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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拿起烧制有烟雨山居图的官窑青花瓷茶壶,手腕下压,清亮的茶水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配套的小小茶盏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一边,谢冕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着,两指曲起,不耐烦地轻敲着桌面。
不一会儿,一个相貌平平,穿着客栈小二服装的男子走进,恭敬地对他们施了一礼:“五爷、郑老,小的探过了,那边院子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探听不到里面的情况。连午膳都有专人动手,还派了两个护卫看着,不许人接近。”
谢冕手指停住,凤眼眯起,若有所思:“这倒是有意思,我刚刚派周妈妈去送礼,顺便请个安,结果连人都没见到。即使里面的真是郭六小姐,这阵仗也太过了。郑老,你怎么看”
老者拿着茶杯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沉吟不语。
“五爷,要不我再去试试”后来的男子忍不住道。
谢冕询问地看向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如果只是郭六小姐,她在郭家素来不受重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严密的护卫。那个廖怀孝也不是郭家的人,而是十一殿下的账房先生。这事情不简单,我要再想想。”
“郑老是怀疑十一殿下”男主问道。
谢冕抬手止住他的话,狭长的凤眸中光芒一闪,唇角微勾:“如果十一殿下真有这样的手段,那件事只怕就要重新考虑了。”
客院内室,江苒安静地坐在妆台前,任几个丫鬟忙碌着。鸣叶为她散开发髻,鸣鸾在鸣枝的指挥下铺床,鸣蛩绞了热毛巾帮她擦手净面。
她疲惫的闭上眼,和卫襄一番谈话下来,她仿佛一张绷到极致的弦,精神几乎虚脱。卫襄和谢冕,谁都不是简单的,她真能帮着卫襄瞒过谢冕
鸣叶帮她散好头发,又欲帮她宽衣,她睁开眼摆了摆手,示意暂时不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忽然定住。
她差点吓得惊叫起来,窗外忽然轻巧地翻进一个黑衣人,趁几个丫鬟不注意,悄无声息地上了房梁,倒挂金钩垂下来,一张俊脸恰恰对着她,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还对她促狭地眨了眨。
她霍地站起来,神色冷然。
“姑娘,怎么了”鸣叶吓了一跳,差点撞上鸣蛩。
江苒张了张嘴,有口不得言。
正在指挥鸣鸾的鸣枝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恭声道:“姑娘,你莫忘了,你是郭家的嫡小姐。”态度看似恭敬,语气中的不满却是谁都听出来了。
这是在指责她失了郭家嫡小姐的气度
江苒的目光冷下来,看向鸣枝。鸣枝咬了咬唇,没有退让。
鸣叶见势不妙,赶紧过去拉住鸣枝:“鸣枝姐姐,你怎么这么跟姑娘说话快跟姑娘赔个不是。姑娘,您大人大量,原谅她这一回吧。”
江苒此时想着房梁上的那一位,哪有心思理会一个丫头,见鸣叶打圆场,无声地挥了挥手。鸣叶赶紧拉着一声不吭的鸣枝退了下去。
江苒不由又往房梁上看了一眼,房梁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人去了哪儿
似乎隐约有轻微瓦片翻动声传来。江苒的心提起来,索性走到窗边推窗望去。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如水的月光流泻,满院清辉。桂花树下,一地落黄,甜甜的桂花香扑鼻而来。
对面屋,涉及到宫闱密事,她这种知道内情的,更大的可能是被灭口吧。她打了个寒噤,随即安慰自己:不怕,前世卫襄纵使恶评再多,手段再狠,可言必信、行必果这一条却是无人有异议的。摄政王一诺,价值千金。至少这一点上,她该相信他。
可要是卫襄失败了呢
前世可没有她假扮郭六小姐这一出,也不存在她被谢冕识破的风险。若是因为她这个变数的存在,导致卫襄行踪泄露,原本保持中立的靖侯府因不小心窥破秘密与卫襄对上,被迫倒向赵王,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谢冕虽然在最后关头站在了卫襄一边,可并没有和卫襄化敌为友,而是成了太后与幼帝掣肘摄政王的一把利刃。
此时,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卫襄毕竟救了她,虽然有时行事任性不讲规矩,但没有真正伤害过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因自己连累他。
种种念头在心中反复辗转,她迷迷糊糊的,连自己什么时候入睡都不知道。
醒来时头痛欲裂,她刚一动作,立刻有轻巧的脚步靠近。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扶起她,然后温热的毛巾子轻柔地在脸上擦过。
热乎乎的毛巾让她舒适不少,她睁开眼,发现扶她的是鸣叶,拿着热毛巾的是鸣蛩,鸣鸾在一旁端着铜盆。没有看到鸣枝。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三个丫头都有些憔悴,尤其是鸣叶,敷了粉都遮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鸣叶和鸣蛩已经手脚轻快地服侍她穿衣。
她扶住胀痛的额头下床,刚跨出半步,忽然踉跄一下,只觉头重脚轻,如踩云端。
“姑娘”鸣叶大惊,快步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
东头的茶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装饰一新的酒楼;茶楼边原本是个笔墨铺子,现在也变成了玉器铺子;而他站的位置对面,门庭若市的胭脂铺子在他离京前应该还是个绣坊。
更别提离京前新铺不久的石板路已经有不少被压得碎裂,显出了陈旧之气。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没有遮掩面目,若换了平时,早有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尖叫着抛花抛果,现在却仿佛没有一个人看到他。
卫襄本能地察觉不对,他眉头微皱,正要设法试探,目光忽然凝住。
胭脂铺前,一辆青盖华轮八宝车缓缓停下,一个清秀的小丫鬟先跳下来,摆好踏脚凳。
车帘半掀,从里面探出一只白皙如玉、温软秀美的手来,修剪圆润的指甲染着淡粉色的凤仙花汁,凝脂般的皓腕上戴着莹白剔透的羊脂玉镯子,却连镯子都比不上她肌肤的雪白莹润。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扶住那手,车中人身姿袅袅,步下车来。
卫襄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上下来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梳着妇人发式,纤细的眉,水润的眸,瑶鼻琼口,肤色如玉,那般熟悉。
他不可能错认,那微蹙的眉间淡淡的轻愁,那明亮的眸中冷淡的神情,和初相识时的苒苒一模一样。
可她怎么会长大了,还嫁作了人妇
心底不知名的某处开始隐隐作痛,还夹杂着莫名的怒火,他从没想过江苒会嫁作他人妇的可能。
“苒苒”他情不自禁追上前去,想要抓住她,手却直接从对方身上穿过,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捞到。
卫襄心里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他试着碰触周围,果然毫无例外,一切物体他都轻易地穿透过去,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难怪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
长大的江苒同样毫无所觉,带着小丫鬟就要进入胭脂铺子。卫襄顾不得自己身上发生的异事,正要追去,大街上忽然响起马队的声音。
整齐划一又声势骇人。
江苒回头看去,脸色微变,谨慎地退了一步。
卫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怔住。马队约有十几人,当先一骑上,青年姿容绝世,头戴玉冠,身穿蟒服,神情冷厉,目光扫过处,便有一股血腥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一个长大版的卫襄
如果卫襄在那里,自己又是谁
坊市中人见到马队纷纷变色,有的慌慌张张地躲入屋中,有的如江苒般站在原地,屏息静气不敢妄动,仿佛被一只无情的手抹去了全部鼎沸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