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剧场(一)
依旧是熟悉的咖啡店,安生看着熟悉的苏瑾若,却觉得如此陌生。
“我要结婚了。”安生淡淡地说,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一如多年前一样。只是那桌子上的大红色烫金请帖,却灼伤了苏瑾若的眼。
“恭喜。”苏瑾若苦涩一笑,如坐针毡,以至于后来安生说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客套地应付,安生是何时离开的,苏瑾若都一无所知。
安生推开旋转门,忍不住回头看,苏瑾若仍旧是愣愣地,看着那请帖久久出神。
苏瑾若双手颤抖着拿起请帖,亲密无间的婚纱照终于还是击破她最后一道防线,她跌回座位,不小心扯动了桌布,桌椅产生强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咖啡杯掉落,一地的碎片,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
苏瑾若蹲在地上,掩饰掉早已通红的眼眶,慢慢拾起碎片,直到那尖锐划破手心,红色的液体与掉落在地上的请帖交相辉映,渗进那醒目的字中——新郎:安生。只是她却不是新娘。
安生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的苏瑾若,想要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最终却还是狠心地走开。
人物小剧场(二)
那日,安生靠在露天会场旁边的树干上,燃起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看着苏瑾若从高台上走下来。
精致的妆容下再也看不见左脸那道长长的疤,此刻的苏瑾若,自信而美丽,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她。
安生踱步走到苏瑾若面前,轻声问:“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她吗?”
安生闭眼等着苏瑾若的回复,良久都没有听见声音,以为她早已离开,然而抬起头的那一刻,却发现,淡淡的烟雾前,苏瑾若早已泣不成声。
后来苏瑾若在安芋的病房里遇见匆匆赶来的安生,凌乱的头发,通红的双眼,带着宿醉的酒气和浓重的烟味,苏瑾若终于明白,他们,早已回不去。
曾经的安生,嘴角永远是谦和与温暖的笑,身上是淡淡的阳光的气息,红尘陌上,辗转多年,他们,都已不再是曾经的他们。
人物小剧场(三)
16岁的时候,苏瑾若问安生:“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安生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配得上一切的美好。”
恰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潭水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在苏瑾若心里扩散开来。
那时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莫名地心动。
26岁这年,苏瑾若问安生:“你后悔了吗?”
安生说:“如果你再问我一次,我的回答依旧是,苏瑾若值得这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只是你,已不再是她了。”
安生转身离开,便再也不曾回过头来。
后来苏瑾若终于明白什么是爱情,却只剩下心痛。
人物小剧场(四)之沈慕白
沈慕白在病房里梳理着安芋的头发时,苏瑾若拿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慕白,我要走了。”
“我会照顾好安芋的。”沈慕白轻笑,在这场爱的角逐里,他从未胜过,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毫无顾虑地离开。
“对不起,我亲爱的小白。”
“你不用说对不起,”沈慕白皱起眉头,可是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震惊地看着苏瑾若,手中的木梳也滑落在地,“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白,其实我一直都记得的,”苏瑾若浅笑,转身出了病房,“我已经放下过去了,难道小白还想守着记忆吗?”
门合上的那一刻,那些年少的回忆,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你怎么不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你玩吗?”
“我叫苏瑾若,你叫什么名字?”
“你长的好白呀,不如我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白……”
……
后来,沈慕再也没有见过苏瑾若,却固执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沈慕白,是的,他叫沈慕而并非沈慕白,‘白’字,是她年少时在他心底烙下的一道疤。
……
“苏瑾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白啊。”
再度重逢,沈慕白以为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然而这定数却是,这一生,他注定爱而不得。
“沈慕白,你在开玩笑吗,谁会把自己叫做小白的,你那么想当白痴吗?”苏瑾若大声地取笑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直到现在,沈慕白才知道,苏瑾若不过是用大笑来掩饰那些汹涌的泪水而已,苏瑾若记得他的,一直都记得。
只是他们两个,都做了回忆的奴隶,他背负着记忆爱着苏瑾若,苏瑾若背负着记忆逃避,逃避有关七年前的一切,包括沈慕白,于她而言都是痛苦和不堪的过往。
沈慕白最后在安芋头上扎了一个马尾,轻轻地把梳子放在桌子上。
他想,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女孩,傻乎乎地对着他说:“你长的好白呀,不如我就叫你小白吧……”
人物小剧场(5)之安芋
安芋出事之后,苏瑾若第一次去看她。
如今的她再也没了当初活泼的样子,原本清澈干净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空洞。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够了就请离开。”安芋自始至终都不肯回过头看苏瑾若一眼,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有数不尽的悲伤。
苏瑾若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落下,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昔日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却形同陌路,曾经躲在一个被窝里互相依偎的两人,此刻即使离得如此近,面前却仿佛有一堵墙。
苏瑾若从病房退了出去,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安芋出事那天的场景。
“苏瑾若,为什么我和哥对你那么好,你却反过来毁了我们呢?”
安芋叫她苏瑾若,而不是若若。
“为什么你明明霸占着我哥,还要和沈慕白在一起呢?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却一边对着沈慕白投怀送抱,一边让路一旬为你流尽眼泪,苏瑾若,你真是好本事。”
“安芋!不要再胡说了,快下来,那边危险!”沈慕白大声地叫喊着,然而安芋的身体还在不断地后退。
身后是瑟瑟吹过的冷风,在这几十层的楼顶,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瑾若,我原以为你是有心的,可是你没有啊,我和我哥为你做了那么多,得到的结果却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啊!”
“我告诉你,我即使是死了,也不会让你们所有人好过的!”
安芋纵身跳下去的那一刻,生生地在苏瑾若心里划上了一道口子,从此天涯,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