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派那几个暗卫去传流言做什么。”晏笈一边批阅文书，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姜苗苗不答反问：“现在是不是有很多大臣，要求让你去查捕袭击东方府的歹人？”

　　龙鳞卫下设主管皇帝仪仗的銮仪司、侦查逮捕的镇抚司、刑讯审问的慎刑司，成立尚未满一年，却已经对满朝大臣造成了强烈的威胁。

　　除了銮仪司外，镇抚司和慎刑司专理诏狱，直接取旨行事，用刑残酷，晏笈带着人整天抄家灭门，早早积累了满朝的怨气。

　　此次东方府事一出，大臣们得到出气筒，还不立刻上书请皇帝派龙鳞卫负责侦查。

　　晏笈冷道：“不过是一群耍嘴皮的，不必管他们。”他没有否认。

　　他现在看的文书里面就夹杂着几分奏折，都是应和帝给他的，全部都是东方世家的附属派系中的人，或软或硬或婉转或直接，都在含沙射影指认龙鳞卫，要求应和帝秉公行事。

　　姜苗苗不停摇头：“你不管他们怎么行。我问你，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朝廷里都会怎么处理？”

　　晏笈道：“刑部、刑曹处破案，顺天府抓捕。”

　　“那根本抓不到你们啊，你怎么应付他们？”

　　“何必要管他们抓不抓的住，与我无关。”晏笈不以为然，姜苗苗气得锤了他一下，这人是管杀不管埋啊！

　　“他们抓不住，肯定会让龙鳞卫去抓，那你怎么办？”

　　晏笈看她瞪眼，还非要问出了一二三四五来，只好道：“寻些山匪死囚杀了，毁掉身份特征，就说是那些歹人，抓捕之时服毒自尽，把尸体扔给那些蠢货。”

　　“你还玩伪造犯罪嫌疑人啊。”姜苗苗翻白眼，就知道这人手段如此粗暴，“他们是蠢货不假，但也没有蠢成这个样子，你当谁看不出来这些都是假的？”

　　“但他们为了迅速结案，就一定会把这些当成杀人者。”晏笈冷笑，“满朝中人都是素餐尸位之货，居位食禄而不做事，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哪里会给自己多找麻烦。”

　　果然是这样。

　　姜苗苗叹气，扶着他的肩膀，半趴上去，胳膊收拢环住颈间，左颊和他相蹭。

　　晏笈抬手，抚上她右边的脸颊，听她道：“你不能这样，大臣都是打诨糊弄过去，东方世家却不会善罢甘休，而民间呢？更一定会说你毫无本事，欺上瞒下。”

　　姜苗苗停了停，继续道：“就像你这次杀东方焱，我很高兴，我很感动。但我们或许可以做的隐秘一点，比如不要光明正大的杀，你去暗杀——”

　　“东方昌定然会隐瞒东方焱死亡的事实，并且派人假扮他。”晏笈开口打断她，“要让他死在众人面前，无可挽回，并且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才能彻底断绝东方昌的希望。”

　　姜苗苗噎了一噎，仔细一想，发现晏笈说的很对，是她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然而她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明明是她在给晏笈训话，怎么能让他教导了自己！

　　于是装作一副风太大我没听清的样子，继续道：“我放这些流言呢，有的看起来可信度还挺高，有的就直接是一派胡言，不过这没关系，落到有心人耳朵里，他们就不由自主地脑补更多。”

　　晏笈揉了揉她脑袋。

　　姜苗苗嘿嘿一笑：“混淆视听、抹烟名声是最基础的。我真正要让人想的是：流言这是谁放出来的？这是什么目的？是谁对东方世家出的手？和杀人的歹人是一伙的吗？是不是还有后续？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东方世家身上，转移到实际并不存在的幕后指使人身上，并且互不信任，相互猜忌、分化。”

　　傻白甜怎么了？她可是看过甄嬛传琅琊榜的傻白甜！

　　傻白甜也是会玩宫心计的！

　　姜苗苗满心豪情壮志，但拒不承认自己“玩任何考验情商的攻略后宫小游戏都永远活不过前三章”的事实。

　　她拿脑袋蹭了蹭晏笈领口：“我知道这个局做的很粗糙，但我又不是情商很高的政客老狐狸，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你做的很好。”他伸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姜苗苗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晏笈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些能有什么用。就算猜到我身上，他们还有胆子对我动手不成？”

　　哦，好霸气，好威武，好中二。

　　所以她说的，他一点也没有记！住！

　　姜苗苗闭眼揉额头，被他气得脑仁疼，她真不想开口骂，但他这样和个毒菜的暴君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日后他登基了，就是“囹圄皆满，道路侧目，无敢言者”的夏桀殷纣，这样的凶残货，他以为他是北棒子的金三胖吗？看谁不顺眼，按上个罪名就能拖出去当场枪毙了。

　　会引起民愤的啊陛下！

　　最后她只能无力道：“你的手段虽然很迅速，很有效，但是真的太过于极端和偏激，树敌太多。蚁多还能咬死象，你或许很强，但是当全天下反对的时候，你也只会失败。”

　　她半是劝慰半是乞求地看着他，看进他深邃烟沉不见渊底的眸子深处，看进他冰冷铁血难以捉摸的内心深处。

　　“野心的一半是耐心。算我求你，以后行事，不要这么直接行不行？就算要杀人，也要偷偷地杀，找借口杀，让他们找不到可以反对你的理由。”

　　晏笈目光静静地和她对视，沉默不语，姜苗苗就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一眨不眨，发誓非要逼得他同意。

　　她知道想让他答应很难，要做到更难。但是很难也要尝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顺着前世的路子走下去。

　　就算她能帮着他避过剧情中的灾难，当等到没有剧情优势的时候怎么办？

　　夏桀有对头商汤，殷纣有克星姜尚，连伏地魔都倒霉的遇上救世主的哈利波特，没有了陌云裳，还有赵云裳、钱云裳、孙云裳，还有满天下的人。

　　他是她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半路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