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微微垂下眼睛,嘴角一勾没有说话,璘恪反而笑道:“有我在呢,怕什么,以后姑姑放心便是。www.vodtw.com”几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梨花台走去。
璘恪在梨花台和晚秋一同用过了晚膳,因为一下午游园赏荷花有些疲乏,璘恪早早回了旻古斋,晚秋便早早的歇下了。
正睡的深沉,突然被几声响亮的梆子声猛然惊醒。晚秋急忙睁开眼坐起身时,绮若已经将晚秋床前的纱帐掀开,神色也是十分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哪里的丧事?可是我听错了?”晚秋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顿时睡意全无。
绮若握着晚秋的手,努力使晚秋不那么紧张,说道:“是丧事,姑娘没有听错。”
绮若话音刚落,报丧的人已经到了梨花台的园门,只听一声长长的哭腔远远的从窗外飘了进来:“老爷薨逝,驾鹤西归了……!”
听到这声音,晚秋的心突然就是一凉,紧接着便越抽越紧,眉头渐渐的皱在了一起。
绮若看着晚秋的神情有些紧张,手指渐渐变的有些凉,忙一边捂着晚秋的手,一边道:“姑娘,姑娘。”
晚秋有些疑惑道:“老爷的病,并非是什么要命的病,怎的就突然没了?”
绮若倒是显得很平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深宅大院的,最忌讳的就是怀孕,生病,姑娘瞧瞧,如今咱们府上,哪里还有半分显赫?早已是走上了滑坡路。”绮若说完,微微一顿,扶侍着晚秋一边更换衣裳,一边说道:“自从大公子被贬边地,大小姐远嫁西域,咱们府上的光景,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若不是姑娘拼尽全力护着大人和少夫人,只怕大人和少夫人也早已遭遇不测,小少爷哪里还有出来的命?”
晚秋听了绮若的话,倒吸一口凉气:“她是疯了不成?老爷可是她的夫君啊!”
绮若淡淡一笑:“一双儿女早已没了指望,守着着诺大的家业,还不是拱手让了别人?看着她丫鬟的孩子继承了原本应该属于她孩子的家业,看着他的孩子朝不保夕,而她仇人的孩子却春风得意,她心里怎能不恨,怎能不气?说白了,她这么多年处处隐忍,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装了这么多年,为的还不是她的一双儿女吗?”
晚秋只知道易氏心思缜密,手段高超,却没想到,木氏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罢了,老夫人一世英明最后都栽到了她手里,老爷如今已无官无职,想要凭借老爷之力东山再起已经是痴人说梦,倒不如彻底了结干净,她也是极其煞费苦心思虑过的。”晚秋幽幽的叹了口气。
晚秋更换了孝衣,绮若海棠也都换过,准备出门时,正好璘恪赶了过来,看璘恪的样子,显然也已经猜出了几分。
生香阁已经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进园门,就听到房间里无比凄惨的啼哭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院子里丫鬟婆子家仆满满站了一院子,都是上下一色的素白,脸上挂着哀容,静静的等候着房间里的人出来。府上所有的灯笼都已还成了白色,夜色里,是一片惨白。
晚秋看着这一幕,心底是无限的冰凉。仇恨,终于将这个兴盛了三代的家族一步步推向了衰败,推向了灭亡,只是不知道,木家祠堂的列祖列宗看到今日的木府,会不会痛心疾首,死不瞑目。
丫鬟们看到晚秋和璘恪进来,都自觉的为让开了一条路,晚秋和璘恪一路进了房间,房间里,子珺和晚雨已经到了,正跪在易氏身后,放声痛哭。晚秋走到床前,看了眼依旧停放在床上的木剑云,衣裳已经为更换了,一身簇新的褐色织锦绣云纹的曲裾,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用一定汉白玉的发冠紧紧的束着,面色虽然已经是如同白纸,但看上去却也安详,可见临终时并没有受太大的苦楚。
易氏哭的昏天黑地,那哭声悲切,痛断肝肠,此时此刻,易氏的悲伤是真的,是发自真心的痛,也许也只有此时此刻的易氏,她的感情流露才是最真实的,与其说她是哭木剑云,不如说是哭她自己,哭她那一双不成器的儿女。
晚秋跟着垂了几滴眼泪,在易氏身边蹲下,柔声劝慰道:“父亲已去,母亲还要珍重才是,如今咱们府上,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母亲能够主持大局了,还请母亲节哀才是。”
易氏愤恨的抹了一把泪,一双早已哭的通红的眼睛转脸盯着晚秋,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可是顺你的意了?”
晚秋微微装作诧异,“母亲何出此言?各自遭遇也都是身不由己,与晚秋何干?”
易氏缓缓站起身子,或许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站起来时微微一晃,差点摔倒,晚秋忙伸手扶了一把,易氏站稳将晚秋的手推开,愤愤的说道:“少假惺惺,自从你进了木府,我便没有好好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有你!”
晚秋微微停直了后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母亲是伤心糊涂了,晚秋是母亲接进的府,晚秋始终念着母亲的恩德,如今老夫人已去,晚秋还是称母亲姑母的好,姑母好生安葬姑父,晚秋是一个外姓亲戚,也帮不上姑母太多,待姑父发丧之日,晚秋必当前往灵堂吊唁,尽尽晚秋的孝心。”晚秋说完,转身和璘恪离开。
“易晚秋,你别得意的太早,你要知道,在木家,我永远是当家的主母!”易氏突然朝着晚秋咆哮了一句,晚秋微微顿住脚步,略停顿,却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迈步离去。
木剑云离开之后,易氏就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一样,短短六七天的时间,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两鬓间隐隐的生日了许多白发。子珺在晚雨的协助下,将木剑云的丧事办的极为妥当,虽然没有木氏的奢华排场,但也并不寒酸,丝毫不觉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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