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所阐述的回忆,我没有怀疑,原因很简单,他用不着骗我,骗我难道他有糖吃吗?如果是捉弄一只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恐怕也不至于吧,现在情势危机,他还有闲心谈论这些?因此,我相信他所讲述的事。
我见他表情有些呆滞,于是好奇问道:“喂,你没事吧。”
“没,没事。”他尴尬一笑,我很容易就捕捉到他脸上带着的一丝惊恐之意。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就是之后的事。”
“之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反正上面也没在细谈,吩咐我们也不准私底下讨论,不过……”
他欲言又止,我好奇道:“不过什么?”
“不过……”
“说呀,不过什么。”这可真是吊人胃口,我急迫道。
“不过殉职警员的家属,有到警局来闹事。”
“闹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警员殉职,一般会风光大葬,举行追悼仪式,其家人会得到一笔可观的抚恤金,一般不会闹事的,于是我再次确认道:“你指的是闹事吗?”
“嗯,是的。”他点着头,“是闹事,而且是结伴成群。”
“这……这不可能啊,难道是在追悼会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所以才会选择去警局闹事?”
“追悼会?”青年警员看着我,摇头叹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追悼会,官方没有解释这次执行公务的行动指南,殉职的警员都是挂牌死亡的。”
“挂牌死亡?”我皱眉问道。网.136zw.>
“你不知道吗?”青年警员诧异地看着我。
我摇头解释道:“没听过,可能是在警校的时候,他们没有讲述吧。”
“哎……看来,你还得多做功课,挂牌死亡,就是指,官方直接给出的书面死亡因素,例如发生车祸、空难、溺亡、或是执行任务时,受到致命伤害。那些殉职警员的家属,当然不会买账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或是爱人,前几个小时还在正常的值勤,甚至还见过面,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发生了这等事?让人难以信服,何况,连应有的追悼会也没有,这不是引起公愤吗。”
“诶……那最后呢?最后那些殉职警员的家属呢?”
“当然被劝退了。”
“媒体报道过这件事吗?”
“报道?媒体敢吗,这件事受政府监控,这可不是自由的国度,谁敢乱报道,如果引起了社会恐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其实政府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哦……”我深吸一气,继续问道:“那关于广电大楼的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好像私底下听到过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反正不靠谱,就是说,请了一些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件事。”
“专业人士?”
“是的,反正就类似处理灵异事件这样的人,就像那些恐怖小说里面的阴阳先生呐,茅山道士呐,或是传教士呐,或是神父呐,等等吧……后来,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广电大楼还真是恢复了正常。”
“好吧,我大概知道了。”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放心吧,关于这件事,我闭口不谈,你放心好了。”
“哎,现在看看眼下的这件案子,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这味道错不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如同死尸的腐臭又夹着活人的气息。”
我不再多言,满脑子都沉浸在青年警员所陈述的故事里,我将其和现在的事,做了一个对比,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一个发生在午夜之后,另一个发生在午夜之前,而且还是白天。
关于鬼只出现在夜晚,我并不赞同,虽然我无法提供证明,可是在以往我所看过的灵异小说中,也不见得灵异之事都发生在入夜之后。不过,陈警官之前的一句话,引起我的注意,他说,上面下了军令状,务必要赶在午夜之前找到尸体,难道……难道真是如此,午夜之后会发生尸变?
“分析仪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异味浓度主要来自于十一层,十三层,和十四层。”陈锋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堂里,“以天工大桥为分界线,桥南区域的警员负责十一层,东区负责十三层,西区负责十四层,至于北区,你们暂留大堂,随时准备支援。”
“噢,我的天呐。”身旁的青年警员,一阵欣喜,他哆嗦着,“真是走狗屎运了,我留守大堂,真是太幸运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只要是在大楼里面的人,肯定都难逃厄运。
“诶,哥们,你好好保重吧。”
“嗯。”我点了点头,警队已经开始整合了,木讷的我失去了方向感,我哪知道自己属于什么区,一脸懵逼,彻底呆滞了。
不过还好,这家伙提醒了我,“喂,你在干嘛呢,还不快去,你们十三层楼的人是最多的,往后面站,最好是站在队伍的中后端,那里相对安全。”
接着,我佩戴了防毒面具,持着一柄mp36的半自动步枪,随着前面的部队,挨个进入了电梯。我心里其实蛮紧张的,这还是头一次摸到真枪,但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想必是拉下保险栓,扣动扳机即可,警匪电视剧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至于我对于灵异事件的恐惧,不知为何,已经淡了很多,从客观原因解释,大概有三点:第一,电梯还能运转,表示电力正常,一般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出现,总是会伴随着电路障碍,那是因为周围的磁场发生了改变;第二,人多,士气高涨,自然就不会害怕了;第三: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
而如果要从自身原因解释,就只有这一点,那就是我现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也懂得了那么多的事,我可不再是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青年了。来吧,灵异事件,我会逐一将其破解的!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随着电梯升起,好像是缆绳发出的异响,响彻在电梯通道口的正上方,别说,这声音还是令我有些不安,我现在虽然不怕接触这些事,但是,我还是怕发生自然灾害啊,万一电梯故障,突然失重降落,或是极限升空弹飞出去,噢,这画面我不敢想象。
正当我猜想之际,十三楼已经到了,叮咚……随着电梯系统音的响起,我跟着前面的人群陆续走了出去。诶……原来上面有人,穿着生化服,仔细一看,是先前和陈锋交谈的那位年迈戴眼镜的老法医,我这才发现,领队的人居然是陈锋。
虽然我不是警察,对于警界的事,只是个门外汉,但作为局外人,我对陈锋的品性还是挺佩服的,我原以为最高行动指挥人,就是站在楼下,拿着对讲机纸上谈兵,就算出了事也无关紧要,因为死的人也不是他。他能出现在这里,显然就证明了他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能有这样的勇气,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因为他切换了对讲机的频率,我只是缓缓地挪动着身子,移开前面队员的视线,看向走廊深处,这里的光线十分阴暗,和楼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对啊,走廊的侧面材质是透明玻璃,我仔细一看,甚是惊讶,原来在窗户里面渗透了一层暗黑色的瘴气。
我瞳孔一阵收缩,戴着防毒面具,他们很难看见我的面部表情,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种征兆,曾发生过在孙娇的身上。那天抵达医院的时候,我将垂死挣扎的她唤醒,当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刻,瞳孔上就被覆盖了这样的一种黑色瘴气,像是白内障,却是黑色的。
居然这种瘴气,使光线无法渗透进来,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接触在窗户玻璃的表面,如同被电击一般,退缩了回来,刺骨的冰冷,像是被针扎一般。随后,我裹着衣袖,试着用衣物摩擦玻璃表面的瘴气,但无济于事,因为这瘴气好似深陷了进去,根本就不在表面,那冰寒的感觉,就如同我裹着衣袖触摸在了冰块上,甚至比冰块还要冰冷。
“喂,干什么!”突然,一道厉声袭来,吓得我连忙后退,周围所有的警员也同时将目光看向了我。
“诶……我,我……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摊手解释道,一脸无辜,可是戴着防毒面具,他们一定看不见。
陈锋怒视着我,眼神之中带着一团焰火,糟了,别人都说警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要绝对服从上级命令,这点无可厚非,否则被革职的可能性极大,完蛋了,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咋办,彻底蒙圈了。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针对我……可吓死我了,随后耳麦里,便响起了陈锋的低吼声:“注意,注意,所有警员注意,随时保持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碰大楼里的一切东西。记住以下要点,在你们的防毒面具,眼部的右侧,有一枚红色的按钮,待会行动的时候,将其打开,在显示镜面上会出现冷像仪,该设备和热成像仪的功效相反,能判断附近气温的变化,我们所要寻找的尸体,应该就在温度最低的地方。”
我深吸一气,看样子,这场战役,马上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