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晚秋意识到灵心的停顿，并没有抬头说道。

　　“奴婢本是极力劝着少夫人不出去的，可是房里几个婆子说不妨事，怀了身孕走动走动不会影响身子，少夫人便执意要去，奴婢劝不住，只好仔细的跟着，谁知到了梅园，少夫人刚折了枝梅花，便惊动了藏在林间的狸猫，那狸猫直直的就扑到了少夫人身上，少夫人一受惊吓，脚下一滑便摔倒了。”灵心接着说。

　　听到这里，晚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抬眼问道：“少夫人身边当时没人吗？”

　　灵心拧着眉头道：“奴婢就在少夫人旁边，几个婆子也就在跟前，具体是怎么站的奴婢当时也没太注意，奴婢也被那狸猫吓了一跳，可少夫人往后躲时奴婢明明已经将少夫人扶住了的，可竟不知怎么少夫人脚下突然就朝前打了滑，奴婢感觉。。。。”灵心没有再说下去，抬头看着晚秋，晚秋的神色已覆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阴暗。

　　“我知道了，这些话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了，包括大人。”晚秋叮嘱一声，将手中的药包好递给灵心。

　　“这药拿回去，你亲自去煎，以后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我把眼睛睁大了，仔细着你家少夫人，若是再有什么可疑的事，务必知会我一声，可记着了？”晚秋接着说道。

　　“奴婢记住了，姑娘放心。”灵心说完，接过药转身离去。

　　看着灵心离去，绮若扶了晚秋从书房出来到了里间，若有所思道：“只怕少夫人这孩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命。”

　　晚秋将手伸出罩在熏笼上，目光在通红炭火的光影里，更多了几分凛冽。

　　“想必姑姑心中也有了谱。”晚秋淡淡的回了一句。

　　绮若温言：“姑娘可记得当日少夫人与大人大婚，少夫人盖头突然滑落，身边那脸生婢女的事？”

　　晚秋点点头，绮若接着说道：“奴婢去查问过，就在少夫人临下轿时，灵心突然肚子疼，夫人便安排了一起跟着轿子的丫鬟去搀扶少夫人，也就是姑娘见着眼生的那婢女。”

　　“那婢女如今在哪里？”晚秋抬手理了理鬓间的散发，问道。

　　“那日事情太多，忙完之后奴婢便去寻那婢女，并没有找到，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大婚时扯掉了少夫人的盖头，惹出了事端，已经被夫人杖毙了。”

　　“杖毙？”晚秋大惊。

　　绮若反倒很是平静：“是，杖毙，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晚秋微微的冷哼了一声：“如此周密的局，滴水不漏，她怎么可能让把柄落在咱们手里？老夫人可知道？”

　　绮若目光微微跳动：“老夫人知道或不知道，又能怎样？死无对证，自然也辩不出个什么，更何况，这两年府上事情不断，但凡能过的去的，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绮若的话是实话，木氏已经一把年纪，实在不愿再经历大的变动了，其实晚秋也早已心知肚明。

　　“姑姑将老夫人的意思与晚秋说的如此透彻，晚秋心中感动。”晚秋看着绮若，含笑道。

　　“奴婢既然跟随姑娘，奴婢便一心为姑娘周全，纵然奴婢之前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但奴婢更明白今后奴婢的主子是姑娘，只要姑娘不嫌弃奴婢笨拙，姑娘到哪里，奴婢便跟着姑娘到哪里。”绮若的话说的很是坦诚，晚秋对于绮若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有姑姑照应，晚秋求之不得。”晚秋微微一笑伸手握住绮若的手。

　　“姑娘这样说，可是要折煞奴婢了，只是如今，姑娘预备如何？”绮若温和道。

　　晚秋的目光微微收敛，那通红的炭火，熏的人面前一阵的炙热，

　　“如今晚雨有孕，我不想沾染血腥，若是她还不知收敛，下一次，我绝对不会手软。”晚秋的声音很低，虽然只是平常闲话的语气，但却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绮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晚秋以为她不去计较选择忍让就会相安无事，直到过后的日子，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太过天真。

　　大雪过后的夜总是无比的宁静，偶尔能透过窗听到院子里树枝上落雪的声音，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投泻下来，洒在屋子里的地上，和那院子里积雪的青光映衬下，显得格外亮堂。浅米色的纱影里，香龛里的香烟飘渺萦绕，像那散不去的清淡云烟，与清亮的月色溶溶的混合在一起。

　　晚秋本是睡着了的，突然听到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恍惚间从睡中惊醒。轻轻的叫了声“海棠”，纱帐外并没有回应，晚秋坐了起来，掀开纱帐，竟被这屋子里的明亮将睡意彻底驱散的一干二净。起身下床，随手从衣服的架子上扯了件衣裳披在身上，刚好是璘恪送的那件鹅黄色懒兔毛大氅。

　　轻轻的推开门站在廊檐下的台阶上，月光将大雪过后的地面照的晶莹透亮，一片清光，如水般流泻。月朗星疏，正是晓风残月。

　　晚秋迈步一步步踏进那雪地里，积雪被踩的“吱吱”的响，因为晚雨的事，晚秋心中总是放心不下，燕玄坤被带回京都，情况尚不明确，心中自是十分惦记。一阵寒意袭来，晚秋伸手将身上的大氅往紧裹了裹，手指触碰到那溜光水滑的毛时，晚秋的目光微微一滞。

　　这是璘恪相赠的啊，如今却是天各一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晚秋自己都不知道璘恪是什么时候走进自己的心里，是临安灵堂那一语的默契，是灵隐寺的一次重逢，是去年除夕的月下轻舟，还是那多少个日日夜夜温暖悉心的陪伴？直到那一日燕玄坤强行提亲，璘恪的破门而入，晚秋才清楚的知道，璘恪，已经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

　　晚秋紧紧的拥着大氅，看着脚下一步步踏出雪里陷下的足迹，那积雪软塌塌的，一脚上去便松松垮垮的塌陷，竟如同此刻晚秋的心湖，只要想起璘恪，一片湖水便荡起层层波澜，是思念，也是牵挂，总叫人抓心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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