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不能说是一个鬼怪,而是因为众多阴气、怨气、戾气在巫术之下聚集,而形成的一种类型的鬼怪,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名称,但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阻挡进入之人,我第一次见到它,是透过那道腐朽的石头门边上的门缝里,它就透过门缝望着正在朝着石门走过去的我们,
当时秦老前辈觉得,也就是个看大门的而已,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刚刚一打开门,那只鬼就冲了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把秦老前辈撞得后退了几步,他后退的时候就接连撞到了我的身上,当我正准备躲闪的时候,就被正在顺势倒地的秦老前辈一把抓住,然后把我朝着那个女鬼扔了过去,
师父强调道,他是真的用力推了我一把,拿我当他的肉盾,而以他的水平,既然这么做了,说明他也意识到危险,而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失重,就一下子被那个鬼魂给扑倒在地,
师父面露愁容,似乎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一幕,连他这样的老师傅也心有余悸,他说,那个鬼没有一个具体准确的样子,而是众生相,也就是说,它虽有人形,但面容却千变万化,一会儿男人,一会儿女人,一会儿老人,一会儿小孩,自己当时被扑倒在地的时候,那个鬼的脸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脸就好像是电影胶片被磨损,放出来的画面机械式的卡顿一样,而每卡顿一次,都换了一张脸,师父说,只不过那些不同的脸,都是一个表情,笑着咧嘴,嘴唇都是血红色的,至于眼睛,师父说那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这个眼珠子看上去都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的部分,但是瞳孔的位置,却闪着那种比火苗还要暗淡一点的黄色散发状的光,
单单是看那个眼睛一眼,立刻就会被吸引住,因为那种形状太奇妙,即便身在危险当中,也会瞬间就入迷,可师父是有底子的人,知道被鬼换了眼睛的结果,于是他立刻强迫自己头脑清醒,然后闭上了双眼,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这样的疼痛迫使着师父不得不睁开眼睛,如此一来,师父不但被那鬼魂的眼睛给摄住,还看到那个鬼魂手上拿着一把开了十字刃的铜制兵器,正缓慢而用力下压地,刺进了师父的胸口,
师父告诉我,当时那种痛感是钻心的,很快他就听到了咔咔两声清脆的响动,他知道那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阵猛烈的痛感后,师父就不省人事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反方向拖动着朝着地洞入口的方向走,才发现是秦老前辈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脚拖在地面上走,而秦老前辈的另外一只手,整只手的袖子都被撕碎了,裸露出来的膀子上,有好几道正在冒血的伤口,一只手臂上,全都是鲜血,
我光是坐在师父边上听他口述,就已经吓得浑身是汗,双手忍不住死死地捏住了师父病床上的被子,师父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我和秦老前辈任何一个人年轻十年,我们都可以对付那个鬼魂,可人得服老,这就是作死的下场,
师父说,那之后虽然秦老前辈帮着接骨和缝合伤口,但那毕竟是外伤,只是伤到了内脏,所以养起来会非常耗时,而通过这次挫败,师父也深知眼前此人不可深交,于是等到伤势好转,就借故离开了,可自己毕竟被鬼怪摄了眼,身体出现各种不对劲,原本性子还算平和的人,在某天起床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个鞭炮,就出现了脑溢血,师父跟我说,大夫的诊断意见,说我是起床太猛,血脉上冲,又没能及时疏散,导致的爆裂,他苦笑着摊摊手说,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
我们师徒俩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晚上,一般来讲这个时候病人们都到了睡觉的时间,但是也许是我的到来让师父有些兴奋,他还在那儿继续说着一些其他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对我的问长问短,
就像我说的那样,师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同样的道理,我对于他而言,也一样如此,师父的遭遇,在我看来主要的原因并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被人刻意为之,我甚至觉得,打从秦老前辈答应让师父跟着一起挖洞的时候开始,就暗暗在计谋着找个机会除掉我师父,即便是我师父对那个封印的巫王魂魄只是好奇,
越想越气,尽管早就知道这人脾气古怪,但这也实在欺人太甚,于是当天夜里我伺候着师父睡着之后,大约在晚上十一点的样子,我跟护士交代了一下,请她多帮忙照看一下我师父,接着我就离开了卫生站,
已经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乘坐,所以我只能一路狂奔,心中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怒火填充,不仅仅是因为师父,还因为我自己,这一路,我直奔秦老前辈的家而去,到了他家门外,我也没有敲门,而是一脚猛踹,就踢开了这道原本就老旧的木门,我心里清楚,既然拼玄术我远远不是对手,那我就拼蛮力,只要让我靠近身边,我非揍这老家伙一顿不可,所以当我踹开门后,我双手握着拳头,径直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里屋微弱的红色烛光下,我看到在屋子一角,有一个立在地面好像树枝的木质东西,甘木就正盘旋在上面,也许是我的突然闯入,让它没来得及反应,它只是错愕地抬着蛇头看着我,身体却没有做出其他动作,而在地面上,进门的右手侧,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就是当初斩破我扶乩木人的那把,床整个被拖开了,地面上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洞边有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似乎是用来盖住这个洞口用的,
我心想着大概就是师父说的他们一起挖的那个洞,换了平时,我应该会充满好奇,可是现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怒火占据着,于是我一下子跳到洞里,顺手就盖住了木板,这是为了防止甘木追上来,随后眼前一片漆黑,我不得不拿出手电筒照射,
这是一个大约有井口那么宽的洞,我跳下的位置,距离屋子里本来地面的高度大约有一米六七左右,而由于跳下的时候并没有测算深度和力度,以至于我落地的时候整个脚后跟着地,猛烈的一顿,让我的腮帮子因为牙齿的咬合而阵阵酸痛,可我顾不上许多,在电筒的照射下,脚边有一个斜斜的,但是坡度并不大的小洞,洞口处打着一个桩子,桩子上放着一副绳梯,就单单从倾斜的角度来看的话,是完全不需要借助绳梯这样的工具的,可是我还是顺着绳梯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也许是之前一路跑来,心里满是急躁和愤怒,而今在洞里却因为环境的关系,迫使我的动作和节奏不得不缓慢了下来,加上周围漆黑一片,电筒闪过的白光是我此刻唯一能够看到的东西,顺着弯弯曲曲的洞,猫着身子走了一阵后,心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依旧很生气,但是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愤怒至极的感觉,
狭窄的地洞,让我无法快速通行,并且因为当初挖掘的时候,常常因为挖到大石头而改道,所以也绕了不少路,我就这么摸着走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才远远地透过手电筒的光,发现地洞的尽头处,似乎有一个较大的空间,由于这一路下来,分不清高低,只是感觉空气潮湿,有泥土的味道,耳朵的耳膜也不知何故,反复出现了因压力而导致的听力下降,可当我走到那个通道尽头的时候,我竟然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难道说,这个秦老前辈在把我师父一脚蹬了之后,心里明白我师父不可能再帮他,于是另外找来了一个帮手,这里距离地洞口已经有相当远的距离,如果我此刻返回地面,直接一堆土把洞口给堵死的话,悄无声息,他也永远都别想重见天日,虽然有些狠毒,但也算是报了我师父重伤之仇,可俗话说君子磊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后,也就打消了念头,
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意味着对方肯定至少有两个人,否则自己跟自己还用得着明明白白说出来对话吗,对付秦老前辈这样的老头子,单凭蛮力的话我还是有胜算的,可是如果再加上一个人,前后夹击,这就很难说了,
保险起见,我在钻到那个稍微开阔的空间里以后,就灭掉了手电筒,伸手扶着墙壁,轻手轻脚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手上摸到的墙壁,触感坚硬,但是表面非常潮湿,时不时还能够摸到青苔,这说明这面墙虽然掩埋在地下,但是却没有直接和泥土接触,否则我摸到的应该是泥土而不是青苔,而从上面的沟壑来感觉,想是用一些较大的条石拼接而成,上面有许多被凿子打过的沟壑,而我扶着墙这一路走了过去,竟然发现每隔七八步,就会摸到一个明显的、角度挺大的拐角,棱角分明,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整个外墙如果俯视的话,应该是一个等距的八边形,八卦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