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淋雨的结果就是,两人都病倒了。和珅病了还不打紧,可弘历的发热也来势汹汹。太后当机立断,下山回行宫,让随行的太医为弘历诊治。
和珅倒是没有发热,只是头疼得厉害,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其余的症状仿佛都还在酝酿中。
弘历能被抬下山,身为臣子的他却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最后还是福康安,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一边为他找了体格健壮的杂役道士,拿了竹藤椅将他抬下山。
当等在山下的令贵妃等人,见到高烧不退的弘历时,都不由地变了脸色,惇妃更是直接嚎哭起来。还是令贵妃沉稳,她先命人护送太后回行宫,而后亲自登上御辇,绞了帕子替弘历擦脸。
惇妃见亲近皇帝的机会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抢走了,心头有火却又不知撒往何处。福康安出身显赫,她自是不敢在他面前拿架子,只好将矛头对准了病中的和珅。
“和大人,皇上让你随驾上山,你就是这么照料人的”惇妃语气不善,就连一旁骑着马护驾的海兰察,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
和珅尚在病中,同样是浑身提不起劲儿,然而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惇妃的质问。
“夜雨风急,冰雹骤至,让皇上受了凉,是奴才的错处。”和珅嗓音喑哑,一句话说完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皇上如今重病缠身,可不是一句认错就能弥补的......”惇妃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和珅知道,他这是被当作了出气筒,惇妃这是当着众人的面立威呢。
和珅虚弱地笑笑,硬撑着从藤椅上下来,眼看着就要跪在惇妃面前,却忽然听到龙辇中传来了一声:“惇妃......朕还没死呢......”
惇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帘口紧闭的龙辇,失措道:“皇.....皇上......”
弘历发了话,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人,也都纷纷转移了目光。和珅面临的困局,就这样被弘历一句话给解了。令贵妃一面替弘历敷上凉帕,一面悄声吩咐道:“给和大人雇,也是不想拖慢祭祀的进度吧......”
太后目光沉沉地瞧着他,半晌笑了笑:“皇帝好好歇息吧,切记要将病养好了再赶路,要不然落下了病根,可不是儿戏。”
弘历笑着应了。太后又看了他几眼,替他把被子掖紧实,这才搀着宝奁离去。
看着宝奁将殿门关严,太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转头冲宝奁道:“你吩咐下去,挑些上好的药材赏给和珅......”
宝奁闻言有些诧异,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娘娘您放心吧,奴婢会办好的......”
太后一手搀着宝奁,一手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走着。片刻后,她瞧了瞧低头看路的宝奁,柔声道:“哀家知道你心里有话,想问就问吧......”
宝奁腼腆地笑笑:“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奴婢只是疑惑,和珅身为伴驾的臣子,此次让皇上重病而返,本已是失职。看在他也重病的份上,不追责倒也罢了,为何娘娘还要赏赐”
太后埋首一笑:“哀家就猜到你要问这个......这皇帝都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哀家做个顺水人情又何妨呢......”
宝奁一愣,难以置信地望向太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并未解释,只是问道:“宝奁,你知道方才哀家在皇帝床边,听到了什么吗”
宝奁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木讷地应道:“奴婢不知......”
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皇帝在醒前喊的是和珅的名字......”
宝奁蹙眉道:“可这......这也并不能说明,皇上他......”
太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哀家也不相信,所以哀家试探地责备了和珅几句,可皇帝话语中却对他处处维护。宝奁,旁的不说,你何时见过皇帝反驳过哀家的话......”
宝奁一时语塞,却听太后道:“从前孝贤在的时候,他倒是常常会跟哀家说话,哀家又何苦拦着他们......至于子嗣,哀家瞧着永璂就不错,反倒比皇帝新瞧上哪个狐媚子,被迷了心智要好......”
宝奁蹙眉道:“依您看,后宫里的那几位,可有知情的”
太后笑道:“旁人哀家不清楚,可贵妃定然瞧出了端倪,这几日也寻了托词不到御前侍疾,惇妃这傻孩子,旁人避之不及,生怕触怒了皇帝,她倒是主动凑上前去,你瞧瞧,这才是对皇帝有心的样子,贵妃虽然行事妥帖细致,让人挑不出错儿,可她心思太多了。”
许是一气儿说了太多的话,太后忽然咳嗽起来,宝奁替她顺着气:“娘娘这般为皇上考虑,只愿皇上能懂您的心意才好。”
太后拿帕子拭了嘴,咯出一口带血丝的痰来:“哀家老了,人到了这个年纪,家人就成了唯一的牵挂。只要儿子、孙子都好,哀家还有什么可求的呢”