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节过后的第三天。
这几天百花苑里一直风平浪静,除了伺候不同派别小姐的丫鬟见到面时会互相扔个白眼外,并没有发生其他事端。
当然这跟众位小姐都忙着躲在屋里疗养被蜜蜂蛰肿的脸也有非常大的关系。
昨天那个在花神节跟虞兰打过招呼的右相之女周婉仪来到了虞兰的住所,说是为了道谢以及互相交流感情。
那日周婉仪赠了虞兰一只荷包。虞兰的绣工实在是不能见人,就让绿腰回赠了一盒药膏。王府虽然也派了太医给众位小姐诊治疗伤,不过太医向来善于求稳,开的药药效显然不能与不问谷出身的虞兰自己制作的药膏相比,这从周小姐不过一天就光洁如初的脸便可见一斑。
在这个时候伤势好得越快就意味着能越早的出来活动刷存在感,能比其他人多出越多的时间来为自己的“祈福”筹谋打点。这位周小姐显然很领虞兰这份情。不仅亲自前来拜访,还带来一篮子精致的小点心。
老实说虞兰跟这些官家小姐着实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虞兰的里子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穿过来这么多年又几乎都生活在不问谷与世隔绝。即使虞兰已经逐渐将自己的思维生活方式调整得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但那些三从四德花红女工之类的东西,虞兰表示还是有心无力敬谢不敏。
不过这个周小姐倒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坐了一会儿见虞兰谈兴不高便告辞离去,顺便再次邀请虞兰有空去自己的住处做客。
虽然感情没交流出来,不过她带来的的点心倒的确很好吃——绿腰评价道。作为一名出身不问谷专业素质绝对过硬的侍女,绿腰并不担心她会在点心上做什么自己看不出来的手脚。并在征得虞兰同意后准备下次有机会前去偷师。
小白对绿腰的评价十分赞同,它一边打“哈啾”地打着喷嚏一边把剩下的点心全给吃了。然后撑得飞到虞兰腿上晾着肚子求抚摸。
今天的天气很好。延康城靠南,春天的时候十分温暖,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让人想躺在草地上好好打个滚。
虞兰带着绿腰和几个丫鬟正在住所楼前不远处的小溪旁挖土。
百花苑中土壤肥沃,又有红沙江穿流而过,十分适宜草木生长。楼前的小溪正是从红沙江支流引过来的活水,虞兰看到的第一眼就打上了在这种植草药的主意。
虞兰从不问谷出来的时候带足了平日要服用的药丸,但草药带的却不多。一是携带不便,二是虞兰平日所服用的药物很多在制作时都有对草药新鲜性的要求。虽然一部分常用草药都能在药店买到,但大部分特殊的药草极为罕见,并不能保证在药店中一定能寻到。所幸草药的种子都是带齐的。
这次在延康城待一个月本来就是计划之外。为了防止药丸不够以及考虑到平日所需加上调剂生活的需要,虞兰决定在小溪旁开垦出一小块药田。
和煦的阳光铺洒在浣溪阁周围的整片土地上。虞兰抬起身看了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溪水和远处随风起伏的花海,只觉得心情舒畅心旷神怡。
王府派来的丫鬟虽然以前几乎没做过开垦的事,不过在绿腰的指导下一切还是进行的有条不紊。
离溪边不远的地方已经开垦出一小片土地,用沟垅分割成几块,周围用栅栏围好。土已经翻过了,肥料也撒上了,再将草药的种子撒上去就一切搞定。
虞兰看着这两天的成果很是满意。阳光更大了些,即使戴着面具虞兰也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看了一眼几乎完工的众人,虞兰转身往住所走去准备将草药种子拿出来。
眼前的场景却是虞兰绝对没有料想到的:
一名侍卫装扮的人站在阁楼外的走廊上。而王府的小世子正踮着脚尖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将一袋什么东西从半开的窗户往里倒——从袋子凸出的形状以及不停翻涌的动静来看,里面显然没装什么好东西。
蒋栋看到虞兰走过来的时候很是有些尴尬。虽然正在做坏事的不是自己,但作为小世子的贴身侍卫他还是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明白虞兰已经看清楚了始作俑者,所以蒋栋只是摸了摸鼻子站在一旁并没有提醒正沉浸在“壮举伟业”中的小世子。
虞兰慢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世子的肩膀。
“啊!”沉浸于自己事业的小世子惊得叫着从窗台上跳下来,猛的回过身,在没看清来人时下意识的便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虞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直跟在虞兰身后的绿腰急忙冲了上来扶住她,满脸焦虑担忧同时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世子虽然年幼,但一直跟随永乐王爷习武,全力一击下力气并不小。
在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他便看清楚了来人。
是那个丑女人。
小世子有些不安。父王教他武功的第一天便说过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绝对不能以此欺凌弱小。当然那些来祈福的女人不算,她们都是想要抢走父王的坏人,欺负她们那是为民除害。
虞兰却是唯一一个相对来说他不怎么讨厌的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丑。丑女人是没有威胁的。
他并不知道这是虞兰住的地方。此时看到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丑女人似乎痛得很厉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不过即使稍微错了那么一丢丢,可自己贵为王府世子是绝对不会向一个丑女人道歉的!哼。t^t
尤其当看到绿腰那明显不善的视线,小世子更是火上心头恼羞成怒:
“大胆的丫鬟!你竟敢瞪我!小心我砍你的头!”
虞兰拦住绿腰,向她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转过头看向神色别扭却又偏偏高傲的昂着脑袋努力做出凶狠表情的小包子。
虞兰勾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俯身拿过小包子手中的袋子。蒋栋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把手伸了进去。
然后拽出了一条浑身长满赤红花纹的——蛇。
无视蛇口中吐出长长蛇信的嘶嘶声,虞兰用手指捏住蛇的七寸,然后迅速往地面的方向狠狠甩了三下,这条蛇便瘫成了软泥般一动不动悬吊在虞兰的手上。
虞兰扫了一眼对面已经目瞪口呆呈石化状的主仆,蹲下身看着小包子的眼睛:
“做坏事没有什么。但你要做得干净做得漂亮让别人抓不到一点把柄。你知道这件事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仍然处于僵化状态的小世子呆呆地摇了摇头。
虞兰看着他的眼睛道:
“其一,时机不对。蜜蜂事件才过去三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将这些蛇联想到你身上。虽然你是皇亲贵族别人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众口铄金你总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上次的事你还能以太后娘娘为借口,那这次呢?你既然身为世子,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你自己,更有你的父王、整个王府甚至是整个皇族。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你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给王府抹黑。”
“其二,方式不对。自己拿着蛇往别人窗户里塞这种笨方法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可以交代王府安排的丫鬟把蛇偷偷放进去;可以以压惊赔罪的名义往每位小姐的住所送上一盆鲜花,里面掺上几根蛇腥草,蛇会自己爬进去;你甚至可以让你的侍卫跳上屋顶撬开瓦片把蛇扔进去!无论哪种都比你的方法要好得多!”
蒋栋的表情更囧了。小包子眼睛闪闪发亮。
虞兰继续往下说:
“其三,”虞兰神情严肃的看着小包子和蒋栋,沉声道:“你们是准备杀死前来祈福的千金吗?”
“什么?!”蒋栋先是一惊,然后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世子只是想稍微吓唬你们…她们一下,这些蛇都是……”
“无毒的?”虞兰打断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蒋栋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惊吓。
虞兰将手上那条已经不知生死的蛇拎起来,语调清扬婉转又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怒火: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它叫赤棘。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七步蛇。因为,”
虞兰盯着蒋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凡中毒者,七步之内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