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兰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那个神祗一般乘风而来墨发飞扬的男子。
直到那人温热的指尖轻触在她脸上,好看的眉微微皱起,轻声道:
“瘦了。”
她才如梦初醒,用力扑进他怀里。
琴酒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下来,摩挲着她微红的眼眶,深邃的双眸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疼惜和歉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
虞兰倚在他怀中摇头,鼻音浓重:“不晚,一点也不晚。”
离开师父不过一个月,她却觉得恍如隔世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冷静,却直到此时紧靠在师父温暖宽阔怀中,鼻尖充溢着熟悉的淡雅气息,才知道原来早已相思入骨历久难除。
“咳咳。”怪老头在一旁瞪眼。
虞兰惊醒,连忙退开琴酒的怀抱,手里却还攥着琴酒的衣角不愿放开。站在一旁偷偷吸了吸鼻子。
琴酒笑着摸摸她的发丝,牵起她的手,走到怪老头身前恭敬行了一礼:
“不孝徒孙琴酒拜见师祖。”
怪老头撇嘴,阴阳怪气:“你现在是名满天下的神医不问,这声师祖老头子我可担不起。”
臭小子,这么好的资质和天赋偏偏糊涂猪油蒙了心背离灵岛,这给羽衣一族造成了多么大的损失!不给你点教训我就枉为羽衣族第六十二代族长!当然我才不是因为虞兰丫头对你这么亲热所以吃醋心生不满伺机报复呢!
真是非常有原则。
琴酒闻言脸色一黯。
虞兰皱眉,语露威胁:“曾外祖,你之前问我的药材混合搭配种植的方法,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了可如何是好。”
怪老头气得直揪胡子:“!”真是女大不由曾外祖!竟然胳膊肘朝外拐!一点都不可爱!
但想到那个让自己抓心挠肝想要搞清楚的神奇的种植秘诀,只能狠狠瞪了琴酒一眼气呼呼的转过身去自己生闷气。
琴酒无奈地笑着看向虞兰一脸狡黠的表情,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然后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李彦玦。
从琴酒出现的那一刻起,李彦玦就一直注视着虞兰。看她激动得不能自已,看她扑到琴酒怀中啜泣,看她光明正大的坦然维护,看她怒放的花朵般绽放的笑意。她的每一个动作,看向琴酒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带着钢刺的重锤狠狠击在心底。
虞兰垂眸避开李彦玦灼热的视线,轻声为琴酒介绍:“这位,是大秦朝的永乐王爷。”
琴酒微微颔首示意:“永乐王爷。”
李彦玦下颌微抬薄唇扬起,即使衣衫褴褛鼻青脸肿也遮掩不住凌厉的气势和通身的骄矜贵气:“不问神医。久仰大名。”一双凤目死死盯着二人交握重叠的双手,只觉得刺目无比。
“王爷谬赞,琴酒愧不敢当。”似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琴酒目光闪了闪,将虞兰的手握得更紧:“让王爷见笑了,虞兰在我面前总是有些孩子气。”话是对着李彦玦所说,眼睛却是看向虞兰,其中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彦玦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淡淡笑意:“怎么会。虞兰无论什么样子,在我眼中都是极好的。”
琴酒抬眸,二人视线相接。
一时间空气中似乎风云涌动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看什么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怪老头不耐烦地打断二人的对视,“再看下去都要变成斗鸡眼啦!一个两个都在这傻站着,有什么事不能进去坐着说么,打了半天架累死老夫了……”一边念叨一边朝洞府里走去。
琴酒低头看向虞兰:“累了吗,我们也进去吧。”向李彦玦微一颔首,牵着虞兰也朝洞府走去。
李彦玦眼中寒光一闪,紧随其后。
洞府内亮如白昼,从中央横截而过的一道活水曲折蜿蜒,在洒落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宽敞的大厅中,四个人围着石桌坐成一圈。
李彦玦扫过跟着溜达进来的雄鹿先生,站起来拿出匕首,目光温柔的看向虞兰:“到时间了,该喝今天的鹿血了。”转过头十分体贴的对琴酒解释:“她体寒怕冷,最近小腹痛得厉害,喝了鹿血之后便好了许多。”
雄鹿先生看到熟悉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十分兴奋,乐颠颠儿的跑过来,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快来快来!人家脖子都洗干净了!快给我换好好吃让我越来越帅的小药丸!
琴酒来不及计较他话中的深意,而是看向虞兰,眼中满是欣喜:“虞兰?”
虞兰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到底是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讨论这种话题!
琴酒将虞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淡雅出尘的脸上满是笑意:“太好了。”
虞兰的体寒之症根源已久,一直是困扰琴酒的一个难题。虽然一直用药物调理又寻来千年暖玉的玉髓加以温养,但仍然无法完全抵消身体受到的伤害。正常女子十三四岁便会来的月事,虞兰直到十五岁都没有动静。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积压心中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着实是满心欢喜。
李彦玦看着两人相拥的画面浑身直冒寒气。手上不小心一个用力就在雄鹿先生身上划了个大口子。
雄鹿先生哟哟直叫,从他身边跳开跑到虞兰旁边求安慰:
嘤嘤嘤好疼好疼!坏人好讨厌我帅气的花纹又被划花了,再也不帅了怎么办好伤心!
虞兰拿出药膏抹在它身上,又给了它两颗药丸,摸摸它的脑袋:“今天不用你的血了,谢谢。”
雄鹿先生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人又漂亮又温柔,给我擦药还给了我两颗好好吃的药丸!鹿生好满足!
低下头在虞兰的手上舔了舔,然后哒哒的跑出去。麻麻说好吃的东西要藏起来慢慢享用!
琴酒笑着看虞兰做这些,取出一张巾帕为她擦拭手上的药膏,指尖在触碰到她的脉搏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目凛然怒意滔天:“这是怎么回事?!”
虞兰的气色由于这两天怪老头的调养恢复得非常好,琴酒一时没有发现,直到现在探到她的脉象才发觉虞兰体内竟是一片残败之象,不问谷中十多年千方百计的精心调理几乎毁于一旦,寿命已然不足半年!
“因为她用了天一心法救人!”怪老头见缝插针的挑拨离间,一手摸着胡子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不满了吧心疼了吧有隔阂了吧,最好能吵起来从此反目成仇再不相见。虽然跑了两个十分有天分的族人,把这个更加出色的小丫头拐带回去也是一样的。简直不能更机智!
虞兰对上琴酒惊痛的双眸,轻声道:“是我……”
“是我。”李彦玦打断了她,笔直的对上琴酒陡转森寒的目光,声音低沉黯哑像是承受着万钧重压,“虞兰时为了救我才会受伤。虞兰对王府有数次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找到方法,保她此生健康无虞。”
琴酒冷声道:“虞兰的身体自有我来照料,不敢劳烦王爷费心。”
李彦玦凤目危险地眯起,浑身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
琴酒温润如玉的脸上冷意森寒,衣袍无风自动墨发飞扬而起。
两股强大的气场剧烈的翻卷激荡,猛地碰撞在一起。
李彦玦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怪老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一旁鼓掌加油。
“够了。”虞兰突然出声道。她抱住琴酒的一条胳膊,小脸皱起声音娇软可怜:“是我自己逞强好胜思虑不周,师父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怪老头震惊的张大嘴:这样也行?简直是犯规!
李彦玦身体紧绷看不清表情。
琴酒皱着眉看她,到底还是舍不得责怪先败下阵来,每次一闯祸就撒娇,偏偏自己就是拿她没有办法。无奈的在她额头一点:“临行前是如何向我保证的,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
知道师父不再生气,虞兰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着琴酒的目光越发真挚无辜:“虞兰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知道师父最疼我了对不对。”然后十分坦荡的开始转移话题:“对了师父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出事后绿腰蓝山给我传信,我正好在淮安附近便立刻赶了过来。”他抬头看向李彦玦,:“王爷的护卫带领士兵正在山壁上开凿石阶准备下来营救,但由于工程浩大,至少还需要三天时间。”四人中三人都会天一心法,能够腾空而起出入无误,但虞兰的身体还需调养,李彦玦也需借力石阶攀登上去,也就是说四人最少还要在谷底生活三天。
李彦玦点了点头:“多谢神医告知。”
“先让小白送信给绿腰邹上他们报个平安吧,估计他们该急坏了。咦小白呢?”虞兰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小白不见了。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四人走出洞府,发现小白正扑腾着翅膀跟雄鹿先生打成一团。
小白:“啾啾啾!”你是哪来的家伙竟然敢抢我的零食!
雄鹿:“哟哟哟!”这时好人给我的小药丸才不是你的!
小白:“啾啾啾!”主人的药丸都是我的快还给我缴药不杀!
雄鹿:“哟哟哟!”这是我的会让我越来越帅不给不给就不给!
顿时硝烟四起尘土飞扬场面一片混乱。
众人:“……”
虞兰扶额,高声唤道:“小白!”
小白立刻振翅飞起,退出战圈冲到虞兰怀里,“啾啾啾”一阵告状。雄鹿先生也哒哒的跑过来“哟哟哟”诉说委屈:小白仗着高空优势在它身上留下好几个牙印,立刻又感觉自己不帅了怎么办!
虞兰有些头疼。果然小药丸吃多了也不是好事。
她安抚下一脸“主人是我一只鸟的其他物种都滚开”的小白:“小白乖,帮我送个信好吗,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多多的小药丸,只是你一个人的。”
小白立刻居高临下“我这么有用主人最爱我你算个什么东西”的高冷表情斜睨雄鹿先生,然后带着虞兰准备好的写着“平安”的字条飞走了。
虞兰又低下头看着大眼睛湿漉漉的雄鹿先生:“……别担心,你还是帅的。”
雄鹿先生立刻一脸满足的哒哒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