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透明上位手册 第73章 是恩是怨归郎心
作者:梦落遗尘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天醒来,路子郁觉得自己又做梦了。

  第三人格?

  不,路子郁觉得,如果不是段木槿有问题,那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鲜血淋漓的初夜,简直不能回想!

  不对,真正鲜血淋漓的人呢?

  床上都被收拾干净了,身边的人也不见了。

  这种事后的感觉……性别倒错了吧?

  如果段老大此刻站在窗边抽烟的话……那就是了。

  咳。

  不过我们的段老大现在在哪里呢?

  拔x无情什么的……那是晓栩的专利。

  作为“初夜像刀捅”的当事人,正没事人似的拿着报告看,见路子郁醒了,回头第一句话便是——

  “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其实潜台词是,她就快死了。

  可是昨天才经历过亲密关系,今天就谈分手这个行为……路子郁觉得自己都没有凉薄到这个程度。

  然而段老大下一句是——

  “午饭吃什么?”

  抱歉,路子郁表示,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说实话,段老大疼不疼是不是硬撑的他不知道,可是路子郁下面是真的很疼。

  男人初夜也会有阴影的好嘛?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段木槿要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夜。

  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一夜。

  “路子郁,你知不知道,那些发到网上去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在我手里。”

  路子郁当时整个人都是空白的。

  这意味着什么?

  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前一晚和他在床上翻滚的女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的姐姐……真的,并没有死呢。”

  当年,段木槿在孤儿院一段时日,因为受惊吓过度,所以变得格外孤僻。

  可是偏偏有人就喜欢她这一种,乖乖的,静静的,不会惹事的。

  她被领养后几年,弟弟出生了。

  她为什么要对弟弟那么好?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寄人篱下,她存在于这个家庭的理由,就是照顾这个家未来的小孩。

  对外,她的确是路易的姐姐,事实上,她其实不过是路易的玩伴,或者说……书童?佣人?

  然而,路易男爵所谓的掌握了国王的丑闻,安全起见交给自己子女什么的……反过来了。

  段木槿的父亲找到她之后,先在f国住了一段时间,做了几笔“生意”,就是那时候拿到的“国王的罪证”。

  为了逃脱追查,他就把东西放在女儿那里了。

  后来的事情,不用多说也都能猜到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是事实。

  最初,段木槿以为路子郁也死了,毕竟她父亲斩钉截铁这么跟她说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又相遇了。

  还……爱上了他。

  段木槿想要补偿他,又因为自己时日不多,很多事情不敢告诉他。

  最后,她偿命了。

  该还的,都还了。

  虽然说,欠了他一家几十口人的命,也许用她一个人不够抵债。

  可是,她能给的,都给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段木槿又做错了什么?

  被绑架是她所愿?

  被领养是她所愿?

  父亲让她做事,她能拒绝?

  她一直身不由己,她也是受害者。

  路子郁知道什么呢?

  他知道段木槿爱他,太明显的事情,还有她隐晦的付出,叫人生疑。

  所以路子郁暗中查她,查到她就是自己的“姐姐”,然后就发现了,自己的家族就是因为他们父女才会遭逢不幸。

  从路子郁的角度来说,段木槿和她父亲让他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家,还被追杀,堕落成牛郎。

  他当然,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就不愿意,站在段木槿的角度想想呢?

  都是受害者,却在这里彼此伤害。

  真正的侩子手,依旧站在那里,笑的如此恣意而张狂。

  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不会漏掉的。

  包括你,路子郁。

  段木槿其实从来不欠你什么。

  是你有罪。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

  你愿意接受的,不愿意接受的。

  你都,必须知道。

  然后。

  选择吧。

  是否要与上辈子一样。

  无视她的情感。

  放大她的罪孽。

  冷眼看着她。

  一步一步。

  走向死亡。

  为了你。

  路子郁。

  你!有!罪!

  畏罪潜逃的某国前国王的下场……其实不用多说的。

  从云端跌落尘泥,名声堪比通缉犯。

  无论是苟且的活着,还是屈辱的死去,都算是报了仇。

  那么,下一个,是谁。

  ……不,这不是惊悚小说。

  ……下次会惊悚给你们看的。

  下一个,算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卓家。

  卓人杰比段木槿大好几岁是不是?

  所以,他父亲杀段木槿母亲的时候,他在场,并且记得。

  当然,殊若不会说,父债子偿什么的。

  可是。

  包庇罪?共犯?

  就算是从法律角度来说,卓人杰都是有罪的。

  更何况,从情理角度来说?

  哦,他已经被段老大弄成残废了,算是赎罪?

  那么,段木槿母亲的命,谁来负责?

  要说无辜。

  谁更无辜?

  卓人杰?

  杀人犯的帮凶,杀人犯的儿子,如今的杀人犯。

  不仅仅如此。

  上一辈的事情的确可以让它随着故人的离去而淡忘。

  只是,卓人杰一心想要段木槿死啊。

  不是那种欢喜冤家,而是真的,要她死啊。

  这些年,段木槿手下的人,手下的势力,被卓人杰刻意毁去多少?

  那又是多少条人命?

  谁来负责?

  卓家,该消失了。

  ……

  卓家还没有消失,咱们的美牛郎先消失了。

  段老大表示,意料之中。

  或者说,计划之中。

  现在的段木槿和路子郁就像正常的情侣一样。

  正常的。

  是,路子郁选择性忘记了那一天段老大说的话。

  不是粉饰太平。

  因为他很乱。

  乱着乱着,就出去遛弯了。

  遛着遛着,就被人绑架了。

  美牛郎虽然有段老大给的护身符,可他到底是个人啊,双拳难敌四手啊。

  段老大表示,就让他在对方那里做几天客吧。

  前几天谁谁谁送来的新鲜茶叶呢?先喝一杯吧。

  彼时的美牛郎在做什么?

  他被关小黑屋了。

  路子郁的身份不同以往,就算没有段木槿这一层,他现在依旧还是f国的男爵。

  所以,对的,卓人杰想要动用私刑都要掂量着点。

  不是谁,都有这个自信和实力,敢于向全世界宣战的。

  卓人杰倒是真的狗急跳墙了。

  说真的,他还是硬不起来……除了对那个律师。

  他的小情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还到处宣扬他被一个女人戳爆的事迹!

  这一次,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就是想和段木槿做一对鬼鸳鸯……删除。

  就是想要段木槿的命!

  作为一只特别血性的黑老大,卓人杰身心受到的屈辱,足以让他想要毁灭世界。

  ……对的,实力不够。

  所以他只能毁灭凶手了。

  反派做坏事的套路差不多。

  某一天,卓人杰去路子郁面前叨逼叨了。

  大致意思……反正都是废话!

  路子郁闭目养神,完全不想鸟他。

  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会,或者说不敢动他。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必要陪对方叨逼叨?

  卓人杰见美牛郎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他怕了,伸出脚尖踹了他几下,冷笑。

  “你放心,我只要段木槿的命,只要她一死,我就放了你。”

  路子郁呼吸一滞。

  死?

  谁死?

  段木槿?

  不可能。

  可是……

  段木槿一个人,的确有和全世界一战的能力。

  如果,她心甘情愿赴死呢?

  为了他,她真的愿意……去死?

  他们在一起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不知何时已经卸下了心中筑起的高墙,开始信任她。

  直到那一天,她对他说,她就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姐姐”,也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信任?

  这就是她给他的信任?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因为段木槿,不知道。

  就如殊若所想的那样,路子郁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会认为段木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赎罪,虚伪的赎罪。

  如果你当真一心忏悔,为什么不说?

  你的所做所为!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而已!

  这就是……

  罪业者的,无知。

  无知者的,罪业。

  如果真的要赎罪,就偿命吧。

  那一刻,路子郁的内心生出了黑色的种子。

  段木槿爱他?真心爱他?她愿意为他去死?

  那就……证明吧。

  一切如同殊若预料,绑匪绑完人,大约是晾几天,让她着急着急?

  嗯,是挺着急的,着急去下一个世界。

  卓人杰的电话在三天后响起。

  彼时,殊若正在……哦不,这次不是在喝茶。

  她在研究……兵器。

  轰了卓家?

  不,殊若真的不是这样的殊若。

  不理解的东西要把它弄清楚。

  殊若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无论是母上大人还是剡浮,都对这种东西那么感兴趣?

  杀人……很好玩么?

  算了,换一个更混乱的世界,她也许会试试看……手撕人肉?

  ……别这样,殊小若。

  绑匪的声音响彻整个书房……对的,免提。

  “你小情人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他有事的话……”

  能不能换一套说辞?

  殊若抚过桌面上的图纸,视线微微偏移,看向电话。

  “就算我不去,你会杀了他?”

  对面噎住。

  殊若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轻轻的敲击声通过电话传递给了那一边。

  “卓老大应该有这样的魄力吧。”

  这是……要谋杀亲夫的节奏?

  殊若轻笑一声,“说吧,你想要我去哪里收尸?”

  卓老大嘴角直抽抽。

  关键是,人质就在他身边。

  路子郁听到段老大丝毫不显焦虑的平稳声音,郁结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世上能让段老大惊慌失措的人,恐怕不可能有吧?

  对的,另一个世界才有。

  卓人杰以防自己被气死,迅速爆出一串地名之后果断挂了电话。

  他很想揍路子郁一顿出气的……能揍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段木槿那张微笑的脸,卓人杰就下意识发怵。

  连带她的小情人,他都完全不想看到!

  段老大是不是还要再歇息几天再去救人?

  不,把对方逼急了,真的有可能撕票的。

  段老大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一个人。

  还需要几个人?

  废弃的工厂,卓人杰站在房间中央,笑容猖獗。

  段老大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傻逼。

  卓人杰笑不下去了,压力好大。

  “路子郁呢?”

  段老大,你知道嘛,你这种行为会让绑匪很没有成就感的!好歹装一下啊!那是你的情夫啊!

  卓人杰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如果你想见他的话……”

  “路子郁呢。”

  卓人杰顿时一股子火气从脚底冲上脑门!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他!”

  啊哦,恼羞成怒了。

  殊若也很想回他一句,别以为我不敢复活他。

  ……殊若你变了。

  事实上,咱们的段老大依旧端着黑老大的风范,笑容平和。

  “最后问你一遍,路子郁呢。”

  卓人杰差点被气得中风!

  不过,好像还是得把人质提上来才能谈条件?

  ……绝壁不是他怕这个女人!

  路子郁这几天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之外,啥事都没有。

  段老大只是微微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条件。”

  卓人杰冷冷一笑,“你站着别动,让我开三枪!”

  路子郁看向段老大。

  段老大点头,“开吧。”

  卓人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敢不敢……敢不敢照正常的剧本演!

  他还有满肚子“你巴拉巴拉”“我巴拉巴拉”“他巴拉巴拉”的话要说呢!

  反派死于话多。

  不话多他还得死。

  ……憋死的。

  “快点。”

  段老大觉得很无聊。

  真的很无聊。

  废那么多话的时间足够他打完枪里的子弹了。

  既然段老大这么说了,卓人杰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把枪口直接对准段老大的眉心。

  段老大微笑着看他。

  ……压力好大。

  卓人杰又把枪口下移。

  是的,曾经段老大用细剑对他做过这种事。

  不过段老大又不是男人,“打爆她蛋蛋”这种事是不可能实现了。

  这可惜,嗯。

  既然说好的三枪,卓人杰自然不会第一枪就对准要害。

  砰——!

  子弹射中了段老大的大腿。

  她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在场所有人一致认为,这不科学!绝壁不科学!你那是义肢吧!

  “继续。”

  段老大微笑升级。

  卓人杰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俗话说的好,好的不灵坏的灵……有这句俗话?

  卓人杰总有种非常、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好像他在无意间,给自己立了死亡flag?

  为了掩饰心虚和不安,卓人杰很快开了第二枪。

  杀过许多人,卓人杰对于人体构造也算是了解,知道打在胸口哪个位置会导致重伤而不是直接心脏死亡。

  段老大垂下眼,瞅着自己胸口的小窟窿。

  嘴角一扬。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等、等一下!这个……这个感觉……

  段老大眉梢一扬,手指缓缓抚过衣襟上的血迹,在唇上一抹,“还有一枪,是想对着这里开?”

  女人的手在自己的眉心周围打着转,笑意张扬而魅惑。

  ……呃。

  路子郁怔怔的看着眼前邪肆的女人,脑中迸出一句话。

  ……还真是双重人格啊!

  卓老大握枪的手都不稳了。

  这个女人气势一变,他浑身上下的细胞和神经都在拉响警报!!!

  逃离!

  逃离!

  必须逃离!

  ……逃不掉的。

  段老大一步一步走到卓人杰面前,轻轻握住他颤个不停的手,放在自己的眉心。

  “来,往这里打。手千万不要抖。开枪啊。”

  在场所有人再一次齐心一致……麻麻你在哪里!!!

  卓人杰想要扣下扳机,可是手指就是不受控制!

  段老大微微眯起眼,“来呀,快点呀。我就站在这里给你打,你还打不中么?……没用的男人。”

  语毕。

  伸手一扬!

  “啊啊啊啊——!!!!”

  没有了。

  下面没有了。

  真的。

  砰——!

  慌乱间,卓老大的枪声第三次响起。

  段老大手指抵在下颚,眉眼弯弯,笑容绝美。

  “呵呵呵呵……三枪开完了……轮到我了。”

  逃!!!!

  段老大笑着将手……陷入了自己的胸膛。

  搅了搅,掏出子弹。

  “你的东西……还给你。”

  段老大笑着、温柔的笑着、纯真的笑着……将子弹,摁进了卓人杰的眉心。

  卓人杰瞬间长大了嘴,却一个字都迸不出来!

  “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要看清楚,谁可以招惹,谁……不可以。”

  纯洁无暇,一如降临人间的天使。

  天使带着普度众生的笑容。

  用手指……贯穿了男人的大脑。

  □□,还是那根白皙纤长、漂亮的一塌糊涂的手指。

  男人轰然倒地。

  段老大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路子郁。

  “想我没有?”

  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怎么说呢?

  路子郁当然想过“这个”段木槿。

  可是,那都是香艳的、旖旎的、缠绵的画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只想送给这女人两个字。

  ——救命!

  就算是目睹过段老大炮轰大楼,还有叫剡浮的人形武器轰趴军队的场面……

  路子郁表示,她们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女人一个眼神恐怖……错觉?

  不是错觉。

  当然不是。

  女人的手抚上男人的脸颊。

  “几天不见,你瘦了。”

  路子郁只感到脸上的是毒蛇舔过的信子,冰冷而粘腻,令人充满恐惧感。

  女人微微凝眉,“怎么了?你不舒服么?瞧这小脸,都僵住了。来……我来温暖你。”

  路子郁:别!

  所谓美丽的致命。

  在这个女人身上,重点词是——致!命!

  路子郁视线游移,略过她还在流血的大腿,“你不疼么?”

  女人轻笑着倚在他身上,“你……心疼么?”

  路子郁:……还我清纯不做作的段老大。

  女人笑着将手往下移。

  啪叽!

  手指陷入大腿。

  一秒、两秒、三秒……

  叮!

  子弹落地。

  女人抬眸,妖妖娆娆的一笑,“为了不让你心疼,我当然不会让自己疼。……看我对你多好,开心么?”

  路子郁:……麻麻,这个女人好恐怖!

  哦,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周围……其实是有人的!

  晓栩:找死的?

  ……是的。

  老大死了,是不是该作鸟兽散?

  不,他们是有职业道德的黑仔!

  但是……

  这个女人真的好恐怖啊嘤嘤嘤嘤!!!

  一个个枪口集中在女人身上,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工厂里格外清晰。

  那是,地狱大门打开的声音。

  女人缓缓推开路子郁,抬高双手,抻了抻身子,懒洋洋的一笑。

  “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美眸微眯,眼角眉梢尽是无法逼视的风情。

  “呵呵呵呵……过来啊……我会……好好的……疼爱你们的……呵呵呵呵……”

  死神的,勾魂奏鸣曲。

  下面的景象……路子郁简直不想看!

  ……话说,你是怎么徒手接住子弹的?

  女人的身形如同鬼魅,行为可谓丧心病狂!

  她每每夺过一个人手里的枪……反手就送进对方的胸膛!

  对的!不是子弹!是□□!把□□塞进去!……哦漏!

  ……话说,你掏了那么多人的胸膛为什么手上一点血没有?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玄幻了?

  →_→都说这个世界早就玄幻了!

  杀完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段老大再次朝路子郁走了过去。

  路子郁欲哭无泪。

  女人的手又攀上男人的脸颊,笑容妖冶,“别怕呀,你是我男人……我不会杀你的。”

  路子郁:呵呵。

  女人轻笑着将身体靠在他身上,“那么,我的男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一点都不着急么?”

  路子郁:完全看不出来啊!你真的受伤了?

  “你看,流了那么多血……好疼呢。”女人媚眼如丝,脸上写满了委屈。

  路子郁:……戳瞎我的狗眼!

  女人低低笑了几声,糜烂而晦暗。

  她双手揽住男人的脖子,轻轻在男人耳畔吐息。

  “不想?那就……永远不要想。”

  又一声低笑。

  “后会有期。”

  女人身子一软,路子郁下意识接住。

  再次抬眸,那双形状好看的眼里一片清冷。

  这种自动切换的功能……真神奇。

  段老大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送我回去。”

  有个全身怀揣着“恶劣因子”的母上大人,真是让人心累!

  路子郁闻言,打横抱起段老大,脚步稳健的往外走。

  “你知道?”

  知道自己有“第二人格”?

  段老大谜之沉默了三秒钟,“知道。”

  她能装作不认识“那个人”么?

  ……当然不能。

  路子郁也谜之沉默了三秒钟,“如果……她没有出现,第三枪……”

  他就是想问,她到底愿不愿意替他去死。

  段老大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她不会回答的。

  段木槿用生命来回答过这个问题。

  路子郁……没有资格问!

  路子郁的心在一瞬间沉下去了。

  其实当时,段老大为他受了两枪时,他心底是有触动的。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彻底接受她。

  只不过……

  段老大其实根本不用受那两枪不是么?

  她有这个实力,毫发未伤的从卓人杰手里把他救出来。

  为什么要受那两枪?

  赎罪?

  若是换了晓栩在这里,那就有话说了。

  比如啊……“就算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也不会拿你的命来赌。我赌不起。”

  好吧,在这里的是殊若,不会说、也不屑说情话的殊若。

  什么?晓栩真的不出现的情况?

  殊若当然不会站着等死。

  两枪就够了。

  这两个伤口,就是给路子郁看的。

  段老大将头轻轻靠在男人肩上,感受到男人微乎其微的一僵。

  她微微勾唇,“路子郁,我想反问你,如果、如果我让他开这第三枪,你又会如何?”

  路子郁怔然。

  段老大缓缓闭上眼。

  “不用回答。”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路子郁,还是路子郁,从来都是那个……

  心中只有自己的路子郁。

  路子郁将段老大带回庄园。

  段老大有私人医生。

  但是她的医生表示……老大,子弹呢?

  当时,段老大和路子郁的表情是一毛一样的。

  嗯,没表情。

  医生看着段老大的伤口,神情有些诡异的扭曲。

  这伤口……目测……好像是“人为”啊!

  医生看了看段老大,又看了看路子郁。

  她想问,你们是不是……昨天晚上玩了什么“特殊的游戏”?

  段老大给了她一个淡漠的眼神。

  医生立马心领神会!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治疗。

  ……她还是忍不住想说,这抠的有点狠啊!

  段老大:……我有权保持沉默。

  路子郁:……同上。

  临走,医生还意味深长的看着段老大说,“老大,我知道你足够彪悍。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悠着点。”

  段老大:……

  路子郁:……

  有权保持沉默,嗯。

  送走医生,段老大和路子郁相视无语。

  明明不是他们干的坏事,他们心虚什么?!

  路子郁有些恍惚的看着段老大那张艳丽的面容。

  ——永远不要想。

  好吧,已经开始想了。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

  越是叫他“不要做”,他越是“要做”。

  更何况,某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让他想忘记都做不到。

  段老大垂眸沉思半晌,抬头看向他,“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路子郁停滞了几秒,“……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么?”

  是么?

  真的是么?

  虽然真相是,一者为晓栩,一者为殊若,是确确实实两个灵魂。

  但是。

  如果,真是双重人格呢?

  是一个人?

  还是两个人?

  就算是共享记忆,也是两个人。

  因为她们的思考,都是**的。

  我思故我在。

  这句话,需要这么被理解。

  路子郁在回避。

  为什么?

  他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

  段老大抓住路子郁的手,逼近他,“路子郁,你真的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么?”

  身体交给了你。

  生命也交给了你。

  你还想要什么?

  你还想我怎么证明?

  那么,该下最后通牒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路子郁。

  段老大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大约都在想,这对夫妇到底在玩什么?躲猫猫?

  最初的几天,路子郁是没什么感觉的。

  段老大向来我行我素,人生安全更是不用担心。

  有什么事,做完了就回来了吧?

  ……回不来了。

  直到路子郁受到一份文件。

  遗嘱。

  路子郁当时第一反应。

  今天是愚人节?

  很可惜,不是。

  而且,这一天是契约的最后一天。

  三个月,结束了。

  虚假的爱情,结束了。

  你可以抱着你的钱,滚了。

  路子郁拒绝接受现实。

  他根本没办法产生现实感。

  他一个人茫然自失的在庄园里待着。

  一个人。

  连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后来的几天,他在庄园里逛了一圈。

  然后又一圈。

  回想起来,他的记忆里,段木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金主?

  肯定不是。

  路子郁有钱,他根本不需要金主。

  最初跟着段木槿,是被她的权势所逼,而且他也觉得这个黑老大很有意思,和她相处一点时间也不赖。

  后来呢?

  她很特别。

  越特别,他就越想了解。

  再后来?

  她替他报了仇。

  一个又一个,被她毫不留情的斩杀。

  可是,她自己,就是他的仇人。

  赎罪?

  一个人,能赔他们家几十口人么?

  路子郁啊,扪心自问,你到底想不想段木槿死呢?

  你爱她么?

  你爱的到底是段木槿这个人,还是她给予你的一切?

  如果你爱她,你对她的爱,比起仇恨呢?

  孰轻孰重?

  你……后悔了么。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路子郁依旧住在段木槿的庄园。

  段木槿手下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他了。

  上辈子,路子郁变卖了她的家产,然后逍遥快活去了。

  这辈子,路子郁将一切都保留原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或许是……他根本,不希望,段木槿这个人……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段木槿真的死了?

  不死的话,遗嘱怎么会生效?

  有一次,路子郁在段木槿书房闲坐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书架上的医学书籍。

  为什么,一直在读医术呢?

  不是因为想做医生。

  而是连医生……都救不了她。

  是这样么?

  被疾病折磨的时候,她痛么?

  他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从来没有察觉过她的异样。

  ——为了不让你心疼,我当然不会让自己疼。

  这句话,真的只是,第二人格的……戏言?

  如果是真的呢?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她选择了一个人,静静的,走向死亡。

  疼痛,是会一点一点累积的。

  就好似,这么些年,路子郁每每回想起那些过往,每每翻阅段木槿翻阅过的书籍,胸口的疼痛感便逐渐加剧。

  然后他就像自虐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回想。

  回想她的音容笑貌,回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都是有意义的啊。

  都在问他……你愿不愿意,选择我,放弃世界。

  段木槿死了。

  怎么可能!

  这几年,路子郁凭借自己在经济上的得天独厚,将自己的名字传遍全球。

  她看得到,是不是。

  只要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

  听说啊,f国那里,医学界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情。

  某项绝症找到了确切有效的治疗方法。

  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这个绝症,就是段木槿得的绝症,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治疗方法研究出来了。

  段木槿……死了。

  命运?

  老天很喜欢开玩笑啊。

  他们两个,儿时相遇,生离死别。

  假的。

  如今,再相遇,再生离死别。

  真的?

  他不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

  给予你一切,再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路子郁最重要的是什么?

  金钱?

  权力?

  女人?

  ……不。

  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得到自己。

  那就让你,失去自我。

  茫然自失……是这个词吧?

  这是对路子郁如今的状态最好的解释。

  因为失去段木槿?

  他哪里能深情成那样?

  因为人生,没有了目标。

  段木槿将他想做的全部都做完了。

  他想得到的也全部都得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快乐。

  一点都不快乐。

  段木槿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浮萍。

  但是段木槿,不要他了。

  路子郁躺在他们翻滚过的大床上,嘲讽的笑。

  你不是爱我么?你不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去做么?

  又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你这个骗子。

  那么长时间,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

  比如说,他的的确确,是爱着段木槿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可是他的爱,不纯粹,而且有前提。

  如果段木槿放弃你,你会去追回她么?

  如果段木槿不再如过去那样全身心为你付出,你还愿意接受她么?

  如果段木槿……根本不爱你,你还会爱她么?

  为什么不接受她的死讯呢?

  就算让你证明她还活着,你又想做什么呢?

  最后,你找到她了,又怎么样呢?

  谁知道,会不会从一个地狱……

  ——掉到另一个地狱。

  f国,周六,晴。

  好几年没有再踏入这座庄园,路子郁已经找不回儿时的那种归属感了。

  庄园很干净,还是那么干净,就好像他童年离开时那样。

  这里自从被段老大买下来之后,一直都被打理的很妥帖。

  段木槿,真的对他非常好。

  虽然她不解风情,也不够温柔小意。

  可是她的好,渗透入了他的每个生活细节。

  走进庄园,路过的仆人还会恭敬的向他行礼。

  对,路易男爵现在已经家喻户晓了,没见过也认识。

  井井有条,而且充满生活气息。

  和他一身死气沉沉截然相反。

  家?

  谁的家呢?

  他的家,他的归属,又在哪里呢?

  ——在这里……哟!

  后院,多了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一个人。

  路子郁的呼吸瞬间凝住了。

  一杯清茶端到唇边,优雅的抿上一口,淡淡浅笑。

  路子郁的心脏也停滞了。

  女人缓缓转过头,一双妖冷的眸子向上一挑。

  “你……想我了么?”

  路子郁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晓栩低低哑哑的笑着。

  “很可惜,段木槿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

  路子郁深吸一口气,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下,“既然你在这里,那么她一定在。”

  晓栩摊了摊手,“你要知道,双重人格这种东西,并不一定是第一人格杀死第二人格。我的双重人格痊愈了,因为段木槿消失了。……你明白么。”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路子郁想要扯出笑脸,却无论如何做不到,“为什么。”

  “为什么?”晓栩高高扬起眉,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这话应该问你吧?不是你……想要她死么?”

  我没有!

  路子郁想要这么说。

  可是,无法反驳啊。

  她说的,是事实。

  “选择,只有一次,而且是单向的。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女人恶劣的笑着,笑得如此恣意而张狂。

  不是段木槿。

  不是。

  路子郁摁住了胸口。

  所以,你说……是一个人么?

  说呀,把你曾经说过的话,再重新说一遍。

  是……一、个、人、么?

  晓栩嘴角的弧度拉大,笑容格外灿烂。

  那是嘲讽。

  是的,嘲讽。

  晓栩站起身,往男人身上倾倒,双手搭在男人脖颈,“我……不好么?若是我也同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守着你,护着你。是段木槿,还是我……重要么?”

  路子郁看着她,那张艳丽的脸庞,一点都没有染上岁月的痕迹。

  一模一样的脸,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段木槿。

  她也是段木槿。

  是……么?

  “段木槿,只是段木槿。”路子郁如是说。

  “你不是。”

  晓栩微笑着,将唇凑过去,“可是啊……段木槿能给你什么呢?她会为你妥协、为你委曲求全么?你要的,她真的愿意给你么?她……爱你么?”

  路子郁心口一抽,“她……爱我么?”

  晓栩将吻印在男人的眼帘,一如他过去做过的那样。

  “不,她不爱你。”

  “从不。”

  路子郁心脏猛然紧缩!

  那么,她所作的一切又是为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赎罪?!

  “欠你的,还你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是这个意思……懂么。”

  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旅游的经历,怎么样?

  “她真的……”

  下面的字眼,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结束了……么。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么。

  痛。

  痛。

  好痛。

  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痛楚全部在这一瞬间爆发。

  你拥有了全世界。

  却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的业障。

  你的偿还。

  结束了。

  晓栩退开身,送了一个飞吻过去。

  “所以,你欠的……从现在开始还。”

  这才是。

  真正的。

  结局。

  后来?

  后来啊……

  段木槿已经“死了”,不是么?

  在法律上,她就是个死人。

  路子郁在追逐。

  追逐的人又是谁呢?

  他是希望,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么?

  不会的。

  因果循环。

  这是报应。

  段木槿说,我要陪他活一辈子。

  殊若说,好,就陪他活一辈子。

  晓栩说,只要“段木槿”和路子郁活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直到,段木槿寿终正寝,路子郁看着她下葬。

  纠缠一辈子,他得到了什么?

  ……他拥有了一切。

  ……独独失去了她。

  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