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远远近近都是叽叽咕咕的噪音,胡玉生皱了皱眉,怎么有人敢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如此放肆?
皱着眉毛翻了个身,大声哼了一声,那声音顿了片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重又喧嚣起来。
没教养!
胡玉生愤而朝声音传来的的方向挥了一掌,妖气成旋儿卷出,隐隐带着尖锐的啸声。
这一回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引来了更尖锐的叫声,小狐狸崽子嘹亮的哭声震天响起来,不止一只。
忍无可忍,太没规矩了,谁把小崽子弄到我这边来了?
胡玉生愤而起身,睁眼的瞬间准确地判断了大门的方位,一个交睫移动到门外,刚想喝一声“把孩子带走!”话没出口就愣住了。
几个穿着t恤短裤的小狐狸崽子,都是能化形却不完全态的,有的顶着狐耳,有的甩着小尾巴,还有的按照兽形习惯四肢着地趴着……
这都穿的什么鬼?
数千年时间,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进步,妖族也接受了些方便生活的文明物品。
虽然其中大部分对他们的生活来说完全没必要,但是总有些精致可爱的值得收来当玩具。
而最方便的莫过于各种衣服了,成年大妖有足够的妖力用皮毛幻化衣服,为了融入社会当然用现如今的款式。幼崽们没办法长时间维持灵力的稳定性,穿衣服最合适,现代的衣服可比许多系带的古装方便多了。
胡玉生一脸懵逼地绕着一群幼崽转了两圈,期间拎起其中一两只凑到鼻尖闻闻,这没错,虽然修为都很差,确实是同族的血脉。
咬了咬下唇他点点其中一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去,叫你妈妈来。”
幼崽们刚才被他发出的妖力气旋儿吓住,多数还憋着小嘴儿,这一只眼泪汪汪的,听他提了要求,忙不迭蹬蹬小腿儿跳下去找母狐。
胡玉生放走这只,不耐烦地把剩余地拢成一堆儿,看看脚边的落叶,拉起脸,深秋季节,温度这么低,就让这群小崽子们露着胳膊腿儿!
不得已他又耷拉着眉毛挥手洒出点狐狸毛,给这群衣不蔽体的幼崽换套衣服。
全族都知道他最讨厌照顾幼崽,等会儿知道了是谁把这群讨厌鬼丢在这里,要狠狠跟他战上三百回合!
把幼崽们拢好了,他才抽出注意力转头四顾,一看更懵逼了,通天建木上面挂的那是什么鬼?
“不许乱跑!”威胁完噤若寒蝉的小崽子们,他御风飘到那几个秋千旁边,伸出食指,弹出锋利的指甲,在那一串闪亮的led灯泡上门弹了弹。
小灯管脆弱的很,让他指甲划过就裂了两个,闪了两闪灭掉了。
“丑死了,”胡玉生鼓着脸打量秋千上缠的五颜六色的小灯管,嫌弃的很,忽然耳尖一动,耸了耸鼻子,转身准确地朝一个方向飞过去,“峰哥!”
郎青峰踏风而来,刚在一跟松枝上借了个力,就被胡玉生撞了个满怀。
“……玉生,你醒了?”
他语气非常谨慎忐忑,胡玉生一醒来见到的奇怪事情太多,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兴致勃勃道,“是啊,被几个幼崽的吵嚷声弄醒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往我门前放小崽子。”
不等郎青峰做出回答,他又连珠炮一样唠叨了一堆醒来后见到的奇人奇事。
“你不知道,不知道是谁为了省事儿还是省布料,给那几个小崽子就穿个两面肚兜和兜裆布,丑的要命还没规矩。建木底下的秋千加了法术,一串儿琉璃外壳的灯,一指头就戳破了,还七种颜色连续闪烁,丑的惊天动地……”
郎青峰比他高半个头多,此时被勾着脖子,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听他念叨个不停,心里一动,“你睡的有点久啊。”
“啊?很久吗?”胡玉生惊奇,松开他的脖子,退后两步,一看就忍不住惊叫起来,“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分明闭关之前峰哥还是个刚成年的妖狼,脸颊上还留着点婴儿肥呢?怎么这会儿下颌已经如此锋利,虽说是比以前帅气的多……
郎青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感受一下妖力流转,“你先告诉我,醒来感觉身体怎么样?妖力如何?”
胡玉生弹了弹指甲,一股妖气带着风旋儿在他掌心晃悠,“喏,你看,成功进到第七级了,赶上闭关之前的你了吧?”
说着他又皱起眉毛,“快告诉我我闭关多久了?如果很久你肯定也进步了,”说着情绪很快沮丧起来,“唉,本来以为闭关出来一定赶上你了,现在看来我又白日做梦了。”
“七级?”郎青峰嗓子微哑,一只手背到身后握拳极力抑制住颤抖的身体。
“对呀,你看。”胡玉生眼睛一眨,眉心隐藏的妖纹显现出来,七条水波一般金红色曲线自印堂中央呈放射状排列在一起,远看仿佛女子贴在脸上装饰的花钿。
郎青峰用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眉心的妖纹,伸手把他重新揽到怀里,声音嘶哑,“……是的,时间是过了很久……”久到沧海桑田,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你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我本该坦坦荡荡跪下认罪,却又那么贪心的想拥有这天赐的欢愉时光。
哪怕它只是海滩上的沙堡,我也卑鄙的想在真相的大浪打来之前抱着它沉睡。
胡玉生回抱他,微微侧头正对上对方俊美的侧脸,忍不住伸出舌头在郎青峰的颈动脉上舔了舔。
郎青峰被他舔的浑身一激灵,越发用力的扣住他的腰,“乖,老实点。”
“嘿嘿~”胡玉生眼睛一眯,稍微转了转头,用鼻尖蹭开他的领口,叼住他肩头一小块皮肉磨了磨牙,末了又松开用舌尖舔了舔。
郎青峰心中天人交战,狠心咬了一下舌尖才控制住自己的状态。
从那天遇险开始,小狐狸已经昏迷十二天了。
这十多天里,他都没有在狐族的族地露面,而是凭借着高超的妖力弄晕值守的狐族悄悄进去探望。
他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这个玉生是否跟自己那具已经湮灭的郎青峰的身体一样是“借”来的。
或者他被封印了许久醒来,跟自己一样被掩藏了记忆。
那一天生死攸关,他的九尾显现又消失,更证实了这个猜测。
原本的胡玉生天生九尾,是当时狐族小辈儿里面最有可能飞升的一位。如果是原本的身体,与本命相连的九尾应该不会消失。
那天的样子,更像是魂体强大而宿体太弱造成的。
这些天他不守着玉生的时候,就在附近山林的狐族墓地和禁地里寻找,魂体尚在,还十分强大,本体应该还未湮灭,说不定与自己一般被封印在哪里。
他想帮胡玉生把本体找出来,神魂合一找回原来的修为才能更安全。
那天莫名的黑气退散的有点容易,太蹊跷了。
同时,这些天他还不止一次的想过,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玉生魂体已经觉醒一次,那么会想起从前吧?
一旦他睁眼,可能第一时间对自己挥刀一决生死。
没想到,胡玉生醒来就给他扔了这么个大炸/弹。
他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却没有想起全部,玉生进阶七级的时候人形即将成年,离两族发现真相生死大战还有一年。
可能那个拥有这方世界的妖修嫌麻烦,妖族们得到的传承也简单粗暴。按妖力的多寡和凝实与否,每九级就会迎来一次天劫。天劫将储存的妖力提纯压紧,反复三次,即可脱出这方世界飞升。……接着成为那位大能炼药炼丹的原料,甚至直接吸食能量的补品。
不不,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暂时忘了那件事吗?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吗?
……
胡玉生在郎青峰的脖子下巴上作乱,竟然没得到回应,立刻郁闷了,“喂,你不是要告诉我,因为我闭关太久你忍不住找了个母狼结婚了吧?”
妖族成长不快,峰哥变化这么大,时间得过去多久?
越想越心慌,玉生瞬间就红了眼睛,按住郎青峰的胸口把他推开,咬着下唇退后两步,“……要是有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绝不会缠着你。”
郎青峰本来是杀伐决断的性格,否则当年也不会狠下心当着胡玉生的面打杀他的族人,这片刻恍惚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心神大乱。
怀里蓦然一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没胡玉生丢了一脸埋怨,立刻把那些胡思乱想抛到九霄云外,上前一步重新把人抱回来,“是我不对,实在是情况太复杂,我一时间想不出来该怎么跟你解释。”
其他情况都是浮云,胡玉生紧张的就一个事儿,“你没爱上其他人吧?”
“怎么可能有其他人,”郎青峰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一下,“从我记事儿起,就你一个,以后也只有你一个。”
气息相闻,胡玉生脸上一热,狼族对伴侣最忠诚,肯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放在心上了,“姑且信你,不许耍花招,快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方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玉生?玉生?!你在哪儿?”
两个人此刻站在建木茂盛的枝桠间,胡玉生向下一看,小崽子旁边站了个年轻姑娘,“咦?那是谁?她怎么敢随便喊我的名字?”
族人本就不算多,他能清楚的记得每一个,这个穿着紧身衣的狐女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