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如同海潮一般拍击着她，身子一软，莫久直接倒地昏睡过去，她耳边传来莫舞莫露的惊呼声，然后无法自拔地陷入昏迷之中。
........
当莫久再度醒来时，她仍然在山谷里，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紧接着，刺鼻的血腥味令她瞬间回到了现实。
莫久坐起身来时，看见的是跟她一样坐在地上冷冷注视的莫伊，趴伏在那些男人身上将他们的精气吸光的姐姐们，还有一个化成兽形，撕咬着一具尸体的莫诗。
“大姐？这是...”
莫久感觉自己还是有点虚弱，但还是慢慢坐起来，问道。
莫伊见她醒了，急忙走过来扶着她，道：
“小妹你还好吧？大家都损耗了不少妖力，现在这些人类放在这放着也是放着，倒还不如拿来进补，对了，你五姐六姐还给你留了一份，喏。”
说着，莫伊指了指远处被单独隔开的几个瑟瑟发抖的精壮汉子，而另一厢，莫舞注意到莫久醒来后从一个男人身上吸了最后一口精气，然后抬起头笑着对莫久招了招手，她身下的那个男人则瞬间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惨白的皮包骨。
那边给莫久预留的男人颤抖地更严重了，甚至空气中开始有腥臭的气味，不知是谁被吓失禁了。
莫久闻到这味道后皱了皱眉，扭过头去：
“算了，我还是自己打坐恢复吧。”
莫伊看见莫久的脸色后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这些男人就被狐念拽着丢到了莫诗脚下，下一秒，就被分吃的一干二净。
莫久看了一眼莫诗，道：
“大姐，四姐她这样...还好吗？”
妖如果沉迷于杀戮中，就很容易会怪化，成为只知杀戮的怪啊！
莫伊摸了摸莫久的头，道：
“放心，你四姐还维持着神志，现在只是单纯地在泄怒而已，不会有事的。”
莫久又看了一眼莫诗，发现果然对方的瞳孔并没有扩散，这就是说明莫诗并没有丧失理智，也就是说，四姐现在真的只是在泄怒...
莫久想起了莫诗的过去，那段关于人类的过去。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那么腼腆的四姐这么憎恨人类，甚至乎只要闻到人类的气味就会发狂？
三姐当时没有跟去，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姐是知道的。
“大姐。”
“嗯？”
“四姐她...以前去过人间对吧？”
“对...”
“四姐...爱过一个人...对吧？”
“...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四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就当莫久以为莫伊不会回答的时候，莫伊开口了：
“当年，我跟爹娘一起随你四姐到人间去见那个男人，那个她看中的男人，那个她说爱她的男人。那个男人很年轻，也很文雅俊秀，见到我们也彬彬有礼，我们问他什么都从容做答。后来爹娘甚至有点喜欢他了，觉得四妹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让他好好待四妹，我们则准备回家，按人间的规矩给四妹准备嫁妆，但是...”
莫伊眼里有愤怒暗暗燃起：
“我们都没料到，人类的骗术......究竟有多高明。”
“那个男人说他孑然一身，是个游历四方的人物，是在见到四妹后才终于决定安定下来，和四妹一起好好过日子。但实际上，他家中早已有妻妾，他也不是什么云游四海的闲暇人，而是附近一家豪族的独子，平日里最擅长用一副好面孔加上那条能说会道的舌头骗那些女人**一度，然后在无情地抛弃她们。而他看中的，就只是四妹的容貌。”
讲到这里，莫伊的拳头攥地死死的，脸上如同要杀人泄怒的模样。
“只不过，四妹不是普通女子，而是妖。”
“那天，我本来和爹娘一起在街上采购，突然从狐念里感应到一股钻心的疼痛，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是四妹出事了。
我和爹娘赶到四妹和那个男人买的新房，却没有看见他们，直到我们嗅到了四妹的气味，这才一路寻了过去。然后当我们循着气味找到四妹时，她正浑身浴血地从一处宅院中走出来，院里面......全是死人。”
莫久惊讶地捂住嘴：
“是四姐...”
莫伊低下头，一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
“是她，她发现了那个男人对她隐瞒的真相，失魂落魄之下跟着男人冲进了他真正的家里去，然后那男人的妻妾把家丁唤来，把她绑住。
她没有反抗，只是反复问那男人为什么要骗她，难道他不爱她吗？那些妻妾都在辱骂她，而那个混蛋....那个混蛋居然说他已经玩腻了她...要把四妹丢给家丁去侮辱...”
莫久已经可以想象之后发生了什么，道：
“所以...四姐之后就...杀了他们？”
谁知道，莫伊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时候，那时候四妹狂怒之下现出狐妖真身，欲将那些人杀之而后快，可谁知，那家人的祖先以前曾得了某个道士的恩惠，家中有一个祖传道阵，将四妹给镇压了。”
莫久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惊。
那岂不是说....
仿佛看穿了莫久心中所想那样，莫伊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那家人在最开始的惊吓过去后，开始折磨四妹，他们逼四妹交出她珍藏的草药，并且骗她说不要向我们求援或是反抗，不然他们就会用自家的道阵将我们一同诛杀。”
“于是四妹别无他法，只能言听计从，从一开始的草药，到后来的法器，甚至...他们甚至...在一个小妾说狐妖尾巴的皮毛最好做皮裘后...活剥了四妹一条尾巴上的皮毛！”
莫伊双目银亮似冰霜，其中燃烧着熊熊寒焰，这些事都是后来莫诗向他们哭诉时说的，但即便没有亲眼目睹，她也能想象当时莫诗所经受的痛苦。
莫久也在颤抖，一方面是怒火，另一方面则是在为莫诗所哀恸。
良久，等两人心情都平复下来后，莫久才问道：
“那...之后呢？”
莫伊冷哼一声：
“就是那一瞬间，我才从狐念里感觉到了四妹的痛苦，才会去找她，而与此同时，那家人不小心将那道阵弄出了差错，解除了四妹身上的封印，才令她恢复自由，但她随后就陷入狂乱之中，失去了理智，等我们到时，她已经手刃仇人了。”
莫伊说话的同时还有些在意当时没能早些过去，这样她就能亲手斩杀那些伤害了自己妹妹的人类。
莫久没有说话，而是眼中带着悲伤地看向莫诗。
背叛之苦，剥皮之痛，难怪四姐会成如今这般模样...
之后莫久在没有问什么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莫诗化成的巨狐将一个个人咬住，撕裂，任由鲜血浸透她的皮毛，而她身后，只有两条尾巴。
终于，原本满是人的山谷变得空荡荡的，充满了血腥味，莫家狐几乎把所有人都杀光了，除了几个留下来要去给潜虬天妖交差的一个活口，山谷里再无别的人类。
莫家狐们挨个按原路返回，莫久依旧殿后，在离开之前，她长久地回望了一眼，然后马上跟上自己的姐姐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