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养妻日常 第91章
作者:我是浣若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韩覃想起她龙头山的樱珠,跟着小梁氏一起咋起了舌头:“我那龙头山有几株龙眼大的樱珠,熟透了便是紫红色,又甜又多汁,我每每总要吃到牙酸。”

  小梁氏以为韩覃是京人,听得个龙头山,脑子里想不到这样一个地方,反问韩覃道:“我怎的竟不知道咱们京城还有个叫龙头山的地方”

  韩覃知是自己失言,笑着摇头道:“那是太原府,所以夫人不知道。”

  她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便见开着的包房门上站着个一袭白色拽撒,面色苍白的男子,正是皇帝李昊。他走进来,直勾勾盯着韩覃问道:“那龙头山上可有清清泉眼可濯足,可有稻子需要你去收,到了冬日,你是否要关起门来升着火堆熏腊肉”

  这番话,还是马骥逼宫那日李昊昏迷时,韩覃在他耳边说过的。她没想以他不但记得,还能自己复述出来。小梁氏的父亲在光禄寺任上,她幼时也入过宫,自然认得李昊,此时挺着鼓肚跪下唤道:“臣妇梁氏见过皇上”

  韩覃也不多言,给春心个脸色,随即转身便出了包房,快步下楼准备要逃。李昊面色煞白,跌跌撞撞穿过混乱的人群想要去追她,楼不上是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他是皇帝,她是臣妇,仅凭今天在香海茶舍他那一扑只怕就有说不说的流言。他是男子,是皇帝,倒还罢了,:“二郎,我没有去阜财坊,我去了一个叫龙头山的地方。那里有满山的樱桃树,还有一眼清清的泉眼,我春日在那山上摘樱桃,夏日在那泉里濯足洗衣,秋日还要收二茬稻子,等到了冬日,关起柴门升起一团火,腊肉熏香,我便围着火堆纳鞋底,世间无任何事能烦扰到我,好不好”

  “皇上”黄全唤道:“咱们该回宫了”

  “黄全,你这趟差事办的很好。朕命你从明日起掌管御用监,往后就不必再轮换,贴身伺候着朕吧。”李昊回头说道。

  黄全欢喜的感恩涕淋,扑通跪了道:“奴婢谢皇上的隆恩,奴婢死不辱命”他站起来抹着眼睛:“说句难听的,若是吃了奴婢的心能叫韩夫人回转心思望皇上一眼,奴婢此刻就剖腹取心,捧给韩夫人去吃。”

  这粗俗的话逗的李昊一笑:“你看看你这腌瓒样子,便是给她吃她也不肯吃。”

  算起来,一众小内侍里头,这黄全眼睛最小鼻子最塌长的最丑,但他就是脑子好使,整日在怡园外蹲着,连蹲了将近一个月,才替李昊蹲来一个她出门的机会。

  这一面非但没能让李昊死心,反而叫他越发肯定这韩覃与自己必定有过一段前世缘份。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黄全:“你可还有更好的法子,能把韩夫人给诳出来,朕还有些话要问她,不得不问。”

  黄全道:“要不,皇上就谎称永宁宫那位怀孕了。妹妹怀孕,姐姐自然要入宫看望的,您看可好”

  李昊拉着嘴角摇头。以韩覃如今对他的影响,想要再让她入宫,难比登天。更何况唐牧显然都起了戒心,又岂会再让韩覃出门一步

  这一主一仆费尽脑汁的,垂头耷脑往皇宫而去。怡园,韩覃一路攀着唐牧的脖子,勾肩在他背上,从大门外一直到绕过青砖照壁,再到内院,就是不肯下来。直到进了书房,唐牧才轻拍她的屁股:“好了,到家了。”

  韩覃仍在唐牧身上扭着:“二爷,让我再在你怀里趴一会儿,我今天在外丢了你的脸,只怕一会儿你不但要打我的屁股,还要休了我。往后你的怀抱,只怕我就趴不到了。”

  唐牧苦笑,竟不知韩覃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撒娇求抱的。他柔声哄劝道:“我全都知道,快下来,下来慢慢说。”

  韩覃仍伏在唐牧的肩上,盘算着该如何说这件事情。唐牧抱着她在书房中踱步,心中亦是有自己的盘算,但他仍要装做自己不知道她就是那韩鲲瑶的事情,毕竟她一直以来瞒着他,此时仍还愿意委曲求全来哄他,可见她仍是在乎他这个丈夫的,既如此,他又何必戳破。

  终是韩覃先开口:“皇上许是中了唐逸给的颠茄毒过甚起了幻觉,将我认成了别人,几番偶遇,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因前几次皆是偶遇,我以为过些日子他身上的积毒消了,就会回转过来,所以一直未跟二爷提及过。那知今日在香海茶舍又碰到他,他仍是痴缠,而我又叫从天而降的玉蟾蜍砸伤,也是他抱到裴家药铺去的。

  满大街的人都瞧见了,只怕往后外头的人要传二爷的闲话,二爷您可要生我的气”

  唐牧放韩覃坐在书榻上,问道:“你认为他是疯了”

  若说李昊是疯了,韩覃心里清楚他不是。他只是像她一样,被两世的记忆所困惑纠缠,但是他又不知道是唐牧改变了整个历史的轨迹,所以对于现实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于是一直不停的找她,想要问个清楚明白,看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果真曾有过那样的人生。

  “我觉得他并不是疯了,只是神思有些恍惚而已。若二爷不生气,能原谅我,我往后一直呆在怡园,再不出门,只怕过上一两年他会好起来,您看如何”

  唐牧轻笑:“你是个大活人,怎能一两年内不出门”

  “那你说怎么办”韩覃反问唐牧。

  唐牧转到书案前,回头问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李昊其人如何做为一个君王,你觉得他可还算职”

  “若是我觉得他不称职了”韩覃试问唐牧。

  唐牧道:“那我就杀了他,另换个新的上来。”

  “怎么个换法”韩覃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又是试问。

  唐牧道:“他如今还未有子嗣,若是暴毙。我们可以从皇室宗亲中,推论嫡系血脉的远近,从各地藩王的子嗣们当中挑一个出来,推举成皇帝,这并不是难事。”

  韩覃连忙摇头:“马骥逼宫那日我就在皇宫里,几次相见,觉得他除了在我面前认错人之外,思路明了清晰,遇事沉着冷静,不像个昏君。”

  唐牧转身去望窗外。韩覃在渡慈庵中那夜就能猜到李昊那前世的妃子喝了剩下的半盏鸠毒,那夜看完庄箜瑶所写的信之后,还曾问过他可曾记得那前世妃子所写的琐言,自己想看一看。那时候她脸上的神色,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但是就算他来自两百年后,他一时间也无法想象她会拥有被抹去后的,那一世的记忆。

  夫妻间彼此试探,终是没有个结果。唐牧再问韩覃:“若是他一直这样痴缠,果真你就永远不出怡园”

  韩覃道:“我会尽量避开,但若万一遇见了他,既他是君王,我不能得罪他,可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若是因为我触怒了皇帝而惹得二爷在朝中难作官,不如你便辞了官儿,咱们一起经营炭行,你也做一回卖炭翁,可好”

  反正他就是从一个卖炭翁发的家。

  唐牧亦是苦笑,皇帝觊觎臣下妻子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见。他道:“李昊此人,以我这些年的陪伴来说,若假以时日,会是个难得的明君。他如今还未从庄嫔死亡的痛苦中走出来,那错误是我一手铸成,但以当时情势,我不得不为之。但以他如今这个样子,很难再做个合格的君王,再看一看吧,若是假以时日他能走出阴霾重回正途,伴他总比新扶一个人上去,要省我很多功夫可以用在朝政上。”

  韩覃听唐牧的口吻里,亦是想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她倒不怕风言风语,但却还不想失唐牧的心。只要唐牧知道了这件事,往后无论出了任何事,她都好说了。

  她叫他逗成熟醉,唇舌相接时已然起了颤栗。唐牧不愿破坏两个人费心竭力想要缝补起来的良夜,自她发鬓间轻啜着,一点一点,直到耳根时轻轻吸咬,听她如猫的细哼着,双腿扭缠上来时。

  深夜,乾清宫中。李昊捧着大理寺隔宫门递进来的,关于今天香海茶舍傅府二公子被杀的折子,皱眉道:“凶手怎么会是韩柏舟那孩子是韩夫人的弟弟,朕见过的,他见太原镇总兵上折奏,说宁武关一带如今常有蒙古兵侵扰,想请求朝中调军拨饷与那些鞑子趁着冰雪初开好好打上一仗,最好能将他们赶到关外去,否则眼看春耕夏收,怕他们又来抢民抢粮。

  我一直以来也想在宁武关与蒙古兵一战,但是你知道的,咱们朝中兵权由御马监和大都督府分掌,而总调兵权则在皇上手中。咱们内阁文臣是行使不了兵权的。既李昊开口想让我去视察一番再战,显然他也有打一仗的准备。九边叫外夷欺辱着窝囊了也有些年头,我为能早日促成一战,才会天不亮就离京。

  谁知他的聪明全用在偏道上,烽火戏诸侯,调我离京却是为了调戏我家韩覃。”

  陈卿与唐牧互知根底,也知道唐逸曾经差点拐走韩覃的事情,见唐牧面色仍还如常,放着胆子开玩笑道:“谁叫你老夫偏发少年狂,该娶妻的时候蹉跎,最后把我费心自大理寺救出来的小姑娘娶了”

  唐牧渐渐沉了脸:“他骚扰我家韩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虽说咱们身为臣子,连命都是皇帝的,更遑论身外物。但我命可抛,官职可以不要,却不能叫他将我家韩覃拐走。这样,你回京替我盯好了皇帝,找个机会把韩覃与他隔开,送回怡园去,叫她几日之内不要出门,待我回京再做决断。”

  “你竟不回京城去守着自家小夫人”陈卿吃惊问道。

  唐牧摇头:“这一仗必须要打,我也必须去宁武关。至于李昊,我瞧他整个人昏昏绰绰心思全然不肯用在正道上。如今我仍愿意再帮他一回,若他还不肯清醒,咱们就得另择明君了”

  “如何叫他清醒”陈卿也难得严肃起来。

  唐牧目极穷野顿了许久,才吐了两个字:“亡国”

  香海茶舍业已关门,韩覃与李昊进门时,东家带着掌柜并所有的跑堂们在那戏台子下面垂手站着。韩覃先上三层,又是黄全干的。李昊心中不由大赞,这可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他道:“朕前些日子曾做了个梦,梦中有你,在那个梦里,你是朕的妃嫔。也许这话于一个已婚妇人来说不太尊重,可其情其状,朕历历在目。”

  他边说,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朕相信,若你握着朕的手,定然也会有那样的梦。朕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的爱分为两种,一种起于崇拜,一种起于怜悯。她依赖唐牧那无所不能的,强大的安全感,同时也可怜李昊自身背负的苦难。若是有一天,唐牧知道她就是韩鲲瑶,知道她能回忆起上一世曾发生过的一切的话,也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